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血潮精气圣观》的所有仙道技术提炼出来以后，步影疏对于怎么样进行技术复现，怎么样对这部镇派级功法进行验证，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曾经笼罩在这部功法上的层层面纱，已经被她一一揭开。...幻境崩塌的余波尚未散尽，法阁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手指微颤，搭在冰冷墙壁上稳住身形，指尖触到几道细微裂痕——那是刚才正神锁链轰击时震出的蛛网状纹路。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青灰光泽的灵界基岩，岩层深处隐隐浮现出三道暗金篆纹，像被惊醒的蛇，缓缓游动半寸又隐没于石中。“丙乙巳……”法阁舌尖抵住上颚，把这名字碾成齑粉咽下。他垂眸扫过自己左手，掌心赫然烙着一枚赤色符印，形如蜷缩的婴孩，周身缠绕七道细若发丝的银线，正随着他呼吸微微搏动。这不是幻境馈赠，而是烙印——正神亲手盖下的活体契约，一旦催动，三息之内可抽干他半数精血化作侦缉引信。他不动声色将袖口往下扯了半寸，遮住那抹刺目的红。门外传来靴跟叩击地砖的脆响，由远及近，停在三步之外。门轴轻转，阳开泰的身影逆着廊下幽蓝灵灯踱进来，玄色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手里捏着枚核桃大小的玉珏，表面浮着层薄雾似的血光，正随他指腹摩挲明灭不定。“醒了？”阳开泰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可嘴角却向上弯着，那弧度僵硬得如同刀刻，“你倒真沉得住气。”他忽然抬手，玉珏悬空浮起，血雾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针扎进法阁太阳穴。剧痛如冰锥凿颅，法阁膝盖一软，却在离地三寸时被无形力量托住——阳开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颈，五指如钩嵌入皮肉：“别跪。你现在跪的不是我，是万法宗三万六千道碑上刻着的名字。”法阁喉结滚动，尝到铁锈味。他盯着阳开泰袖口内侧一道新鲜灼痕，焦黑边缘还渗着淡金色脓液——那是小圣意念反噬留下的印记。三天前实验室里那场暴烈突破，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质变，而是阳开泰以自身仙族本源为引，强行撕开道藏禁制时遭的反噬。这疯子竟真敢赌上仙骨根基，只为榨干《血潮精气圣观》最后一丝价值。“第十一门技术……”法阁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道君何必舍近求远？《武十一》真传功法里，‘断岳桩’的镇脉法门，恰能补全血潮气机运行时第七重滞涩。”他顿了顿，任血珠从唇角滑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您卡在瓶颈处，不是因执着于‘炼’字。血潮本为生发之气，强行压缩凝练，反倒悖逆天道——不如改‘炼’为‘导’，借凡人血脉为引，让气机在活体经络中自行淬火。”阳开泰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法阁，指腹无意识掐进对方颈侧皮肉，直到渗出血珠才松开。玉珏上的血雾疯狂翻涌，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你怎知我第七重滞涩在……”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身，袍袖扫过案几，震得三枚测灵珠嗡嗡震颤。其中一颗突然迸裂，碎屑里滚出粒米粒大的晶核，通体澄澈，内里却有道细如游丝的黑线盘踞蠕动。“小圣……”阳开泰盯着那黑线，喉结上下滑动，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惧意。他迅速用袖口裹住晶核，碾成齑粉拂向窗外。夜风卷着粉末消散时，远处执法堂方向传来一声凄厉鹤唳，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法阁垂眸掩去眼中精光。他早该想到——小圣研究者链法图激活后，对异常能量的感知已精细到分子层面。那黑线分明是小圣意念的残渣，被阳开泰强行剥离时污染了测灵珠。这说明什么？说明阳开泰不仅接触过小圣意念，更曾将其囚禁、分解、试图驯化！仙族贵胄竟敢行此逆天之举，难怪连丙乙巳都忌惮三分。“你跟我来。”阳开泰收起所有情绪，转身走向密室。他推开暗门时，法阁瞥见门框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最新一道深达半寸，横亘在第九十九道与第一百道之间。密室深处，悬浮着十二具水晶棺椁，每具棺盖内壁都蚀刻着不同星图。最中央那具棺椁里躺着个少年，眉心嵌着枚暗红色鳞片，随呼吸明灭如心跳。“叶永红族五级血脉，取自你上次交易的八万人中……最强的三百个。”阳开泰指尖拂过棺盖，冰霜瞬间蔓延，“他们现在是活体阵眼，也是……你的新试验田。”他忽然抓住法阁手腕，将他拽到第三具棺椁前。棺中少女胸口起伏微弱，皮肤下却有无数血丝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向心口——那里赫然浮现出与法阁掌心一模一样的赤色符印！“丙乙巳给的烙印，我能复刻。”