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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北伐进行到底》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君昏臣守节
    这一夜必然充满了混乱无序。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混乱乃是进步的阶梯,至于是一步登天,还是一步踏错跌入地狱,那就看聪明人是否能在乱局之中找到线头,并且理清局面了。

    蒋芾自然是能理清楚局面的聪明人,作为六名宰执中少有并无二心之人,他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汉军还没有大规模渡江,钱塘江上的烽火台也没有望见大汉海军的身影,这必然只是小规模的突袭…………………

    甚至都不算小规模的突袭,只能算是行刺。

    谁干的不清楚,但当务之急乃是千万要防止赵构跑了。

    须知道,早在七月的时候,赵构就想要浮海逃跑,被几名相公死谏回来了。后来又想要先解决陆游,再去蜀中避难,只不过陆游根本不吃这套,事情也就作罢。

    赵构最大的身份就是赵宋官家,这是他得以统御宋国的依仗,如果他弃了朝廷百官,那就相当于将壳给剥了。

    而宋国朝廷失去了官家,百官也只有四散一个下场。

    可道理是道理,人心是人心。畏惧之心一起什么都顾不得之人还少吗?

    如今被这么一吓,赵构不趁机逃跑就见鬼了。

    而他既然想要逃跑,自然也是要选择最安全最便捷的水路。

    黑夜使得信息变得极为不畅,蒋芾也只能赌一把了。

    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蒋芾赌对了。

    “官家,此等小乱,何至于让天子出奔?”水门前,蒋芾在亲随的搀扶下,亲自举着灯笼说道:“还望陛下能稳住心神,回到宫中坐镇。”

    赵怀德吞咽了一下口水,左右看了看。

    那些殿前司甲士也有畏缩之态,他们终究不敢在正经宰执面前撒野,稍稍向后退了两步。

    赵构此时已经穿上了大红袍子,虽然年老,却也算是威风凛凛,他驱马来到蒋芾身前:“蒋相公,朕将国家大事托付给你们这些相公,可如今贼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临安城,并且直接袭击了宫城,这是谁的错?”

    蒋芾坦然躬身:“这自然是我们这些作臣子的错处,还望官家能看在大宋亿兆苍生的份上,替我等弥补一二。”

    赵构也没想到蒋芾竟然如此没脸没皮,直接认了错。他被噎了一下后,也只能将语速放缓:“蒋相公,君子不危墙之下,更何况朕乃是为君之人,此时宫中大乱,若是依蒋相公之言回去,岂不是自蹈险地?”

    蒋芾依旧躬身:“那就请官家在这城门处与老臣相伴,且居高临下看一看谁是忠义之人,谁又是作乱之辈!”

    说实话,蒋芾给的台阶不错了。

    赵构毕竟干出了离宫逃跑之事,总不能说是觉得钱塘江夜景优美,方才出巡的吧?!

    在距离宫城不到三里的水门处观忠奸成败,虽然失之于诡道,却也不得不承认乃是一个好借口。

    可赵构此时满心只想逃跑,哪里能听得进这些话?

    “蒋芾,朕再问你一遍,你让不让开?!”

    蒋芾挺直身板,举着灯笼摇头以对:“官家,臣为宰执,当匡扶天子,如何能让官家弃公卿百官朝廷社稷而逃呢?”

    赵构回头望了望宫城,当即下令:“拉开蒋芾,登船!开水门!”

    “谁敢?!”在一众甲士蠢蠢欲动之时,蒋芾厉声大喝:“我乃是大宋宰执,此时是与官家说话,你们谁敢上前?!”

    宋国宰执的确是威望卓著,被迎面一喝之后,已经蠢蠢欲动的甲士当即畏缩,而赵怀德更是直接又退了两步,躲进了深沉夜色之中。

    赵构勃然大怒,刚要强行驱动甲士将蒋芾绑了,就听到隔着一条龙山河的北方突然有嘈杂声响起。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一条火把长龙正向水门而来。

    赵构当即惊慌失措,干脆什么都不顾,驱马向前,将蒋芾撞翻在地后向着早就准备好的船只冲去。

    宫人与甲士只道汉军大队已来,根本什么都顾不上,跟着赵构蜂拥而去。

    黑夜之中些许灯笼火把根本无法将道路照明,很快就有人倒地,不过也没人敢去扶,只顾狼狈逃窜。

    赵构所寻的船乃是一艘水轮船,操船之人也尽是心腹,而且舰船也不算小,足够承载二百人,船上财货食水一应俱全,足够这百余内官、甲士吃喝了。

    不过再大的船也不可能让许多人同时登上,赵构在张去为的搀扶下登船后,蜂拥而至的甲士立即将搭板踩翻,九名甲士立即掉入了冰冷的龙山河中,在战场上可以保命的沉重盔甲此时成了催命符,沉入水中之后再也浮不上

    来。

    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之际,那支兵马也赶到了水门附近,隔着一条龙山河有人大喊:“官家可在船上?!史浩率游奕军前来救驾!官家勿忧!”

