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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党性测试
    几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四个,都穿着黑衣,黑裤,戴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眼睛。

    高矮差不多,站姿很稳,一看就是练过的。

    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根伸缩警棍,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敲着。

    “醒了就好。”

    说话的是站在中间那个,个子稍微高一点,“省得我们等。”

    李海哲没说话,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光线之后,开始仔细打量他们。

    衣服——普通的黑色战术服,没有标识,没有臂章。

    鞋——战术靴,黑色,常见款式,任何一家户外用品店都能买到。

    武器——伸缩警棍,还有别在腰间的枪套,看不清型号。

    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标准的格斗准备姿势。

    职业的,不是街头混混。

    “你是哪边的?”

    中间的人笑了,笑声透过面罩传出来,闷闷的。

    “你觉得呢?”

    “海军省情报本部?特别侦察大队?”

    “陆军省情报局?警视厅公安委员会?内阁情报调查室?”

    还是没有回答。

    李海哲盯着他,慢慢说:

    “哈德森的人。”

    对方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哈德森的人,至少不全是。

    “猜得挺多,但没用,我们不回答问题,只问问题。”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离李海哲不到一米。

    伸缩警棍在他手里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你叫什么?”

    李海哲没说话。

    “问你呢,叫什么?”

    还是没说话。

    他退后一步,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李海哲听不清。

    旁边两个人上前,把李海哲的左手从背后解开,但没有完全松开,而是用另一根绳子捆住手腕,固定在旁边的机器上。

    这样他整个人成了一个“大”字——

    右手吊着,左手拉着,两只脚勉强能碰到地面,但站不直。

    “这样好说话。”

    中间的人走到李海哲侧面,举起伸缩警棍。

    第一棍砸在肋骨上。

    李海哲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蜷缩,但被铁链和绳子拉着,蜷不起来。

    第二棍砸在后背上,和之前挨的那几棍位置差不多。

    第三棍,第四棍,第五棍——

    对方砸得很均匀,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节奏。

    李海哲咬着牙,没有喊。

    他数着,七下,八下,九下。

    “叫什么?”

    “李……”

    李海哲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李……明浩。”

    他假身份证上的名字。

    韩国公民,来东京做生意的。

    “哪里人?”

    “韩国人。”

    “来这里干什么?”

    “做生意。”

    “什么生意?”

    “进出口。”

    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个答案,举起警棍,继续砸。

    这次换位置了。

    腿,膝盖窝,小腿,这些地方都是肉少,骨头贴着皮,砸下去比身上更疼。

    李海哲咬着牙,牙关咬得太紧,下颌骨都开始酸了。

    十二下,十三下,十四下。

    “停。”

    打人的退后一步。

    中间的人走到李海哲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

    “李明浩?”

    “够了,别再骗人了,朝鲜侦察总局东京特别作业班的李海哲少佐,对吧?”

    “你哥哥李海镇,十四年前在东线死的,共和国英雄,追授的,不过据我所知,其实是自杀吧,还是组织安排的。”

    “你从小被当接班人培养,学战术,学渗透,学怎么在敌国活着。”

    “五年前被派到东京,先在大阪潜伏了两年,然后调来东京,归金泰源管,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国了。”

    “昨天晚上,你们在医院杀了不少人。警视厅的,我们的。”

    “还有一个女的,林幼珍,重伤,被你们补了一枪,没死透,还在抢救。”

    李海哲立刻警觉起来。

    没死透?

    对方明显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你不知道?你们的女特工,林幼珍,现在还在医院。海军省派了整整一个中队守着,等我们问完你,就去问她。”

    李海哲没有说话,用沉默对抗万语千言。

    “所以你看,我们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在哪,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

    “你不说,我们就问你被开枪打伤的女同事,只要她愿意说了,你就没用了。”

    “她不说,我们再回来找你。”

    “反正有的是时间。”

    李海哲蔑视着他的眼睛。

    “你们到底是谁?在不说明身份之前,我不愿意透露任何东西。”

    对方只是转过身,朝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继续,必须撬开他的嘴。”

    审讯持续了多久,李海哲不知道。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只有一下一下砸下来的疼痛,和不断重复的问题。

    “金泰源在哪?”

    “其他人撤到哪了?”

    “你们和戴墨镜的,什么关系?”

    “跟着你们的FSb高级指挥官是谁?”

    “慈湖是谁?你们怎么和她联系?”

    李海哲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他说的话只有几句——

    我叫李明浩,我是韩国人,我来做生意,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有些是真话,有些是假话。

    但核心的几个答案,他一个字都没说。

    不是不怕疼,是比疼更怕的事。

    他见过叛徒的下场。

    侦察总局处理叛徒的方式,能让任何人后悔生下来。

    他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变成警示照片中认不出人形的样子。

    不知道第几轮审讯之后,对方又走到他面前。

    “不得不说,你真是硬骨头,朝鲜训练出来的,确实不一样。”

    李海哲没有力气说话,低着头,喘着气,汗水混着血从脸上滴下来。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别的办法。”

    他朝厂房深处挥了挥手。

    几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不是刚才打人的,是另外几个。

    他们拖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垂着头,脚步踉跄,显然也被打得不轻。

    李海哲抬起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被他用枪指着的,海军省情报本部特别侦察大队的便衣特工。

    那个特工也被捆着,双手绑在身后,脸上有伤,衣服上沾着血。

    他被拖到李海哲面前,扔在地上。

    “认识吗?”

    “你们刚才在巷子里差点互相开枪,对吧?我记得,我的人当时就在旁边看着。”

    “这位是海军省情报本部的山本伦也少尉。”

    “昨天在医院,他有三个同事死在你们手里。今天本来想抓你立功,结果被我们截了。”

    他走到山本身边,蹲下来。

    “山本少尉,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等你们抓完人再动手,非要抢在你们前面吗?”

