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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再宴苏轼
    对于苏轼的邀请,王冈本来是持拒绝态度的。

    毕竟上次喝酒的事闹得那么大,到现在都余波不止,更有一些不明真相、心思龌龊的人,怀疑是他设的圈套。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苏轼的邀请!

    在将自己的顾虑说出之后,苏轼却是哈哈大笑,对于那些心思阴暗小人的揣测,嗤之以鼻。

    直言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等问心无愧,又何须在意他人之言!

    见王冈仍然犹疑,苏轼又拍着胸脯保证,这次只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绝不说人是非!

    王冈挣扎再三,见他态度诚恳,也只好答应下来,并表示这次要找个安全的场所,免得再被人听去,以讹传讹!

    苏轼连连点头应允,暗道王冈真君子,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出卖自己,把自己的话泄露出去!

    简直笑死!

    定是那些人以己推人,胡乱揣测!

    回头也要跟自家弟弟说说,不要听风就是雨,以为人人都是阴暗之辈,还是要相信这世上是有真君子的!

    二人一路来到孙羊正店,掌柜得知王冈到来,连忙迎了出来,仰着笑脸道:“枢相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你这厮少说废话!”王冈抬手点点他道:“赶紧找一处僻静雅间来!”

    “哈哈……今日一早,枝头喜鹊叫,我便猜到有贵人要来,早已将最好的雅间留了下来,枢相这边请!”

    掌柜笑呵呵的上前引路,边走边道:“近日从京东路那边得了不少海货,枢相可要尝尝?”

    王冈挥挥手随口道:“你看着办好了,不必问我,这点上我还是能信得过你。”

    “小的荣幸之至!”

    说话间,便将两人引入雅间之中,苏轼张望了一圈,下意识地按了按怀中的钱袋,有些担忧,这钱若是不够,岂不是要出丑。

    落座之后,又对王冈笑道:“玉昆,似乎跟这掌柜很熟?”

    王冈点点头笑道:“子瞻兄是不是好奇我怎跟这商贾之辈交好?”

    苏轼笑道:“想来这掌柜定有过人之处,方能得玉昆赏识。”

    “非也,非也!”王冈摇摇头道:“世人皆以商贾轻贱,然于我看来,则天下四民,于国皆有益处,是以在我眼中,无贵贱之分!”

    “玉昆,好胸襟!”苏轼闻言大赞,他本以为自己胸怀便已足够豁达,甚至于有些离经叛道,但听闻王冈这话,只觉高度又上了一层。

    王冈摆摆手道:“我倒觉得子瞻兄今非昔比,元丰二年的那一场灾难,反倒似乎让你更近大道了!”

    这话一说,立刻挠到苏轼的痒处,他想要大笑,却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地压下笑意,扬着嘴角,故作深沉地道:“那一遭磨难,确让我心境更加凝炼了些!”

    王冈赞道:“凡人遇苦难挫折,大多一蹶不振,终日抱怨而消耗意志,但子瞻兄能于逆境之中而奋发向上,果非常人也!”

    苏轼心情大好,却连连摆手道:“玉昆谬赞了,我不过是闲下来许多时间,用来读书而已!”

    王冈深深地看了看他,猜测道:“子瞻兄定是于佛经之中,有所顿悟吧?”

    苏轼大奇:“玉昆何以知晓?”

    王冈微微一笑:“我观子瞻兄之气度,颇有八风不动之气象,当是于佛法之中有所得!”

    苏轼瞳孔剧震,目露异彩,王冈懂他!

    他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境界,这可是他的那些至交好友都做不到的!甚至连他的亲弟弟都看不出。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知己?

    就在他失神之际,店里的伙计开始上菜了,定睛一看,满桌的珍馐佳肴,顿时回过神来,坏了,这钱真不够!

    王冈执壶倒酒,笑道:“子瞻兄,今日算是我为你接风洗尘了!”

    “啊……这……这不合适,说好是我请你的。”苏轼心中一松,却又摆手拒绝。

    王冈笑道:“上次你已请过,今日该我了!”

    “那不对,上次的钱……”

    “你我之间,重在情义,不必计较钱财!”

    王冈说着端起酒杯相邀,苏轼也不好再推辞,跟着举杯,只想着待发了俸禄,再好好回请王冈一次。

    二人饮罢酒,又举筷吃菜。

    吃了几口之后,王冈又摇头道:“子瞻兄可知我这一生吃过最昂贵的一顿饭是何物?”

    苏轼顿了顿,觉得这话问得有意思,便好奇道:“何物?”

    王冈放下筷子,仰头回想道:“那时我在齐州任通判,时值推行青苗贷,我于乡间奔走,想看看百姓生活究竟如何。

    一日忙碌下来,饥肠辘辘,正值青黄不接,田间地头,无以饱腹之物,便于农户家中讨食,炊饼黑硬,难以下咽,清汤寡味,食之无味!”

    “我初以为是这农户吝啬,心中不快,后来才知我所食者,乃是农户家中种粮!至此方知那餐饭食之贵重!”

    苏轼恍然,感慨道:“此不易也,民间有言,饿死爹娘,不吃种粮!百姓能以此为玉昆充饥,可见百姓之爱戴!”

    “是啊!”王冈重重点头道:“百姓爱我,所求者不过粗茶淡饭,我等为官者,若是连这些都不能满足百姓,又如何颜面拿那些俸禄啊!”

    苏轼连连颔首,叹道:“是以,玉昆与齐州不允青苗贷害民?”

    王冈摇头道:“青苗贷不害民,害民的是强行摊派,我只是遵从朝廷法令,严禁抑配而已!”

    苏轼又好奇道:“玉昆既知新法害民,那为何此时却又站在新党那边?”

    “我从未站在新党这边!”王冈正色道:“我只是反对全面推翻新法!”

    “子瞻兄,你比我年长,见多识广,不比那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腐儒,以你观之,新法当真无一可取之处?”

    苏轼沉默了半晌,叹道:“我当初入京之时,沿途所见,田地荒芜,满是荆棘,皆是百姓弃田而逃所致,而今却又重新开垦出良田,此新法之功也。”

    “子瞻兄乃正直敢言之士!”王冈称赞一声,继而又叹息道:“然今日旧党,如子瞻兄这般人物却少,他们想要废除新法,并非是为了百姓,而是党同伐异。”

    “我之所以于朝堂之上与旧党相争,无非便是不愿将政治斗争的灾害带给百姓。”

    苏轼肃然起敬,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