    张去为激动说道:“官家!是史相公!不是乱贼!有救了!有救了!”

    赵构喘着粗气,却又连忙推了张去为一把:“你速速让史相公前来见驾!”

    张去为慌忙离去。

    又折腾了两刻钟,史浩方才登船,脸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被溅得河水还是流的汗水。

    “官家,臣救驾来迟,请官家恕罪!”

    直到此时,赵构方才彻底放下心来:“史相公为何知道朕在此处?”

    史浩身心俱疲,懒得遮掩:“臣几日前听闻官家调集水手,大约能猜到一二,只不过没有阻拦罢了。刚刚得到金枪班回报,说是宫中不见官家,就知道官家在此,立即带着游奕军五百兵马前来护驾。”

    饶是赵构面皮犹如城墙般厚实,此时也难免讪讪,随即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史相公,金枪班可在宫中平定了祸乱?”

    史浩摇头:“还不清楚,只不过火势凶厉,总是要费一番手脚的。官家,此时只有德寿宫与皇城有乱子,想来只是些许贼寇罢了,并不是刘贼大举入城。”

    赵构轻咳了两声,想起了刚刚蒋芾的说法,义正词严的说道:“那朕就去水门城头观战,将朕的位置告知群臣,让他们前来护驾,朕要看看究竟谁忠谁奸。

    史浩无奈,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谁让他在当日政变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呢?

    不过既然想到了蒋带之言,赵构自然也就想到了慧眼如炬的相公:“蒋相公呢?且去寻他到船上来歇息!”

    赵怀德拱手应诺,不过在离船片刻之后,复又单人回来,表情有说不出的古怪。

    史浩率先问道:“蒋相公人呢?莫非已经回府去了?”

    赵怀德低声说道:“刚刚大乱之中,蒋相公不知道被谁撞到在地,然后被十余人践踏,其中几脚踩在胸口,蒋相公此时已经没有气息了。”

    史浩愣在当场。

    而赵构同样呆愣住。

    只余赵怀德心有余悸,面露惶恐。

    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与叶衡叶相公率死士攻打皇城相比,蒋芾蒋相公被赵构驱马撞翻后遭践踏致死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之事了。

    当然,直到现在,知道是叶衡率军作乱之人也是寥寥,哪怕是临阵平乱的王宁也只是刚刚得知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将军,防隅军与潜火队到了,带了大量水龙,城门还关吗?”

    王宁听到禀报,简直是头大如斗。

    防隅军与潜火队就是宋国的消防员,他们是来协助宫城灭火的。

    然而若是让他们进来,那些攻入宫城的贼人岂不是会趁乱逃脱?

    这种事情怎么轮得到他一个区区金枪班指挥使来拿主意?那些大人物呢?

    不过很快,王宁就想明白了,今夜乱成这副模样,即便贼人逃了,事后也可以追查。

    但若是他放任宫城被烧个一干二净,那他王宁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开宫门,让潜火队进来!同时再次下令给各个守门官,让他们看紧了!一只老鼠也不得出城!”

    王宁下达完命令之后,让亲兵远离了一些,又看向了一名殿前司守卫:“郑二,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但凡有一个字对不上,老子先剁了你!”

    郑二哭丧着脸:“将军,俺在城头看的真真的,也听到城下喊话了,金虞侯说的就是叶衡叶相公。叶相公带着二十来人,诈开了宫门,害了金虞侯等一众兄弟,然后冲进宫城中放的火。”

    王宁脸颊抽动几下:“还有谁能出首?”

    “当时一起看到的有徐岁,张翼,刘和子几人,但是火起之后,他们都被冲散了,此时也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郑二吞咽着口水,低声问道:“王将军,此事说出来,不会出乱子吧。”

    王宁叹了口气,拍了拍郑二的肩膀:“不管出不出乱子,你都被牵扯进来了,也把我牵扯进来了......这可是相公想要杀官家......谁知道是生是死呢?

    你说你脑子就不如徐岁他们灵光,他们早早逃了,你却落到我的手里,真是......”

    郑二刚要讨饶,回头望着熊熊燃烧的宫室,又看了看已经侧过头去的王宁,立即将头盔一扔,转身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王宁目送着郑二远去,不知为何,长长舒了一口气之余竟然有些羞赧。

    自己参军报国,虽是为了混口饭吃,却何尝没有复中原,扬名立万的志向呢?

    怎么遇到的都是如此狗屁倒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