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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遥遥无期
    天刚蒙蒙亮,预兆便已降临。

    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尘土腾起,缓缓爬升,是大量车辆和人群碾过干裂土地时扬起的烟尘。

    红狼靠在掩体边缘,眯起眼盯着那片模糊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骨骼右臂上。

    “瑞安。”

    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在。”

    瑞安蹲在一段被炸塌一半的混凝土墙后检查弹药箱,肩甲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袖口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

    “看见没?那群人根本不是来打仗的。”

    红狼语气平静,“他们是逃命的。”

    瑞安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混乱的移动人潮。

    “哈夫克把整条防线都压垮了?还是……他们自己崩了?”

    “崩了。”

    红狼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碎石,“你看他们的队形——没有协同,没有火力掩护,连基本的散兵线都没有。”

    “装甲车和民用车混在一起,步兵跟在后面跑。”

    “他们知道我们守在这儿,也知道翻不过这道山岭就死定了。”

    “所以,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往上撞。”

    瑞安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一盒子弹塞进兜里,又抽出一把备用霰弹枪,检查了下膛室。

    “那我们就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自由开火!”

    红狼对着通讯频道吼了一声,“优先打击装甲目标和集群步兵!别省子弹,打光为止!”

    几乎在同一秒,GtI残存的火力点同时喷吐火舌。

    机枪阵地设在南坡高处的一处断壁后,两挺机枪交叉扫射。

    一名哈夫克士兵刚冲出公路拐角,胸口就被打出一串血洞,整个人向后飞出去,撞倒身后两人。

    步枪手们依托残破的掩体,冷静地点射。

    最后一门120毫米迫榴炮架在建筑东侧的临时平台上,炮手满头大汗,一边报数一边装填。

    “高爆弹,仰角32,距离850,放!”

    炮弹呼啸而出,在公路转弯处炸开一团火球。

    一辆装甲运兵车被掀翻,车体扭曲,油箱起火,黑烟滚滚。

    后面的卡车急刹不及,撞上前车,车厢里的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甩出来,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在地上挣扎爬行。

    但人潮没有停下,反而因为受阻而更加疯狂。

    “他们疯了!”

    一名机枪手在频道里嘶吼,“又一波!比刚才还多!”

    红狼咬紧牙关,看着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有些哈夫克士兵已经没有了外骨骼系统,肩章脱落,头盔歪斜,甚至有人穿着平民衣服,手里只握着一把老式步枪。

    “迫榴炮组!继续压制公路节点!”

    “指挥官!“炮管过热!再打可能要炸了!”

    “打!”红狼毫不犹豫,“打到它炸为止!”

    上午十点零七分,那门迫榴炮终于撑不住了。

    在发射第987发炮弹后,炮口制退器处猛然炸开一团刺眼的火光,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巨响。

    整根炮管扭曲变形,黑烟裹着碎片四散飞溅。

    两名炮手当场倒下,一人捂着腹部蜷缩,另一人没了半边身子。

    火力点沉默了,红狼没有时间哀悼。

    “指挥中心!坐标A7至d3,敌步兵及轻装甲集群密集,请求编队进行战场遮断!立刻!”

    “收到,两机编队已转向,预计三分钟后抵达。”

    不到三分钟,两架攻击机从云层下方掠过,机翼下火光连闪,火箭弹倾泻而下。

    爆炸在哈夫克队伍中犁开数道血肉模糊的缺口,火球冲天,烟柱直插云霄。

    一辆豹2A4主战坦克被直接命中炮塔,瞬间殉爆,碎片飞出上百米,可人潮依旧在涌。

    “他们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瑞安靠过来,领取了更多弹药,“我们打掉了至少两个营的兵力,他们怎么还在往上填?”

    “不是‘还有’,”红狼盯着远处,“是‘源源不断’。哈夫克的主力可能已经崩溃,这些是被打散的残部,被后面的溃兵推着往前走。”

    “海马斯,目标集群F,齐射!我要那片区域变成焦土!”

    “明白,六发齐射,三十秒后落地。”

    “无人机组,锁定几辆试图绕过山梁西侧的装甲运兵车,自由猎杀!别让它们包抄我们侧翼!”

    “收到,已锁定两辆装甲车,正在引导导弹。”

    几分钟后,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传来:

    “目标摧毁,确认无幸存者。”

    红狼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

    “迫击炮还有能用的吗?”

