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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百万雄师过大江
    大军调动是很难被遮掩住的。

    无论汉宋双方都是如此。

    姚端突然拿着洪适的手令,调动三个统制部,合计一万兵马出镇江府的举动很快就在镇江周边掀起轩然大波。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水军统制官张守忠,他在水寨之中遥遥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汉军自采石渡江,姚端前去支援。

    而如果汉军在采石发动主攻,则必然会在镇江佯攻,也就是说,第一拳很快就要砸在他的脑袋上了。

    张守忠立即下令击鼓聚兵,蓄势待发。

    等了两刻钟,却依旧没有军情通报,张守忠方才有些失措,遣人去寻姚端与洪适。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大军已经离开十几里,两名军使方才带来了具体军情。

    张守忠眼睛差点没有瞪出来。

    “什么叫官家密旨,要求大军回防临安?临安有什么可回防的?不过些许乱匪罢了!若有其余紧急军情,为何不早做军情通报?”

    军使讷讷不能言。

    张守忠也知道军使不可能回答这种问题,当即摆手说道:“算了,备马,我亲自去问问洪相公!”

    然而他刚刚走下望,就听到江面上响起了鼓声与角声,水寨外的两处望楼也开始挥动红旗。

    “太尉!”望楼上正在值守的军官就大吼出声:“江上有汉军舰船,汉军杀来了!”

    张守忠只觉得头皮发麻,却也来不及与洪理论清楚,转身回到了望楼之上,开始指挥兵马。

    其实没什么可指挥的。

    无非是汉军若是围攻水寨,则全军龟缩,任其进攻。

    汉军战舰的大炮再厉害,也终究只能砸毁木栏,不可能将土木与砖石结构的永久营寨砸平。

    而若是汉军想要登岸厮杀那就更简单了。宋军精锐在陆上顶住少量登岸汉军,然后小型舟师沿着预设的通道截断汉军后路,直至将登岸汉军歼灭为止。

    汉军再精锐,每次兵力投放也只有数百人罢了,宋军以数千人四面围攻,难道还拿不下?

    可直到此时张守忠准备按照预案来执行计划时,方才猛然意识到:姚端刚刚带走了一万人,宋军哪里还能有局部兵力优势?!

    “快!告诉洪相公!再拿我的腰牌去寻姚端那厮,告诉他汉军就在今日渡江!”张守忠呼吸急促,大声嘶吼:“一定要让姚端将兵马带回来!否则咱们镇江全军都要被这厮害死了!”

    副将不敢怠慢,拿着令牌上马离去了。

    而与此同时,罗慎言也久违地想要跪下哭出来了。

    原因很简单,刘淮已经披上了甲胄,准备第一个冲滩。

    “大郎君,你不能这样,之前军议中明明是我为先锋,怎么能变卦呢?”

    焦景颜同样面如土色,想要劝说,可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根本不算。

    大汉的宰相权力很大,足以死谏住淮,但是最近一个西府大相公梁肃此时身在扬州,作为此战总后备,根本就是鞭长莫及。

    至于在场的文官之中地位最高的乃是淮南东路制置使陈俊卿,武将之中地位最高的乃是五军都督府中军左都督雷奔,也只是惊慌失措,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淮却哈哈笑道:“罗大郎,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许多事情是要随机应变的。

    原本咱们是要强渡长江,自然是要由你这个天生神将为先锋,在滩头为我军造出优势。

    可如今却是由内应牵扯出的局面,所以我才要亲身过去,在第一时间稳住局面。

    我军自然是不怕死战的,可能少死一些人总还是好事。”

    罗慎言当即跺脚:“大郎君,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如今大郎君为大汉皇帝,身负天下之重,哪里能为这点小事冲在最前方。”

    “那个内应,就让他去死!就算没有内应,臣用牙啃也必然要为大汉啃下镇江府!”

    这种不讲究团结的话都被说出来了,可见这名素来沉稳之将气急败坏到何种程度了。

    管崇彦、典论、雷奔等大将也纷纷单膝跪地,请求刘淮收回成命。

    一时间,甲叶子摩擦所发出的响声连成一片。

    刘淮却依旧披甲不停,闻言叹气,做出了一些妥协:“那就还是罗大郎为先锋,我亲自乘渡船督战,如何?”

    罗慎言刚要继续言语,却听到刘淮已经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这么办了,军情如火,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不要耽搁,立即按照之前军议所论渡江!”

