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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恐怖的拉尔萨
    距离正以骇人的速度缩减。

    锁链在虚空中延伸出无穷无尽的触须——拉尔萨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再次捕捉到了那缕金芒。

    ……

    十万里外。

    剑光终于显露出衰颓之态。

    夏舞戈掌心那枚玉符,纯白的底色已爬上细密的裂纹,金色纹路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她咬紧牙关,将最后一道血脉之力灌入其中。

    剑光猛地一震,再度向前掠出三千里,随即——无声碎裂。

    玉符在她掌心化作齑粉,簌簌而落。

    夏舞戈与耿昊的身形从虚空中跌出,落在一处荒芜的山脊上。

    耿昊来不及惋惜,甚至来不及站稳。

    寒意。

    那股他以为已被彻底甩脱的寒意,像一根冰冷的细针,自后颈刺入,沿着脊骨一路向下。

    刹那间。

    耿昊的面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喉咙像被那只无形的手扼住。

    山风止息。

    枯草垂首。

    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抓到你了!”然后,在他们身前十丈外,一株早已枯死的老树下,虚空轻轻“褶皱”。如水面被指尖推开。

    一道身影自褶皱中“滑出”。

    拉尔萨站在那里。

    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锁链缓缓游动,比方才更多、更密、更像挣脱囚笼的蛇群。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微微侧首,用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耿昊。

    “小老鼠,跑够了吗?”

    声音沙哑,破碎,却偏偏拖出悠长的、享受般的尾音。那不是追逐者的喘息,而是——

    食客在品尝美味时,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欣喜。

    耿昊没有回应,他在颤抖。

    追杀之人的怪物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锁链如活物般在周身缓缓游动:

    有的穿过肩胛,从皮肉间探出尺余,尖端还挂着碎屑;

    有的贯穿腰肋,在腹腔深处绕了一圈,又从另一侧穿出;

    有的从背脊探入,游走过整条脊柱,自前胸破出,钉入锁骨下方的骨隙;

    往复穿梭,层层交缠。

    如同缝缀一具永远缝不完的皮偶。

    这具躯体,不是容纳灵魂的器皿,而是盛放痛苦的罪域。

    以刑罚为骨骼,

    以锁链为衣袍,

    以伤口为呼吸。

    如此恐怖之物,耿昊完全不知该如何抵挡。

    就在这时,夏舞戈站了出来。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决绝回望。

    她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将耿昊挡在身后。这一步太轻,太薄,像用一张纸去阻拦倾覆的怒涛。

    但她踏出去了。

    “走。”

    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回头。

    耿昊看见她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那道从未在他面前弯折过的脊梁,此刻像即将断裂的弓。

    他张了张嘴。

    夏舞戈已经冲了出去。

    银枪在手。

    枪身横陈如龙脊,枪尖曳出尺余寒芒——那是她惯用的起手式,无数年来在暗世界磨出骨血的本能。

    她从未想过,这一式有朝一日会用来迎击这样的敌人。但她仍然刺了出去。

    枪出如白虹贯日,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父皇,我怕是没法活着回去了!这个念头像露水般划过她意识的边缘。

    然后枪尖撞上了锁链。

    拉尔萨甚至没有抬眼。

    锁链只是轻轻一卷。

    像拂开落在衣襟上的飞灰。

    银枪在触碰到锁链的刹那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那杆陪她征战数百年的长枪,枪身从中央开始龟裂,裂纹沿着枪脊蔓延至吞口、至枪攥,寸寸崩碎。

    碎片飞溅。

    夏舞戈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僵住。

    她甚至没有看清是哪一道锁链击中了她,只感到胸口一凉——然后是剧痛。

    那痛意来得太迅猛,迅猛到她的身体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掼向几丈外的山石。

    轰然巨响。

    碎石崩落,烟尘未散。

    夏舞戈嵌在凹陷的石壁中,胸口一道贯穿的裂口,血如泉涌。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血在焦土上洇开,温热,湿润……她的手指动了动。

    空无一物。

    那杆枪的残骸散落在三丈外的焦土上,只剩一截断柄,在夜风中渐渐冷透。

    “神话级渊魔!”夏舞戈瞳孔剧震。

    惨白如纸的脸上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如今的她,乃是真仙巅峰修为,便是面对史诗渊魔(人族仙君),会败,但绝不会败的如此彻底。唯有超越史诗的神话渊魔,才能如此轻易碾压她。

    追杀者是神话渊魔,是魔潮之时才会出现的神话渊魔……一念至此,夏舞戈彻底绝望了。

    一击重创夏舞戈,拉尔萨就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看她第二眼。

    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已经越过夏舞戈,落向她身后的耿昊。

    锁链如蛇,蜿蜒前行。

    “你……”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拖出享受般的尾音。

    “比我想的……更弱。”

    锁链尖端垂落,在耿昊身前尺余处轻轻晃动。

    耿昊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应该逃。

    夏舞戈用命换来的这几息,弥足珍贵。

    可他的脚钉在原地。他看见她的血从石壁上淌下来,一路蜿蜒,在他的靴尖前汇成小小的一洼。

    温热,而又粘稠。

    耿昊咬了咬牙。

    完全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这不是一个理性的决定。

    从降临瀚海大陆那刻起,他就不断告诫自己,首要使命是活着,因为,唯有活着才能把耿耿带大,唯有活着,才能揭开身世之谜,同笑笑再次团聚。

    给耿耿一个完整的家。

    可现实却在不断逼迫着他,逼迫着他一次次去冒险,一次次站在刀尖上厮杀。

    他不是理性支配一切的怪物。

    他是一名感情丰富,有血有肉的人。

    便如此刻,那些告诫的话语像风中的枯叶,被那洼温热的热血一冲,便散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

    不是逃。

    而是朝那面石壁,朝那洼越洇越大的血泊,朝那截断枪的方向——冲去。

    脚步沉重,笨拙。

    像第一次上战场的新手。

    他确实是个新手。

    感情的新手。

    从没学会把“理性”凌驾于“想救她”之上。

    他的手触到夏舞戈冰凉的手指。

    他听见自己喊了什么,也许是她的名字,也许是一句破碎的咒骂。然后——锁链到了。

    没有留情,没有戏弄。

    拉尔萨的耐心已经耗尽。

    锁链如毒龙出渊,贯穿耿昊的肩胛,将他整个人从石壁前拖回。

    耿昊重重摔在焦土上,烟尘呛入喉咙。

    他还来不及挣扎,第二道、第三道锁链已至——一道锁住左腕,一道贯穿右肋,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拉尔萨垂眸。

    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情绪。

    不是愤怒。

    是厌倦。

    “无聊……”他沙哑低语道,而后,又一道锁链爆射而出,砸向夏舞戈已经彻底丧失战力的躯体。

    “等等!”耿昊大口咳着血,“你赢了,我跟你走。如你这般的强者,没必要杀戮弱小来彰显强大。”

    “她若是死了,我立马自爆!”

    为了保住夏舞戈,

    耿昊拿出了自己唯一的筹码。

    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