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
游湖,
飞渡。
耿昊一口气跑回了暗世界。
直至见到铁荆棘要塞那连绵起伏的军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再次见了汗,这次是冷汗。
回到苟六的小院时,耿昊愣住了。
铁荆棘要塞的肃杀还印在眼底,青灰色的军城连绵如山,可眼前的小院却透出截然不同的气息——脂粉香混着甜腻的酒气,从院墙内丝丝缕缕渗出来。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子娇软的调笑声,琵琶弦音叮咚流转。推开门一看,耿昊狠狠咽了咽口水。
院子里或坐或倚,竟有十余名女子。她们穿着各色轻薄纱裙,透出底下大片雪白的肌肤。藕臂、玉肩、纤细脚踝,在晦暗的天光里泛着柔腻的光。
有人斜倚在石桌旁,葱指捏着白玉酒壶,琥珀色的酒液正落入瓷杯;
有人靠在廊柱边,鬓边珠钗轻颤,正掩着嘴与同伴说悄悄话,笑声又软又媚。
空气里浮动着脂粉香、暖酒香,还有女子身上若有似无的甜腻体香——与耿昊一身寒气格格不入。
最先看见耿昊的是小桃红。她捻着绢帕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弯成月牙。而后,迈着碎步走到耿昊身旁,极自然地伸手想要挽他胳膊,声音像浸了蜜,又软又黏:“呀,叔回来了?”
这一声“叔”唤得又熟稔又亲昵,
仿佛他真是她什么自家长辈。
所有目光瞬间聚过来。那些含着笑、带着打量、藏着好奇的眼波,像一张柔软的网,兜头罩下。
耿昊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每一张漂亮脸蛋——柳眉杏眼,琼鼻朱唇,纱裙薄丝,胸怀慷慨……
瞧这装扮,就知道楼子里最拔尖的花魁。
大清早的,给男人看这个?
他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准备迈过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仿佛那熟悉的青石台阶下埋着火药。
院子里嬉闹的弦歌暂停了一瞬,
只剩下晚风穿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
“六子呢?”他声音压的很低,只够身边的小桃红听见,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院内每一个角落,寻找那个本该是这个小小院落主人的憨厚身影。
小桃红恍若未觉他话里的紧绷,绢帕轻轻一甩,带起一阵香风,嬉笑道:“被我赶走了!”
她仰着脸,眼角眉梢都是娇憨,说得理所当然,“今日这里呀,是女儿国,留他一个糙汉子多碍眼。”
赶走了?耿昊额角隐隐发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脸上那点错愕和紧绷被强行压下,换上了一副略显无奈又头疼的神情,哭笑不得道:“六字可不是糙汉子,他可是你新婚不久的男人。再者说来……”
他环视了一圈儿院中众女,调笑道:“你都已经赎身了,还招这些女子来坐肾?总该不会是搞团建吧。”
团建?这是什么东西?
小桃红眨眨眼,一脸莫名其妙。
可当她目光扫过满院春色后,似乎懂了些什么,随即,以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看向耿昊:
叔……真有文化!
“对,就是团建!”
小桃红眉眼弯弯,笑得好似一朵迎着春风颤巍巍绽开的海棠花,吐气如兰道,“叔不是要去暗世界探险吗?我和六子思来想去,觉得应该为你践行一番。”
“这次团……团建,就是专为你一人准备的。”
说着,他来到耿昊身后,双手顶着他腰眼就往里面推,见此,院落内的花魁也不含糊,痴痴低笑着,上前拽着耿昊得胳膊腿,就要把他往里面拉。
耿昊哪受得了这个。
十数只温软滑腻的小手一上身,耿昊只觉得像是忽然陷进了一团裹着暖香、无处着力的云絮里。那些手指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点嬉闹的试探,指尖的温度透过初夏单薄的衣衫,星星点点地烙在皮肤上。
耿昊人都麻了,
喉结滚动,咽下了那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低喝。紧绷的肩背线条悄然松弛下来,甚至还顺着那几股柔柔的力道,略显“笨拙”地往前跟跄了小半步。
“哎,哎……你们这……”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窘迫,眉头微蹙,嘴角却似乎又有些压不住地想往上翘,那是一种半推半就的含糊神态。
手臂象征性地挣了挣,非但没挣脱,反而因为动作,让更多带着香气的柔软身体挨蹭过来。
“我可是有妇之夫,怕是不合适吧!”
