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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送走伤员
    红狼和瑞安都没睡,也根本睡不着,分享着最后一支香烟。

    烟纸已经泛黄,边缘被汗渍浸得发软,但谁也没嫌弃。

    瑞安用打火机点着,火苗在风里抖了两下才稳住,他深深吸了一口,把烟递过去。

    红狼接过来,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片被炸塌一半的走廊,应急灯早就坏了。

    “太安静了。”

    瑞安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红狼没立刻回答,眯着眼,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捕捉什么:

    “他们在重新整队,得喘口气。但不会太久。”

    “你觉得他们知道我们快撑不住了?”

    “他们肯定知道。”

    红狼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细线,“白天那场炮击,晚上又炸了医疗站通道……他们看得见我们的火力密度在下降。”

    “再说了,哈夫克不是傻子。”

    “他们算得清账——几百多具尸体堆在这儿,换谁都会赌最后一把。”

    瑞安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吊着的左臂。

    布条是用急救包里的绷带撕的,缠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止住了血。

    “你说……如果我们现在投降,他们会留活口吗?”

    红狼转过头看他,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疲惫的清醒。

    “你真这么想?”

    “不是我想。”

    瑞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就是……突然觉得,也许有人能活下来。哪怕一个也好。”

    “哈夫克不会留活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瑞安没答。

    “因为他们输不起。”

    红狼把烟递还给他,“他们要是能完整撤出去,还能编个‘英勇突围’的故事。”

    “可现在,他们丢了几个旅的建制,死了五百多人,连特种小队都折在这栋楼里——这要是传回去,上面会怎么想?”

    瑞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狠狠吸了一口烟,几乎把剩下的半截全烧成了灰。

    “操。”

    “所以别想了。”红狼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么守住,要么死。没第三条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几颗信号弹。

    猩红的光划破夜空,在山坡上投下扭曲的人影轮廓,引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来了。”瑞安把烟头按灭在墙上,“我就说,他们的最后一个机械化营也要来进攻了。”

    红狼已经站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三天没合眼的人,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按下喉麦: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回到你们的战位。”

    “要么守住,要么死在这里——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那些已经躺下的人,坚守!”

    命令简短,没有鼓舞,没有口号,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能活到现在的,早就不需要动员了,黑暗没持续多久,炮火准备开始了。

    第一轮炮弹落在东侧山坡,炸起一片火光和尘土。

    炮火延伸的瞬间,进攻开始了。

    正如红狼所料,哈夫克这次不再分主次。南坡正面,黑压压的人影呐喊着向上冲;东西两侧,工兵用火箭筒轰开早已被削弱的外墙,炸出几个大洞。

    硝烟还没散,步兵就猫着腰钻了进来。

    “所有方向接敌!自由开火!挡住他们!”

    红狼扑到一处窗口,架起步枪。

    枪声在建筑内外同时炸响。

    外围的火力点拼命压制,但很快就被淹没。

    一辆步兵战车冲到五十米内,用机炮扫射,把一个机枪堡垒打得火星四溅。

    反坦克导弹手刚探出头,就被侧翼射来的子弹打倒,身体抽搐着滑下掩体。

    建筑内部更糟,哈夫克士兵从缺口涌入,迅速向纵深推进。

    枪声在每层楼、每条走廊、每个房间爆响。

    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映出飞速掠过的身影和扭曲的面孔。

    距离近得可怕,往往一个拐角相遇,双方在几米甚至贴身的距离上同时开火。

    手榴弹成了最常用的武器,在封闭空间里爆炸,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破片嗖嗖飞溅,打在肉体上是噗噗的闷响,接着就是惨叫。

    GtI的特战干员们退无可退,有人打光了步枪弹,捡起敌人的枪继续射击。

    重伤员被拖到角落,但也有人挣扎着拿起手枪,靠在墙边扣动扳机。

    一个腿部被炸断的干员,身边放着一整箱手榴弹,每当有敌人试图通过他防守的通道,他就用尽力气扔出一颗。

    没人知道他扔了多少,只知道走廊后来堆满了尸体,焦黑、残缺。

    “温压弹!东侧楼梯!他们人太多了!”

    红狼知道温压弹在狭窄空间的恐怖威力,但他也清楚,自己这边只剩最后两枚了。

    “批准使用!小心己方!”

