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刚才借口离开……”
她喃喃道。
“她肯定看在眼里了。”
初音说,“她会报告的。”
雅美沉默了很久。
“初音,如果有一天,我被要求……做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你会怎么办?”
“请相信我,我会保护你。”
她轻声说,“不管用什么方式,不管失去任何东西。”
雅美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初音怀里,紧紧抱住她。
“你总是这样说。”
她闷闷地说,“可你自己呢?谁来保护你?”
初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雅美的头发。
“真奈呢?”
她忽然问。
雅美抬起头。
“真奈?”
“就是你说的学妹。”
初音说,“纯田真奈,她今晚也在吧?”
雅美点点头。“在,但她只负责后勤,没进宴会厅,她要一直跟随在行程中的。”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雅美想了想。
“好孩子,别人家的孩子。”
“真的,特别好那种。”
“工作认真,性格开朗,从来不算计人,也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偶尔有些淘气,但哪怕淘气也只能让人感到可爱。”
“我有时候都不忍心跟她说话,怕自己那些心思把她带坏了。”
初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界上有这样的人真好。”
“不用算计,不用提防,每天开开心心来完成任务,然后开开心心回家。”
“情报本部内部都不知道对方的家庭背景,我也懒得去查,反正查了也卖不到钱。”
“啊?初音,你……”
“没什么,她肯定……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幸福家庭长大的吧?”
“有爱她的父母,有温暖的家,不用为钱发愁,也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出事。”
雅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初音……”
“我没事。”
初音打断她,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我就是羡慕,羡慕简单的生活。”
“可惜,我过不上。”
雅美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会过的。”
她轻声说,“等战争结束了,等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一起过纯田真奈唾手可得的生活。”
“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一家小店,每天晒太阳,喝咖啡,什么都不用想。”
那是不可能的。
但此刻,在雪夜里,这个谎言让她们都觉得温暖了一些。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公寓里,两个女人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明天醒来,又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继续演各自的戏,戴各自的面具。
第二天清晨,海军省情报本部的办公大楼笼罩在铅灰色的天光下。
雪停了,但风更冷了。
筱冢美佳的专车在七点四十分准时停在大楼地下停车场。
她下车时,高宫阳向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
“部长,报告整理好了。”
筱冢美佳接过平板,一边走向电梯,一边快速浏览。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副本部长办公室在十二层,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一半。
落地窗外是东京都心的天际线,泡防御塔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冰冷。
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热咖啡——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这是她几十年不变的习惯。
筱冢美佳在办公桌后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高宫阳向站在她面前,开始口头汇报。
“昨夜追捕事件的详细经过已经整理完毕,两名伤者目前都在陆军中央医院接受治疗,一人肩部贯通伤,一人腿部擦伤,均无生命危险。”
“现场提取弹头十七枚,弹道分析显示——”
“显示什么?”
筱冢美佳放下咖啡杯。
“显示对方开枪时有意压低枪口。”
高宫阳向说,“击中两名警备员的子弹,弹道都是从下往上,角度很刁钻,但都避开了要害。”
“这不是偶然,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筱冢美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还有,”高宫阳向继续说,“三角初华少佐与嫌疑人对峙的巷道里,我们提取到了两组脚印。”
“分析显示,两人有过近距离接触,持续时间大约十到十五秒。”
“但三角初华今早提交的报告中,只写了‘与嫌疑人短暂接触,嫌疑人逃脱’,没有任何细节。”
“她没提自己被夺枪的事?”
“没有。”
筱冢美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当然不会提。”
“被一个女人空手夺枪,对丰川祥子的副官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她打开平板上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丰川祥子今早提交给陆军省情报局的初步调查结论。
“‘身份不明的女枪手,疑似GtI间谍’。”
筱冢美佳念出来,“她把责任全推给了‘GtI势力渗透’,说得好像昨晚的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高宫阳向点点头:
“昨晚是她的人先发现目标,也是她的人被击中。”
“她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既抓不到人,又没法解释为什么在自己的地盘上出这种事。”
筱冢美佳把平板推到她面前。
“弹道分析这部分,你单独摘出来。”
“我要发给军令部。”
高宫阳向接过平板,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部长,您觉得那个女枪手是什么人?”
筱冢美佳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弹道压低,非致命部位,夺枪不杀。”
她缓缓说,“这不是职业杀手的手法。”
“职业杀手要么不开枪,开枪就要命。”
“这个女人——她在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高宫阳向皱起眉头,“对谁手下留情?两名警备员?还是三角初华?”
“都有可能。”
筱冢美佳转过身,“也可能是另一个人。”
“谁?”
筱冢美佳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拿起咖啡杯。
“继续查,全力协助警视厅,支援他们无限制使用任何电子设备。”
“从现场周边的监控入手,查所有可疑车辆和人员。”
“昨晚开车堵路的外国人——外交护照上显示的是美利坚太平洋联邦,但不像是普通的外交官。”
“查他的底细,查他的入境记录,查他在我国国内的所有活动。”
“明白。”
“还有那两个后来冲出来的帮手。”
筱冢美佳继续说,“他们跟女枪手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高宫阳向一一记下。
“另外,”筱冢美佳忽然说,“我会让小真奈今天多留意三角初华的动态。”
高宫阳向抬起头:“纯田大尉?”
“她们不是老同学吗?”