    “因为你们海军省的人,太碍事。”

    “你们想抓活口,想审问,想立功。但我们不需要。我们只需要一件事——”

    他站起来,从腰后拔出一把刀。

    一把战术刀,黑色刀身,刀刃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就是让你的遇害消息消息传出去。”

    山本的脸色变了。

    “你们想知道朝鲜特工在哪,我们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海军省情报本部,会有一个少佐在卖情报给FSb。”

    李海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知道三角初音。

    “潜伏的海军少佐叫三角初音,对吧?”

    “预算管理课,管钱的。她卖情报卖了三年,卖的钱给她妈治病。海军省一直没发现,但我们发现了。”

    他蹲下来,把刀贴在山本的脖子上。

    “山本少尉,我本来可以放你回去,让你带个话。但我想了想,觉得带话不够。”

    “死人带的话,更管用。”

    话音刚落,尖刀划过,不是很快,是慢慢的。

    刀刃从喉咙左边划到右边,割开皮肤,割开肌肉,割开气管。

    山本的手本能地去捂脖子,但被捆着,捂不住。

    他张大嘴想呼吸,但空气不从嘴里进,从刀口里出,发出噗噗的漏气声。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看着李海哲,看着几个黑衣人,看着头顶惨白的灯光。

    血顺着脖子流下来,流到胸口,流到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腿在地上乱蹬,越蹬越慢,越蹬越无力。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直到他不动了。

    山本的眼睛还睁着,嘴也张着,喉咙上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没那么多。

    他见过死人,很多死人,但他没见过这种死法。

    不是一枪毙命,是看着自己慢慢流干血。

    中间的人站起来,把刀在身上擦了擦,收起来。

    他走到李海哲面前,指着地上还在不断流血、宛如一条死狗的尸体。

    “认识吗?”

    “海军省情报本部的人,追着你来的。本来想抓你,结果被我们抢了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海军省的人不会知道是我们杀的。”

    “他们只会以为是你杀的。或者你的同伙。你们朝鲜特工,杀了他们一个少尉。”

    “所以现在,海军省的人追你们会更狠,警视厅的人也会,陆军省的人也会,内阁调查室的人也会。”

    “所有敌人的情报机构,你想得到的,或者是想不到的,都会盯着你们。”

    李海哲终于开口,抛出了自己真正有意义的第1个猜测:

    “你们是哈德森的人。”

    对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哈德森……不会这么干。”

    李海哲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想,“他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杀人的。杀了海军省的人,谈判还怎么谈?”

    “所以你们不是哈德森的人,也不是这边的人,你们是谁?”

    “你猜。”

    李海哲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山本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还在呼吸,还在活着。

    但他已经死了,因为这些人想让他死。

    李海哲忽然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来审问他的,至少不全是。

    如果他们真想问出什么,不会杀山本。

    杀山本只会让事情更复杂,让敌人的情报机构更疯狂地追捕朝鲜特工。

    他们杀山本,是为了别的事。

    为了制造混乱,为了让局面更乱,为了让他们自己藏在混乱里,做他们真正想做的事。

    他们是谁?

    黑衣人们消失在阴影里,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地上的尸体慢慢变凉,但——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稀稀拉拉的,从厂房深处的阴影里传出来,一下,两下,三下。

    是真正在鼓掌,像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

    金泰源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便装,普通长相,但走路的姿态和刚才的黑衣人们不一样。

    几个黑衣人同时摘下了头罩,普通的面孔,普通的发型,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

    后面又钻出来几个人,把地上山本的尸体拖走了。

    拖得很熟练,像干过很多次这种事

    金泰源站在那个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眼睛。

    “李海哲同务。”

    同务。

    侦察总局内部对同僚的称呼,比“同志”更近一层,意味着一起执行过任务、一起喝过酒、一起扛过枪的那种关系。

    李海哲的心脏往下沉了一点。

    便衣特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对着李海哲晃了晃。不是让他看内容,只是让他看见红色的印章——

    朝鲜侦察总局的印章,总局局长李泰瀚大将的印章,还有更上面谁都认识的图案。

    “平壤来的,逮捕令。”

    他收起逮捕令,放进胸口的内袋里。

    “先说好消息,刚才的模拟刑讯并没有击垮你,你的党性测试,通过了。”

    “我们刚才打了你那么久,你一个字都没说。假身份,假话,硬扛。”

    “侦察总局训练出来的,就是这个样子,我想你哥当年也是这样。”

    “所以好消息是——我们都相信你仍然是一名优秀的特工人员。”

    “你没有背叛,你的党,你的祖国,你的大元帅,你都没有背叛。”

    “坏消息是,上面这些全是假的,因为你的叛逃企图,已经被侦察总局获悉了。”

    叛逃企图。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李海哲的耳朵里。

    “你伪造的文件,彼得罗夫局长帮你做的那些假身份,你藏在心里的备用计划,你以为能瞒过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李海哲更近了一点。

    “你知道侦察总局每年处理多少想跑的人吗?”

    “你知道我们见过多少种逃跑的办法吗?伪造文件,假的通行证,改头换面——这些办法,三十年前就有人用过了。三十年后,还有人用。”

    “你的文件,程序上就有问题。”

    “格式对,内容对,但格式和内容之外的东西不对。”

    “比如签字的人,三个月前就调去别的部门了。”

    “比如盖章的日期,当天是周日,没人上班。”

    他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很遗憾。

    “这些东西,普通审查看不出来。”

    “但你的材料不是普通审查,是平壤来的审查。”

    李海哲的脑子在飞快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