    众将无奈,只能纷纷用眼神威胁了一下水军副总管季成,随后就各自归军,准备渡江。

    季成额头冷汗都下来了,却也只能一边遣人将天子临阵之事报与张青,一边恭恭敬敬地将刘淮迎上了自家旗舰,并且在第一时间拔下了将旗,换上了刘淮最常用的那面形制硕大的?字大旗。

    这面旗帜形制过于特殊,并没有绣上皇家十二章纹,也没有宋金金吾纛旗上繁多的星辰日月花纹,只是一面赤红色旗帜,辅以黑金两色为边沿,其上有一个黑色的?字罢了。

    只不过由于这面旗帜跟着刘淮南征北战多年,汉军上下无不知道这面旗帜代表着什么,因此当这面旗帜在最前方渡船竖立之时,周围数艘渡船上汉军将士尽皆哗然,随后则是轰然欢呼起来。

    欢呼声犹如石子落入水中所溅起的涟漪一般,从中心到四面八方扩散,渐渐的,欢呼声从嘈杂的叫好声汇聚成为了三个字。

    “飞虎子!”

    “飞虎子!”

    “飞虎子!”

    刘淮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只是瞥了身侧激动不已拿着起居注书写不停的焦景颜一眼,随后就亲自下令。

    “擂鼓,进军!”

    大将军鼓声陆续在各艘舰船上响起,在水军战舰的掩护下,第一批汉军开始渡江。

    罗慎言站在船头上,不断让水手加速踏桨,身上的冷汗依旧不停。

    直到座下舰船远离了那面?字大旗五六百步后,罗慎言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若真的让刘淮的旗帜率先过河,回京之后,参加南征的将领一个都逃不了,全都得吃挂落。

    罗慎言现在只指望自己能在滩头迅速打开局面,若是僵持住了,按捺不住战意,亲自参战,事情就大条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在淮河流域进行过数次演习,强渡长江作战对于汉军......或者说对于中古时代的军队来说都是一个崭新的课题。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甚至只有一个。

    那就是长江实在是太宽了,站在岸边如同看海一般。

    黄河有半永久性的浮桥,但是长江根本造不出这玩意,采石渡口那里都是临时建造的。

    而傻子都知道,越过如此宽阔的水面来投放兵力究竟是何等艰难,任他是英雄豪杰还是精兵悍卒,心中都难免犯嘀咕。

    若是敌军在南岸聚集重兵,趁着我军立足未稳,以十几倍的兵力打来该如何是好?

    后续支援时间可能要以时辰来计数。

    这还是大汉水军牢牢控扼长江的理想局面。

    事实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宋国水军再不堪战,此时也必然会试图半渡而击的,江面如此宽阔的情况下,谁又能保证大汉水军就一定将宋国水军全都拦住呢?

    到时候先登之人可就真成了字面意义上的过河小卒了。

    但现在刘淮以天子之身第一批渡江,所有犹疑恐惧全都烟消云散了。

    天子在大江以南亲自督战,难道后续兵马敢不拼命吗?

    一时间,汉军士气大振,颇有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气势。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宋军全线萎靡。

    作为镇江大营此时事实上的主将,姚端实在是太重要了,他率万余兵马南归所带来的影响也不是简单的兵马调动。

    尤其是姚端一走,汉军立即打来了,更是显得这厮如同在避战一般。

    剩下的宋军军官士卒迅速变得犹疑乃至于畏惧,再加上兵力短缺所导致的防线缺失,镇江周边几处原本重兵把守的渡口、码头甚至有宋军开始逃窜,火光也在其中升腾而起。

    张守忠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他眼睁睁的看着大汉水军摆开阵势,以错落有致的阵型围住宋军水寨。

    他眼睁睁的看着汉军渡船承载着成千上万的甲士渡江,抢占渡口,杀散守军。

    他眼睁睁的看着汉军战舰上升腾起一片片云朵,将炮弹砸进水寨之中。

    他眼睁睁的看着....大宋的长江防线,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谬的形式崩溃了。

    “太尉......太尉,咱们该如何是好?”

    张守忠咬牙说道:“你去拿我的将旗,沿途告诉所有将军,让他们来此地支援,一定要将汉军堵死在渡口!不能让他们大军登岸!

    再告诉洪相公,不要守城了。城外陷落的话,区区一座城是守不住的,将所有兵马都发来此地!”

    “再传令给埋伏在河道的各路水军,不用再藏了,此战就是决战!”

    说罢,张守忠拔出刀来,大声下令:“全军听我将令,登船杀出去!”

    “喏!”

    军使与副将一一得令而走。

    片刻之后,宋国镇江水军大营中鼓声四起,船帆飘扬,四面水门大开,百余大小舰船顶着炮火奋勇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