耿昊半真半假地嚷了一句,声音在脂粉堆里显得有点发虚,更像是最后一点无力的抵抗。
“叔,安啦!”小桃红踮起脚,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热气呵得他耳廓发痒,声音却清晰无比,“这是暗世界,我‘婶’又看不到,你怕个啥?”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戏谑,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
说罢,不等耿昊再反应。
她那双看似纤弱的手在他背后猛地发力一推!
耿昊本就“半推半就”,脚下虚浮,这一下结结实实,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几步,彻底跌进了那暖香扑鼻的院落中央。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轻响,随即是门闩滑入卡槽的明确“咔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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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锁上了。
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小桃红重重叹了口气,随即摸出一把瓜子糖果,蹲坐在院落门前,呸啪吃了起来。不开玩笑,就厨子叔那体格……她已经做好守一天一夜的准备了。
小桃红没看到的是,在她背过身的刹那,一道乌光自第七军城之内的高塔飞出,落入庭院。
……
事情几乎完全是以小桃红料想的方式在发展。当然,这都是她以为的,听声音就能听出来:
衣衫翻飞,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惊呼与闷响,偶尔有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或是木凳翻倒的动静。
可很快,里面的喧哗迅速转为一种混乱的闷响,又渐渐平息下去,小桃红,嗑瓜子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的疑惑。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咔哒”
门闩从里面被推开。
院门吱呀打开。
耿昊走了出来,发髻微乱,衣衫倒还算整齐,
只是那脸上着实精彩——眼眶青了一只,嘴角也破了点皮,一张脸,怎么看怎么像个“猪头”。
小桃红嘴里的瓜子忘了嚼,呆呆地顺着他身后的门缝往里瞧:只见方才还活色生香的院落里,此刻一片偃旗息鼓。那几位花魁全都晕了过去。她们衣衫完整如初,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小桃红人都傻了,惊疑不定地看向耿昊:我这一把瓜子还没嗑完,你就完事儿了……等等……正常激情过后的战场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
坏了,叔该不会是某个小流派的传人吧,这玩法儿……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着实厉害!
一念至此,小桃红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别瞅了,我啥也没干。刚一进院子,就被人揍了!”耿昊垂头丧气坐在小桃红身旁,抢过她手中瓜子,自顾自磕了起来。一张脸写满了四个字:
心如死灰!
“啊!”小桃红回过神来,凑近了些,眼睛瞪得溜圆,“被谁揍了?总该不会是那几个花魁吧!”
耿昊吐出两片瓜子皮,抬手碰了碰发青的眼眶,疼得龇牙咧嘴:“不关她们的事儿,她们也算是受了池鱼之灾。至于揍我那人……”耿昊抬头看看城中心的高塔,一脸不由得猛打了几个寒颤,“你就别问了。”
“那是真——姑奶奶,咱们惹不起!”
小桃红听得津津有味,又抓了把瓜子:“所以……你真就只挨了顿打?啥也没干成?”
“时间这么短,能干成什么啊!”耿昊哀叹一声,往后一靠,一脸憋屈道,“反过来说,我要真干成点儿什么。那娘们儿一怒之下,胯胯轴都得给我打骨折。”
“出这个门,就不是走出来了,而是爬出来。”
“噗嗤!”小桃红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又赶忙捂住嘴,眼里满是同情之光,“我说叔啊,你这日子过得,也真是……太惨了些。到哪都有人看着,连点儿私人空间都没有。好好一个男人,都快成和尚了。”
“行了,别贫了。”耿昊没好气地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扯到伤口,又“嘶”了一声,“把六子叫回来吧,让他把屋里那几个小娘子打包送走。”
“好意心领了。”
“你们是真孝顺,可叔真没这个命。”
“对了,你刚刚刚的猜测是正确的。暗世界屏蔽上界信号,回到大陆后,我立马跟你婶子取得了联系。”
“她还算……安好!你去弄点儿吃食,吃过早饭后,叔可就要去暗世界打劫渊魔发财去了。”
小桃红:“……”
(什么情况?
这个莫须有的婶子,怎么又冒出来了?
所以……
叔这疯病,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唉!愁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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