筱冢美佳端起咖啡杯,“听说昨晚还一起吃了饭。”
“让真奈找机会跟三角初华聊聊,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什么。”
高宫阳向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明白了,我会安排。”
她转身准备离开,筱冢美佳又叫住她。
“高宫。”
“在。”
“昨晚岛津雅美的表现,你怎么看?”
高宫阳向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她很警觉,离开的时候动作很快,直接冲上电车,我晚了一步。”
“后来她换乘了三次,显然是在确认是否被跟踪。”
“以她的身份和背景,这种反侦察意识,不太寻常。”
“你觉得她发现问题了吗?”
“应该没有。”
高宫阳向说,“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什么,能做出那种反应,说明她心里有鬼。”
筱冢美佳点点头。
“继续盯着她,但别太紧,岛津家的人,还是要给点面子,闹大了对大家影响都不好。”
“明白。”
高宫阳向离开后,筱冢美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雪后的早晨格外安静。
昨晚高宫阳向传回来的画面——
丰川祥子的强装镇定,哈德森的冷言冷语,岛津雅美的突然离席,还有消失在雪夜里的神秘女枪手。
一个个碎片,在她脑海里慢慢拼凑。
女枪手到底是谁的人?
如果是GtI的间谍,为什么手下留情?
如果是其他势力,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她的目标是什么?
哈德森?丰川祥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还有三角初华。
她为什么隐瞒被夺枪的事?
是出于自尊,还是另有隐情?
筱冢美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部号码。
“让纯田大尉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真奈推门进来,穿着笔挺的海军大尉制服,头发盘在脑后。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
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筱冢少将,您找我?”
“坐。”
筱冢美佳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真奈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刚入伍的新兵。
“昨晚睡得好吗?”
筱冢美佳问,语气比刚才对高宫阳向时柔和了许多。
“还行。”
真奈说,“就是有点担心……昨晚的事。”
“担心什么?”
“担心妈妈。”
真奈看着她,“妈妈昨晚回来那么晚,又忙到今天早上——妈妈吃早饭了吗?”
筱冢美佳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吃了,你不用担心我,我倒是要担心你呢。”
真奈点点头。
这个女儿,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这些年来,是她唯一真正放在心上的牵挂。
“真奈,今天又有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你那个老同学,三角初华。”
筱冢美佳说,“昨晚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初华她……没事吧?我听说她的人在追捕中受伤了。”
“她没事。”
筱冢美佳说,“但有些细节,她的报告里没写。”
“我需要你找机会跟她聊聊,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真奈沉默了几秒。
“妈妈,”她轻声说,“你这是让我去套初华的话吗?”
筱冢美佳看着她,没有否认。
“是。”
真奈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
筱冢美佳放缓了语气,“但你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
“昨晚的事,关系到太多东西——哈德森的安全,海军的声誉,甚至整个‘海蝙蝠’项目的保密,我们需要知道真相,为了这些,损害点陆军的利益不算什么。”
真奈抬起头,看着她。
“可是初华……她不会害我的,我相信她。”
“我没说她要害你。”
筱冢美佳说,“但她可能知道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或者她可能被某些人利用了。”
“我们需要确认这一点。”
真奈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要尽力。”
筱冢美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奈,我知道你不喜欢做这种事。”
“但有时候,为了更大的目标,我们需要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我知道了。”
筱冢美佳回到座位上,重新端起咖啡杯。
“去吧,记住,小心点,别太刻意,就当是普通的聊天。”
真奈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母亲。
“妈妈也要小心。”
“我会的。”
门关上,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筱冢美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高宫阳向报告里的那些细节——
弹道分析,脚印分析,还有女枪手与三角初华对峙的十几秒。
女人到底是谁?
她睁开眼,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我是筱冢,让技术部的人加快速度,昨晚地面血迹的分析结果,今天之内必须给我。”
放下电话,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窗外,风又起了。
而不只有她,在喝咖啡。
金泰源的咖啡馆再次开门营业了,只不过这次起得特别早。
彼得罗夫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伊戈尔靠门边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杯拿铁,眼睛盯着窗外偶尔路过的行人。
李海哲和金泰源在吧台后面,一个在整理咖啡豆的库存,一个在擦拭已经足够干净的咖啡机。
银翼坐在彼得罗夫对面,索菲亚在他侧后方的小圆桌旁,面前放着笔记本,屏幕的冷光照着她年轻的脸。
她昨晚没怎么睡,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字。
“将军,你的咖啡凉了。”
银翼说。
彼得罗夫没动咖啡。
“昨晚的黑影,”银翼开口,“你心里有数是谁。”
彼得罗夫看着他,没接话。
银翼端起自己的浓缩,啜了一小口,放下杯子:
“我想我们两个刚才的分析已经到位了,一直给你们提供情报的线人,‘慈湖’,就是她。”
“如果她真的是给FSb提供情报的人,我会处理。”
彼得罗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现在让她暴露,后面就只能盲人摸象了。”
银翼点了点头。
“你可以把丰川祥子当傻子,但不要把海军省情报本部也当傻子。”
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海军和陆军,警视厅,还有哈德森本人,甚至还得算上我们几个,现在都在找她。”
“就算她逃过昨晚的追捕,短期内也不可能再给你,还有我,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她在躲,在被追,在担心下一个转角会不会有人等着她——这种状态下,她能顾得上联系我们?”
彼得罗夫没说话。
银翼继续:“你我的合作,需要新的切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