阳开泰声音冷得像淬了寒潭水，“但我要你做的，是让这烙印……长进他们的骨头里。”他掰开少女下颌，露出舌根处一道新鲜割痕，“你看，她刚服下混元丹。三刻钟后，若烙印无法融入骨髓，她就会变成没有痛觉的傀儡——而你，要亲手把她拆开，找出烙印与血肉融合的临界点。”法阁胃部一阵绞痛。他盯着少女颈侧跳动的青色血管，忽然想起幻境里那座八万人的城池。当时他选择放弃救援，只因测算出救援成本高于城镇资产估值。可此刻棺中少女的脉搏，正一下下撞击着他腕骨内侧的旧伤——那是三年前为救同门，被魔修毒爪撕裂的痕迹。那时他以为自己早已斩断凡俗牵绊，原来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更厚的茧层层包裹。“道君。”法阁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若我拆解她时，发现烙印与血肉融合的关键，在于……施术者必须先献祭同等分量的精血呢？”阳开泰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密室幽光映照下，他眼白处浮起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着两簇幽蓝鬼火：“那就献祭。”他摊开手掌，一柄薄如蝉翼的骨刀凭空浮现，“你切开她左胸第三根肋骨时，我替你放血。”法阁接过骨刀，刀柄冰凉刺骨。他俯身凑近少女耳畔，温热呼吸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别怕，很快就好。”这话不知是对少女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当刀尖刺破皮肤的刹那，他左手掌心的赤色符印突然灼烫如烙铁，七道银线猛地绷紧，竟与少女心口符印遥相呼应，泛起血色涟漪。就在此时，整座密室剧烈震颤！水晶棺椁齐齐嗡鸣，十二具躯体同时睁开双眼——没有瞳仁，只有翻涌的血雾。最中央棺椁里的少年猛地坐起，眉心鳞片爆裂，喷溅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一行古篆：【尔等窃天者，当受万劫焚心】。阳开泰狂笑出声，笑声震得棺盖嗡嗡作响：“来了！终于来了！”他一把扣住法阁后颈，将他按向少女敞开的胸腔，“看清楚！这就是小圣意念真正的形态——不是光，不是火，是……活的痛！”法阁被迫直视那团翻涌的血雾。雾中渐渐浮现出无数张扭曲人脸，每张脸上都刻着相同的符号：一道贯穿眉心的竖线，两侧各缀三枚朱砂痣。这符号他见过！在万法宗禁地《天刑录》残卷里，在步影疏腰间玉佩背面，在……张羽送他的那枚劣质护身符内衬上！“道种……”法阁喉间挤出破碎音节。他左手符印骤然爆亮，七道银线尽数断裂，化作流光没入少女心口。刹那间，所有水晶棺椁轰然炸裂，血雾如潮水倒灌进法阁七窍。他听见亿万声惨嚎在颅内炸开，看见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巅，脚下踩着的正是万法宗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玉阶——而阶顶端坐着的，是披着步影疏面容的白骨神像。“原来如此……”法阁在血雾中咧嘴笑了，牙齿染血如朱砂，“所谓宗性，不过是把屠刀磨得更亮些。”阳开泰大笑戛然而止。他盯着法阁左眼——那里瞳孔深处，正缓缓浮现出与白骨神像眉心一模一样的竖线烙印。密室穹顶突然裂开，一道金光劈落，却在触及法阁头顶三寸时骤然凝滞，化作千万金粉簌簌飘落。每粒金粉落地，便生出一朵血莲，莲心托着枚微缩的水晶棺椁。执法堂方向再度传来鹤唳，这次却带着哭腔。阳开泰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低吼：“立刻启动‘归墟’预案！通知步影疏——就说……她要找的人，正在我们手里！”他抓起法阁衣领，将他拖向密室深处旋转的青铜巨门，“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法阁，是万法宗第十三代‘守碑人’。而守碑人的第一课……”青铜门轰然闭合前的最后一瞬，法阁瞥见阳开泰袖口滑落的半截手腕——皮肤下隐约可见暗金脉络，正与自己掌心符印的纹路严丝合缝。原来那不是烙印，是脐带。是仙族将小圣残魂嫁接进下界修士躯壳时，留下的共生印记。密门隔绝了所有声响。法阁独自站在绝对寂静中，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左掌符印已消失无踪，右掌却浮现出崭新纹路：九道银线环绕一粒猩红血珠，血珠中央，是微缩的万法宗山门轮廓。他缓缓握拳，指甲刺进掌心，鲜血滴落在地，却未渗入青砖，而是悬浮成球，球面映出张羽站在云海之巅的身影——少年背后，九条金龙虚影盘旋咆哮，每条龙首都衔着枚暗红色鳞片，与水晶棺中少年眉心之物如出一辙。法阁抹去唇角血迹，对着虚空轻声道：“福姬，告诉步影疏……她的‘小圣研究者’，现在要升级了。”话音落，整座密室开始坍缩。砖石化为流沙，梁柱融作金液，最后只剩他立于混沌漩涡中心。漩涡深处，传来步影疏清冷嗓音，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琉璃上：“张羽，你最好……真的值这个价。”法阁仰起头，任坍缩之力撕扯皮肉。当最后一块青砖化为齑粉时，他掌心血珠轰然爆开，化作漫天星雨。每一颗星子里，都映着同一幕场景：八万百姓跪伏于地，额头贴着冰冷的万法宗玉阶，而阶顶神像缓缓抬手，指向天幕裂开的缝隙——那里，正有无数双燃烧着金焰的眼睛，静静俯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