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装待发,全军出击。
随着二两一声令下,平安堂人马倾巢而出,连带着万年老宅牛——牛妈都被大家忽悠上了灵舟。
灵舟起飞的那一刻,耿昊就知道,今天怕是会有大事发生。
他站在舟尾,看着脚下的赤霄城越来越小,房屋变成棋盘,街道变成丝线,整座城缩成巴掌大的一块。可他的目光根本不在城上——他在看天上。
朝阳初升,天际被染成一片金红。
就在那片金红之中,近百艘灵舟悬停在城门口,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大的有楼船那么高,雕梁画栋,旗幡招展;
小的也有渔船那么大,轻巧灵活,穿梭其间。
灵舟上的旗帜五花八门,什么“王记卤肉”、“孙记法衣”、“陈记兵器铺”、“周记糖画”,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还有几艘灵舟上架着巨大的蒸笼,白汽腾腾,肉香隔着半里地都能闻到;
有灵舟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法袍,在晨风中飘飘荡荡,像一面面彩旗;
还有灵舟上直接堆满了酒坛子,用粗绳捆得结结实实,船头还立着一面大旗,上书四个大字——“醉仙楼”。
活脱脱一个空中集市。
耿昊站在舟尾,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这……”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身旁的雪玲珑,“这是去参加演武,还是去赶大集?”
雪玲珑掩嘴轻笑,不置可否。
甄媚娘悠悠道:“赶大集怎么了?赶大集就不能顺便打个擂台了?”
耿昊懒得跟她掰扯,拉着耿耿就往中间那艘最宏伟的灵舟飞去。
那艘灵舟通体乌木打造,船首雕着一头栩栩如生的虎头,虎目嵌着两颗拳头大的灵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身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一看就是城主府的座驾。
耿昊落在甲板上,安道天正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望着前方。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见耿昊,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安城主。”耿昊走过去,也不客套,“你这是要搞什么鬼?近百艘灵舟,这阵势也太大了吧?知道的是去参加十城演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攻打湛卢城呢。”
安道天苦笑,指了指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舰队”:
“你以为我想?还不是你家那几个婆娘干的好事。”
耿昊一愣:“雪玲珑?”
安道天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前几日,蓝玉来找我谈判,非要我劝说湛庐城主风啸礼在演武结束后举办夜市。我磨不过她,就答应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耿昊心里咯噔一下。
安道天继续道:“她转头就把这消息卖出去了。”
“赤霄城大大小小所有商号,都从她那里买了情报。如今全城的商号都知道,十城大比后,湛卢城要开夜市,一个个削尖了脑袋也要去。卖卤肉的要占个摊位,卖法衣的要抢个好位置,卖酒的要带足存货,连卖糖画的都专门租了一艘灵舟,说是要去湛卢城大干一场。”
他一指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船队:“结果,就成这样了。”
耿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说不出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支庞大的“舰队”……
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世间就没有见到灵石不动心的人!”
如今想来,这话真是道尽了人心。
安道天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兄弟啊,老实说,你家那几口子,个顶个都是人才,但就是……太能折腾了。该说不说,你真得出手管管了。”
闻听此言,耿昊面容都快拧成麻花了:“早晚的事儿。”
干咳一声,立马转移话题:“风啸礼那边,能同意吗?”