    几秒后,东侧枪声短暂地停了,但只停了不到十秒,新的喊杀声又响起来。

    哈夫克的人数优势太大了。

    他们似乎完全不顾伤亡,一波被打退,另一波立刻补上。

    一股约三十人的哈夫克特种兵,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竟然穿透了层层拦截,突进到了靠近地下停车场入口的区域。

    最后的防线在这里,人数已不足二十,个个带伤。

    有人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有人用外骨骼支架撑着断腿,还有人脸上全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但他们还在打,自动武器疯狂对射,子弹在狭窄的通道里交织成网。

    手榴弹在空中飞来飞去,爆炸的气浪震得墙体开裂。

    “弹药!谁还有步枪弹!”

    红狼靠着不断掉落灰泥的墙壁大喊。他的弹匣空了,只摸到几个空弹壳。

    “接着!”

    一个满脸是血的干员扔过来一个半满的弹匣,自己则拔出手枪,“就剩这个了!”

    红狼接住,迅速换上。

    就在这时,哈夫克投掷的燃烧手榴弹引燃了角落的医疗废弃物。

    火焰腾起,浓烟滚滚,能见度瞬间降到一米以内。

    战斗变得更加原始——双方在烟雾中撞在一起,用枪托砸,用匕首捅,用拳头,甚至用牙齿。

    瑞安就在混乱中心。

    他的外骨骼系统在之前的爆炸中受损,左腿液压管断裂,行动迟缓。

    但他靠在一个用沙袋和钢板垒成的掩体后,进行着精准的短点射。

    一个哈夫克士兵刚从烟雾中探出头,就被他一枪打穿眉心;

    另一个试图从侧翼包抄,被他两发点射放倒。

    红狼在他旁边不远,背靠着同一堵墙,枪口对准另一个方向。

    突然,一阵密集的子弹打在掩体上,混凝土碎屑飞溅。

    瑞安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手里的枪差点脱手。

    “瑞安!”红狼瞥见,心头一紧。

    “没事!死不了!”

    瑞安咬牙,脸色瞬间苍白。

    他低头看,左腿外侧作战服被撕开,鲜血正汩汩往外涌。

    外骨骼的支撑结构发出嘎吱声,然后彻底熄灭,几条液压管断裂,喷出细微的油雾。

    他干脆解开腿部卡扣,把废铁甩到一边,拖着伤腿靠坐在掩体后,拔出手枪。

    “你顾好你那边!”

    红狼想说什么,但更多敌人从烟雾中冲出。

    他只能集中精神射击,把担忧压下去。

    瑞安大口喘着气,用颤抖的手给手枪换上新弹匣,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一个哈夫克士兵冲过掩体,被他击中腹部,外骨骼胸甲下破口血流如注,惨叫着倒下。

    另一个从侧面摸过来,被他一枪打在脖子上,瘫软下去。

    防线在一点点被压缩。

    哈夫克士兵甚至已经能隐约看到GtI最后阵地透出的微弱应急灯光。

    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

    “红狼……”

    瑞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枪声盖过。

    “说。”

    “如果……如果援军真的不来,我们就这么耗到天亮?”

    红狼没回头,但手指停顿了一瞬。

    “不一定等到天亮。”

    “什么意思?”

    “还记得b-7区那批c4吗?”

    瑞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

    “整栋楼的承重柱,我们埋了七处定向爆点。原本是留着最后撤离用的——如果守不住,就炸塌整栋楼,把敌人一起埋了。”

    “可现在……我们还在里面。”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打算用。”

    红狼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但如果他们突破最后这道门,我们就引爆。至少,不能让哈夫克完整拿下这里。至少,让他们付出代价。”

    瑞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

    “行。那我替那些躺下的兄弟,谢谢你。”

    “谢个屁。”

    红狼骂了一句,又换了个弹匣,“要谢,等活着出去再说。”

    “你觉得……我们能活出去吗?”

    红狼没回答,盯着烟雾深处,忽然抬手,连开三枪。

    一个哈夫克士兵应声倒地。

    “我不知道。”

    他终于说,“但我知道,只要我们还站着,哈夫克就过不去。这就够了。”

    瑞安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举起手枪,对准烟雾中一个晃动的黑影,扣动扳机。

    枪声再次淹没了一切。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哈夫克的攻势终于出现疲态,不是他们不想打,而是伤亡实在太大。

    三十人的特种小队,现在只剩不到十个,躲在走廊尽头的废墟后,不敢再往前冲。

    GtI这边也好不到哪去,能战斗的只剩十二人,弹药几乎耗尽。

    红狼靠在掩体后,数了数身上的弹药:

    两个半满的弹匣,三颗手榴弹,一把匕首。瑞安的情况更糟——

    手枪只剩两发子弹,左腿伤口一直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

    防线即将崩溃之际,空中支援来了。

    第一声爆炸不是从头顶来的,而是从山后。

    红狼一开始以为是哈夫克的重炮误炸了自己人,但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节奏整齐得不像事故。

    他猛地抬头,A-381公路方向腾起一连串火球,橘红色的光撕开夜色,映得整片山坡都在颤抖。

    “操……”

    瑞安靠在掩体后,声音虚弱,“那是……我们的炮?”