    “西区掩体里还有一门60毫米,但只剩一个基数的炮弹。”

    瑞安回答。

    “往公路北侧那个隘口打!别让他们把重武器拉上来!哪怕只能拖延十分钟,也值得。”

    战斗进入午后,南坡已成地狱。

    尸体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堆到半山腰。

    有些地方,新冲上来的士兵不得不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

    血水顺着斜坡往下流,在弹坑里积成暗红色的小洼。

    GtI的伤亡同样惨重。

    原本六十人的防御力量,现在只剩不到三十人还能战斗。

    两处关键掩体被坦克主炮直接命中,坍塌后埋了五名队员。

    医疗站早已超负荷运转,止血带和吗啡用光了,伤员只能靠意志硬撑。

    “红狼!”

    瑞安突然从通讯器里喊,“梅迪纳-西多尼亚城区方向有空投信号!是我们的人!”

    “什么内容?”

    “反坦克导弹!至少四十枚!还有电池和净水片!”

    红狼眼睛一亮。

    “派两个人去接应!快!”

    “我去。”瑞安说。

    “不行,你留下指挥固定守备组。我亲自去。”

    “你疯了?外面全是敌人!”

    “正因为全是敌人,才得我去。”

    红狼已经站起身,启动外骨骼,“超载模式能让我在三分钟内往返。你守住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地下通道。”

    不等瑞安回应,红狼已经冲出掩体。

    外骨骼系统瞬间激活,动力辅助让他跃过瓦砾堆,滑铲躲过一发流弹,翻滚起身时右手三联装手炮轰出三发高爆弹,将两名试图包抄的哈夫克士兵炸飞。

    他一路疾奔,穿过被炸成废墟的街道,冲向城区边缘的空投落点。

    空投舱半埋在泥地里,舱门已被炸开。

    红狼迅速打开弹药箱,将反坦克导弹背在身后,又抓起几块备用电池塞进背包。

    就在这时,三名哈夫克特种兵从一栋倒塌的楼房后现身,呈三角队形逼近。

    “站住!放下武器!”

    红狼没回答,只是微微低头。

    “超载模式,启动。”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对方刚扣动扳机,子弹却全部打空。

    红狼冲到最近的人面前,一记肘击砸碎对方喉结,顺势夺枪,反手一枪托砸在第二人太阳穴上。

    第三人惊慌后退,刚举起枪,红狼的三联装手炮已经抵住他胸口。

    “为了活命,你们可以理解。”

    红狼低声说,“但别挡我的路。”

    手炮轰鸣,敌人胸口炸开一个碗大的窟窿。

    红狼转身狂奔,三分钟后回到防线。

    他把导弹交给反坦克小组,自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瑞安递给他一瓶水。

    “总得有人干疯事。”

    红狼灌了一口水,苦笑道,“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夜幕降临,正面压力稍减,但建筑内部,此刻成了死亡迷宫。

    尽管外围的空中打击和炮火支援仍在持续,压制任何大规模靠近的企图,但小股渗透已不可避免。

    “他们进来了。”

    瑞安又重新拿起了枪,“至少四支小队,从不同方向。通风管道、塌陷缝隙、还有上层垂降。”

    “按计划行动。”

    红狼站起身,检查了霰弹枪的弹仓,“你带固定守备组守住地下通道、医疗站和弹药库。我带机动组清剿入侵者。”

    “小心点,他们不是普通步兵。”

    “我知道。”

    建筑内部漆黑一片,红狼带着五名特战干员,分成两组,一前一后推进。

    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结构——哪堵墙是承重墙可以倚靠,哪个房间有预设的射击孔,哪段走廊提前布设了绊雷。

    “左边走廊有动静。”

    红狼点头,示意两人从右侧包抄,他自己贴着墙缓缓前进,霰弹枪抵在肩窝。

    突然,前方拐角处闪过一道人影。

    “停!”

    一枚手雷从拐角滚出。

    “闪开!”

    红狼猛扑向旁边,爆炸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

    他翻身而起,看到两名哈夫克特种兵从烟雾中冲出,持枪扫射。

    他抬手就是一枪,霰弹轰在领头那人胸口,将其打得倒飞出去。

    另一人刚要调转枪口,侧面的队员已经开火,三发点射精准命中眉心。

    “清理完毕。”

    “继续推进,小心楼梯间。”红狼提醒。

    果然,连接上下层的关键楼梯间成了争夺焦点。

    哈夫克特种兵试图从这里打通上层通道,取得制高点。

    GtI守军死守不退,双方在狭窄空间内短兵相接。

    一名GtI特战干员身中数弹,靠在墙角,鲜血从腹部涌出。

    他看到六名哈夫克士兵正沿着楼梯向上冲锋,距离越来越近。

    他艰难地摸出身上所有的手榴弹,用胶带捆成一束,拉燃引信。

    “为了……”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扑向楼梯中央。

    剧烈的爆炸几乎将整段楼梯摧毁。

    钢筋扭曲,六名哈夫克士兵被炸得支离破碎,通道被坍塌物暂时封死。

    红狼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和满地的血迹。

    “重新规划路线,从西侧管道绕行。”

