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神色如常地回到家中,章若正在吩咐人做事,见他这个时间回来,不由奇道:“今日怎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冈边走边淡淡道:“你爹回来了!”
章若抬手就拍了他一下,嗔道:“在外面呢!你好好说话!”
王冈大怒:“你这泼妇无端打人,我说你爹,你亲爹要回来了!我怎么就没有好好说话!”
章若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登时面色羞红,低声啐道:“还不都是你整日胡说八道!”
继而她面上又浮现出困惑,问道:“我爹怎么会突然回来?他回来,你去哪?”
“我?我不干了呗!”王冈边往后院走去,边随口说道:“过几日,我就回姑苏老家养老去。”
“咯咯……不到三十岁的定储重臣回乡养老,你也是大宋独一份了。”章若压根就不信他的鬼话,笑得花枝乱颤,可见王冈表情依旧平淡,她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起来,试探道:“你不是说真的吧?”
说话间,二人来到正房,王冈落座之后,点点头道:“司马光的老匹夫,见搞不过我,就想去捏你爹那颗软柿子,让他回来逼我走。”
章若豁然起身,惊怒道:“我爹答应了?我找他理论去!”
王冈一把将人拽住,无奈苦笑道:“你别这样,听风就是雨!司马光刚请辞举荐他,泰山大人尚在大名府,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哦!”章若这才作罢,又不解道:“那也不对呀,以我爹的智慧肯定能看出其中的玄机,断不会上当,你为何又要请辞呢?”
王冈微微一笑道:“我确实可以等泰山大人的答复之后,再做决定,但那免不得被人说恋栈权位,显得咱人性次!还有我不是请辞,是挂冠而去!”
章若目光由不解到鄙夷,再到震惊,“什么叫挂冠而去?不是,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王冈揉揉鼻子,讪笑道:“就是字面意思,我把官帽还于了官家……当然我也没有辜负先帝的嘱托,还跟官家说危难之时,可疾呼为赵氏者左袒……”
章若彻底呆滞住了,他从王冈的这番描述之中,已经脑补出今日朝堂之上的画面。
你说这话,做这事是针对谁?
这要传出去,让天下人怎么想?
太皇太后任用司马光驱逐你这托孤重臣!
你还用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将官帽还给官家。
这事要传出去,你还让不让太皇太后做人了?
章若抬头看向王冈,眼中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震惊、恐惧、无奈、无语……各种情绪杂然有之。
王冈却是满脸的无所谓,一摊手道:“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们忠臣是这样的!”
“哪家忠臣是你这样的?”章若忍不住爆发出来,吼道:“你这是把太皇太后往死里得罪啊!你就不怕她秋后算账!”
王冈撇撇嘴道:“我可不是你爹那样的文弱书生,我有的是力气和胆魄。”
“你……你……”章若气结,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好啦!”王冈摆摆手道:“逗你玩的,别生气。”
章若心中陡然一松,希冀道:“你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那倒不是!”王冈挑挑眉道:“我是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太皇太后不敢对付我的!”
见章若满脸的不信,王冈冷笑一声道:“你当我立下的那些功劳都是虚的?你当我这些年经营出来的名声都是假的?”
“什么名声?子贡……”
“你这泼妇!”王冈勃然大怒,“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出来啊!我告诉你我一身功劳,更是先帝的托孤大臣,我在大宋江山稳固,她敢对付我,大宋顷刻大乱!”
“吹牛!”章若嗤笑:“大宋百余年,那么多功绩彪炳的名臣武将,缺了谁,大宋不还是一样转!”
“哼!头发长见识短!”王冈冷哼一声道:“你信不信我非但不会被罚,还会得到封赏!”
章若撇撇嘴:“你都挂冠而去了,还指望人家赏你呢!”
王冈一挑眉道:“赌一把!你输了,今晚就再教我三个姿势,如何?”
章若脸颊羞红,不禁想起当年新婚之夜,自己笨拙的按《春宫图》教他行房之事,后来日久,方才知道,人家才是个中老手。
此时见他旧事重提,还一脸促狭,只觉羞怒不已。
王冈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暗骂他不知好歹,人家清荷想教,自己还不愿意呢!
章若正要开口,房外匆匆跑来一人,她赶忙闭上嘴。
来人急切道:“宫中来旨了!”
王冈挥挥手,打发走来人,而后起身向外走去,还瞥了章若一眼,虽未说话,但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章若担忧地跟上去,这时候来旨,谁知道是什么事呢?很有可能就是追上来罚王冈的。
旨意很简单,一顿四六骈句,夸赞了一番王冈的功绩和品德,最后给他加了一个提举集禧观的闲职,另外,将其爵位升为平江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二百户。
王冈草草地接过旨,无悲无喜,而章若却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太皇太后真的没有对王冈下手,还给他加了封赏。
忧的是这提举集禧观,也就是所谓的宫观使,这是拿来优崇老臣,以及安置罢职宰执大臣用的,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实权。
说白了,朝廷这下是真把王冈当做闲职给放了出去。
只是如王冈所说,顾及体面,没有真的让他致仕而已。
王冈扭头看看她那小模样,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多加了一个宫观使,平白无故额外多了一份俸禄,你不开心?”
章若瞪他一眼,担忧道:“你还那么年轻,就做了闲职,以后怎么办?”
王冈哈哈一笑,搂过她道:“你担忧什么?你知道我比起朝堂中的那些人来说,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不等章若回答,王冈自顾自道:“是年轻,官家终究是会长大的!”
章若若有所思的望着他,再过几年,官家肯定会长大,而那时王冈也不过才三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再想想,正好空下来这些年,还能多陪陪自己,不由又开心起来,点点头问道:“那你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回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