    话音未落,低空传来引擎的尖啸。

    几架战机几乎贴着山脊掠过,机翼下火光连闪,火箭弹砸向哈夫克后方的集结地。

    重型武装直升机紧随其后,在稍低的高度盘旋,机炮扫射干脆利落,专挑装甲车和人群密集处打。

    一辆步兵战车刚调头想撤,就被一串穿甲弹打穿油箱,轰然炸成火球。

    “援军……”

    红狼喃喃道,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忘了开枪。

    哈夫克的进攻部队瞬间乱了。

    后方的爆炸切断了退路,通讯频道里全是尖叫:

    “指挥部没了!”

    “A-381被炸断了!”

    “撤!快撤!”

    原本还在往前冲的哈夫克士兵开始转身往山下跑,有人扔掉步枪,有人拖着伤员,更多人只顾自己逃命。

    突入建筑内部的小队有的接到撤退命令,拼命往外冲,有的则彻底失联,被堵在走廊里,进退两难。

    枪声迅速稀疏下来。

    红狼直到确认最近的敌人也退到了百米开外,才缓缓放下已经滚烫的步枪。他第一时间看向瑞安。

    瑞安还靠在那里,手里的枪垂在地上,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干裂,却努力盯着红狼。

    “援军……好像……来了?”

    “来了。”

    红狼连滚带爬地挪过去,声音发紧,“他妈的总算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急救包,手指抖得几乎解不开搭扣。

    瑞安的左腿血流不止,作战裤已经被浸透,暗红的血顺着地面的裂缝慢慢爬行。

    红狼咬牙扯出止血带,狠狠勒在大腿根部,然后剪开裤腿。

    伤口很深,肌肉外翻,骨茬隐约可见,但万幸没伤到股动脉,否则人早就休克了。

    “疼就喊。”红狼一边撒止血粉一边说。

    “喊个屁……”

    瑞安咧嘴,疼得额头冒汗,“你勒得我……”

    红狼手上的动作轻了些。

    “撑住,医疗兵马上就到。”

    “你说……他们会不会先救能走的?”

    瑞安忽然问,“我听说……战场上都是这样。优先救还能打仗的。”

    红狼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闭嘴,这不算致命伤。”

    两人正说着,北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接应部队冲了进来,两个医疗兵看到他们,立刻扑过来接手。

    “我们来处理。”

    一个医疗兵蹲下检查瑞安的伤势,另一个转向红狼,“你呢?有内伤吗?”

    红狼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一处被炸开的缺口前。

    天快亮了。

    晨光从东边渗出来,照在山坡下的废墟上。

    哈夫克的进攻阵地已经变成一片焦土,燃烧的车辆残骸冒着黑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A-381公路上更惨,连环爆炸把整段路炸得坑坑洼洼,一辆油罐车翻在沟里,火焰顺着沥青路面蔓延。

    而在他们侧后方,村庄废墟边缘,几架GtI的运输直升机已经降落,旋翼还在转动,特战干员从机舱跃下,迅速展开警戒线。

    更远的天际,还能看到更多直升机编队正在飞来,黑点连成一线。

    红狼站在那儿,忽然觉得累极了,不是那种打完仗的疲惫,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脱。

    就像一个人憋着一口气跑了十公里,终于停下时,连站都站不稳。

    “红狼。”瑞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回头,瑞安已经被抬上担架。

    “别傻站着了……过来。”

    红狼走回去,蹲在他旁边。

    “答应我件事。”瑞安说。

    “说。”

    “别告诉指挥部……我说过要投降。”

    红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没人听见。除了我。”

    “谢了。”瑞安闭上眼。

    医疗兵抬起担架,朝直升机方向走去。

    瑞安躺在上面,一只手垂下来,晃晃悠悠,像在跟谁告别。

    红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机舱里,旋翼卷起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几分钟后,一名军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干得漂亮。上面说,你们守住了关键节点,整个战役节奏被打乱了——哈夫克主力现在被困在山谷里,跑不掉了。”

    红狼没回应,只是问:“瑞安能活下来吗?”

    “子弹避开了大血管,送医及时,大概率能,但他这条腿……可能保不住。”

    红狼点点头,没说话。

    军官犹豫了一下,又说:

    “你也可以走了。后续清剿交给二梯队。你该去洗个澡,睡一觉,吃顿热饭。”

    “等会儿。”红狼说,“让我再待五分钟。”

    军官没再劝,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