安道天望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老风这人,重规矩。按理说,他绝不会同意此事,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你家这几个婆娘的砝码太足了。前有老夫子书信,中间有我说和,后有大把灵石进账。万不得已,还有八皇子这个王炸。除非他不想混了,否则绝对顶不住,咬牙也会认下此事。”
耿昊想象了一下风啸礼站在城门口,看着浩浩荡荡近百艘灵舟驶来的画面……忽然觉得,今天这出大戏,弄不好可能要比擂台赛还要好看上千百倍。
……
灵舟极速飞行,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大城轮廓。
湛卢城到了。
湛卢城坐落在一条大江的拐弯处,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城墙比赤霄城高出一倍不止,通体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历经风雨,斑驳沧桑,却依旧巍峨挺拔。城头上旌旗密布,甲士林立,远远望去,如同一头伏在水边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演武场设在城外,早已聚满了人。
另外八城队伍先于赤霄城抵达,此刻正整齐地列队在场地中央。
每一支队伍都井然有序,灵舟按规制停泊,人员按编制列队,旗帜鲜明,甲胄锃亮,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各城城主站在队场地高台之上,或捋须微笑,或负手而立,或与左右交谈,尽显一方诸侯气度。
然后,赤霄城的队伍到了。
当浩浩荡荡近百艘灵舟出现在天际时,演武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云”。
灵舟有大有小,有豪华有简陋,有载货的有载人的,有卖卤肉的有卖法衣的,五花八门,参差不齐。它们在天空中排成一个松散的队列,慢悠悠地飘过来,像一群刚吃饱的鸭子。
打头的是城主府的虎头座驾,威风凛凛;
跟在后面的是王胖子的卤肉船,蒸笼冒着白汽;再后面是孙寡妇的法衣船,五颜六色的衣裳随风飘荡;然后是赵掌柜的兵器船、醉仙楼的酒船……
高台上,几位城主的表情精彩极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这是赤霄城的队伍?”
“好像是……”
“他们是来参加演武的,还是来赶集的?”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那支队伍里,啥都有,就是没见到参战灵童。
没办法,人太多了,参战灵童早就淹没在人海中了。
别的城池,是以灵童为主,家长陪同。除了部分权贵,多数灵童周边只有三五个家人,到了赤霄城周边……分不清,根本分不清。因为很多人,把家里的小屁孩也带过来凑热闹了。
等等,怎么还有牛?啃苹果?这是什么操作?
……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东道主。
风啸礼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簇新的锦袍,腰悬长剑,头戴高冠,气度不凡。
为了这次演武,他可是下足了功夫——
演武场方圆十万平,能同时容纳上百场比试;看台座位建了百万个,围绕各个擂台,层层叠叠,气势恢宏;还请了神都的画师来记录盛况,要把湛卢城的排场永远留在画卷上。
他原本设想的是:各城队伍依次抵达,整齐列队,旌旗飘扬,甲士威武。他邀请各方城主登台寒暄叙旧,尽显东道主的风范。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宣布演武开始。
多体面!!!
可现在他看着天上那支浩浩荡荡、五花八门、锣鼓喧天的“舰队”,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娘希匹的!这特么把半个城的人都搬来了!
这哪是来参加演武,分明是来赶大集的!
还是那种拖家带口、倾巢而出的大集!
就在这时,那支“舰队”缓缓降落。卤肉的香味、酒香、糖画的甜香、法衣上染料的香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风啸礼被熏得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安道天从虎头座驾上走下来,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风啸礼的手,热情洋溢:
“风城主!久仰久仰!这次演武,让您费心了!”
风啸礼挤出一个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安城主,你这阵仗……不小啊!”
安道天哈哈一笑,回头看了一眼那支正忙着卸货的队伍,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都是老百姓热情。你也知道,最近战事频繁,老少爷们儿平日里绷得紧,难得有个热闹的机会,都想出来走走,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风啸礼嘴角抽了抽:“赤霄城的‘热情’,今天我算是领教了。下次演武,我会竭尽全力促成在赤霄城举办,到时,也让您领教下湛庐城百姓的热情。”
说罢,他转身面向下方乌压压的人群。
按照流程,他应该发表一段热情洋溢,慷慨激昂开幕词的。
可如今……
望着赤霄城百姓如同泥石流一般,冲进演武场开始四处乱逛,吆喝喊叫,售卖东西的样子,啥兴致都没了。哪个主人瞧见这乱糟糟的一幕,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
大手一挥:“规则不限,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