    “明白。”瑞安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红狼俯下身子,试图在一堆灰烬中找到军籍牌,“但他是GtI的人。”

    特战干员们在建筑内部穿梭,一次次击退渗透者。

    有时是枪战,有时是近身搏斗,甚至有一次,他用一把工兵铲劈开了一个试图偷袭的敌人喉咙。

    凌晨三点,他靠在一处废弃办公室的墙角,喘着粗气。

    外骨骼电量只剩30%,弹药也所剩无几。

    瑞安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消息:“地下通道安全,医疗站还能撑六小时,弹药库存够打到天亮。”

    “我们呢?”红狼问。

    “还能打。”瑞安回答得很简单。

    红狼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干硬得难以下咽。

    “你说,等天亮了,他们会继续冲吗?”

    “会。”瑞安说,“只要他们还有人。”

    “那我们也继续打。”

    红狼站起身,拍掉外骨骼上的灰,“只要我们还活着。”

    他走向下一个交火点,背影融入黑暗。

    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午夜。

    外围,又一支从前线退下的哈夫克机械化旅,再次对GtI阵地发起了全面进攻。

    炮火比白天更加猛烈,甚至动用了更多坦克和重型迫击炮,正面防线岌岌可危。

    而建筑内部,一支哈夫克特种小队,竟然利用建筑内部的管道系统和通风井,渗透到了地下停车场的上层区域。

    距离GtI的主医疗站和最后的核心物资储备点,仅隔一道用沙袋和钢板紧急加固的门。

    瑞安少校和手下几名特战干员正守在这道门后。

    当第一个黑影从通风栅栏后落地时,战斗瞬间爆发。

    哈夫克特种兵显然有备而来,直接投掷了震撼弹,让门后的GtI特战干员瞬间失能。

    紧接着,对方就用小型攻坚炸药试图炸开加固门。

    “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去!”

    瑞安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花,但他仍然嘶用步枪向烟雾中扫射。

    其他勉强恢复过来的人也拼命开火。

    加固门在爆炸中剧烈摇晃,出现裂缝。

    眼看就要被突破,医疗站里还有无法移动的重伤员和最后的补给。

    “瑞安,带你的人后退!立刻!退到第二道防线后!”

    瑞安瞬间明白了红狼的意思,一边开火一边大喊:

    “后退!快!退到后面拐角!”

    他们刚刚连滚爬地撤到预定的第二道掩体后,红狼在按下了起爆器。

    预设在该区域的部分炸药被引爆,停车场上层的天花板和部分承重结构发生了坍塌。

    大量的碎石、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轰然落下,将渗透进来的通道以及哈夫克小队,连同即将破碎的加固门一起,彻底掩埋、阻断。

    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爆炸的余波在停车场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当瑞安和手下们探头望去,眼前只剩下堆成小山的瓦砾,刚才激烈的交火声和哈夫克士兵的身影都消失了,通道被彻底堵死。

    爆炸不仅埋掉了敌人,也将他们自己与医疗站另一侧的部分区域隔开了。

    还有己方人员被困在那边,而且 爆破进一步破坏了脆弱的建筑结构。

    清点人数和状况的结果,让红狼和瑞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还能继续战斗的人员,已经锐减至大约六十五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从轻伤到需要绷带固定才能活动的重伤不等。

    最致命的是弹药储备,特别是手榴弹和步枪子弹,消耗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五,许多人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弹匣,手榴弹袋已经空了。

    建筑内部多个区域的联系因为战斗破坏和结构坍塌而中断,通信时断时续,无法准确掌握所有角落的情况。

    哈夫克付出的代价更为惨痛,粗略估计,仅仅在这一天的正面冲击和夜间渗透中,他们在就留下了超过五百具尸体和无法行动的伤员。

    新投入的部队士气显然遭受了毁灭性打击,多个执行渗透或强攻的突击队有去无回,建制被打残。

    但坏消息是,根据侦察信息,似乎又有一支哈夫克的机械化纵队正从南面匆匆赶来。

    看方向,目标依然是这条通往北方的山路。

    红狼和瑞安在一楼大厅碰头。

    瑞安的胳膊用撕开的布料吊着,红狼的额角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们看着彼此,都没说话,只是各自摸出了烟——

    已经是最廉价的那种战地补给烟了。

    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二十四小时……还剩多久?”瑞安哑着嗓子问。

    红狼看了看时间:“……还有大约九小时。”

    “援军呢?空中支援好像也没那么密了。”

    “可能去拦截后面那支新来的纵队了,或者别的地方更需要。”

    红狼吐出一口烟,“至于地面援军……谁知道。”

    “命令是坚守二十四小时,没保证二十四小时后一定能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