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精血!”夏舞戈失声,
“他要引爆魔神精血,污染整座要塞!”
镇魔王面色突变。
下一瞬,他动了。
但拉尔萨更快。
那幽绿光团脱手而出,直冲云霄。一旦炸开,魔能将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笼罩整座铁荆棘要塞。
届时,城内无数生灵,都将被魔能侵蚀,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这便是魔神之威。
镇魔王抬手,一剑斩向那光团。
可光团的速度太快,已来不及拦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光自要塞方向激射而来。
那金光快得不可思议,后发先至,化身金乌,竟赶在剑光之前撞上了那幽绿光团。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金光与幽绿交织、纠缠,最终同时湮灭。
拉尔萨猛地回头,看向要塞城墙。
只见城墙上,立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白发如雪,黑瞳无面,身着漆黑战甲,手持一柄金色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此人赫然正是要塞第一军主。
“帝君道器!”拉尔萨咬牙切齿。
那道身影没有回应,再次引弓搭箭,遥指拉尔萨。而镇魔王已趁此机会,又一剑斩出。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银色剑光斩破虚空,直取拉尔萨头颅。
拉尔萨怒吼,九千锁链齐出,拼死抵挡。
可那剑光太强了。
强到锁链刚一触及,便开始崩碎。
眼看剑光就要斩中他——
拉尔萨的身形陡然虚化。
“镇魔王,今日之耻,本座记下了!”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待三界合一,吾主真身降临,定要你这铁荆棘要塞,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消散。
只余一缕幽绿光芒,消失在天际尽头。
……
战场,终于安静了。
镇魔王收剑,立于虚空。
他低头,看向城墙上第一军主,微微颔首。
第一君主颔首回礼,身影缓缓消散,重新出现在人族英灵殿。
他不能在外活动太久,魔气早已深入他的肉身魂魄,如今能保持理智,完全是因为有人族英灵助他压制魔气。更何况……
他还动用了道器。
如此,更加剧了身体负担。
虚空中的余波渐渐平息,破碎的天地缓慢愈合。耿昊抱着昏迷的夏舞戈,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那……那道金光……”他喃喃道。
夏舞戈在他怀里虚弱地睁开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要塞城墙。那道白发黑甲的身影已然消失,只余英灵殿的方向隐隐有金光流转。
“那是道器。”
她的声音很轻,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力气,“准确说,唯有帝君使用过的兵器……才能被称为道器。”
耿昊怔怔听着。
“刚才那一箭,射出的是帝君遗留的道韵。”夏舞戈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魔神的精血……那是魔神级别的力量。你感受到了吗?那光团出现的瞬间,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侵蚀你的神智?”
耿昊重重点头。那种恶心、昏聩、仿佛灵魂要被污染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就是魔神之威。”夏舞戈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魔神与我们的生命层次不同。一滴精血,便足以污染无数生灵。若无同等层次的力量阻挡……”
她没有说下去。
耿昊却已经明白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镇魔王。
那道玄色身影正立于虚空,周身气息如渊似海。刚才那一战,镇魔王以一己之力击退拉尔萨,剑斩万龙,何等威风。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拦住那滴魔神精血。
“镇魔王……他是什么境界?”耿昊问。
夏舞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人知道。只知他镇守此城万年,从未败过。可即便是他……”
“也挡不住魔神精血?”耿昊接过话。
“挡不住。”夏舞戈没有隐瞒,
“因为那滴精血的主人,是魔神。魔神的生命层级,已超越了我们所知的境界。镇魔王再强,终究还是‘人’。而魔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是‘神’。”
耿昊听得脊背发寒。
“所以……所以刚才第一军主射出的那一箭……”
夏舞戈眼中浮现出崇敬之色:“帝君……那是我们人族曾经达到过的最高境界。他们与魔神同处一个生命层次,是真正能与魔神正面抗衡的存在。”
“帝君……”耿昊喃喃重复。
“对。”夏舞戈的目光投向英灵殿的方向,
“每一件道器,都沾染过帝君的血,烙印过帝君的意。只有这样的兵器,才能抵挡魔神的精血。”
耿昊沉默了。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道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撞上那滴魔神精血。两股同层次的力量交织、纠缠,最终同时湮灭。
那是两个生命层级的碰撞。
是“神”与“神”之间的对决。
“那位军主……”耿昊想起那道白发黑甲的身影,“他明明还活着,为什么……”
“他不算活着了。”夏舞戈打断他,声音里有深深的悲哀,“你没看到吗?他身上缠绕的魔气。那是最纯粹的魔神之力,早已侵入他的肉身魂魄。
他之所以还能保持理智,还能战斗,全是因为英灵殿中历代人族英灵的意志在帮他压制。”
耿昊呆住了。
“他每动用一次力量,魔气就会侵蚀得更深一分。”夏舞戈继续道,“而动用道器……
那需要燃烧他自己的生命本源。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消耗他仅剩的那点‘人’的部分。”
“那他……”
“他在等。”
夏舞戈轻声道,“等一个能够燃尽生命所有辉光,为人族传承保驾护航,轰轰烈烈战死的机会。”
耿昊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了刚才战场上的景象——那道金光激射而出,精准拦截魔神精血。那是何等惊艳的一箭。
可射出那一箭的人,却早已不能算是活着。
“所以……所以镇魔王说,人族崛起于黑暗年代,屹立于万族,传承十万年……”耿昊喃喃道。
“对。”夏舞戈点头,“这就是底蕴。”
她看向英灵殿的方向,目光悠远:“人族帝君虽然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道器还在。
那些英灵虽然已经逝去,但他们的意志还在。
一代又一代的人族,用他们的命,用他们的血,用他们的一切,堆出了这道防线。”
“铁荆棘要塞,不只是城墙。”
“是十万年来,所有人族的尸骨与意志。”
耿昊听的心潮澎湃。
“怕吗?”夏舞戈忽然问。
耿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不怕了。”他说,“刚才怕。现在……不怕了。”
夏舞戈看着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就好。”
她说完这三个字,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耿昊抱着她,站在原地。
远处,镇魔王缓缓落在他身前。
那双亮莹如月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只手落在他肩上。
“今日起,镇魔军就是你的依靠。”
耿昊抬头。
他看见镇魔王身后的虚空里,仿佛有无数的目光在看着他。
那些目光来自遥远的过去,来自逝去的岁月,来自十万年来所有守护过这座要塞的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传承。
是十万年传承的接纳。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