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上外套，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赵振国轻轻关上门。楼下，那辆黄色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安德森还是那身司机打扮，正在抽烟。——考察团飞往匹兹堡。这座曾经的世界钢都正处在产业转型的阵痛中。从飞机上俯瞰，仍然可以看到无数冒着烟的工厂，但空气中已经少了几分往日的浓重污染。“我们的钢铁工业正在向高端化转型。”在前往酒店的车上，美方陪同人员介绍道，“普通钢材的生产逐渐转移到日本和韩国，我们专注于特种钢和先进制造技术。”这正是宝钢建设想要学习的。未来三天，考察团将参观匹兹堡地区的三家大型钢铁厂和两家设备制造企业。赵振国白天全身心投入技术考察，仔细记录每一个细节，与技术人员深入交流。但每天晚上，他都会与安德森通话，了解白银市场的动态。“今天下午市场情况如何？”“疯狂，赵先生，简直疯狂！”安德森的声音有些激动，“白银一度突破50美元，最高达到50.35！我们在50.1附近平掉了1000万美元的多头头寸，获利约160万美元。但现在价格又回落至49.8美元左右。”“继续平仓。”赵振国命令道，“明天再平1000万。同时，开始建立看跌头寸，用利润做保证金。”“您确定吗？市场情绪仍然非常乐观，很多分析师预测会突破60美元。”“记住，当街头擦鞋童都在讨论股票时，就是该离场的时候。现在连《纽约邮报》这种小报都在头版报道白银投资，崩盘不会太远了。”挂断电话，赵振国走到窗前。曼哈顿的夜景璀璨夺目，这个繁华背后，一场金融风暴正在酝酿。——隔天晚上。“今天白银收于48.9美元，下跌了2%。”安德森在电话中报告，“有传言说亨特兄弟在向银行寻求更多贷款以满足保证金要求。市场上开始出现恐慌情绪。”“我们还有多少多头头寸？”“还剩1500万美元。看跌头寸已经建立了800万......”“很好。明天开始，全部平掉剩余的多头。同时加大看跌头寸的建立，这次不做期权，直接做空期货。”“直接做空？”安德森有些犹豫，“如果价格反弹...”“不会反弹了。”赵振国肯定地说，“崩盘已经开始倒计时。”接下来的两天，白银价格如赵振国预测般持续下跌。周五的时候收于45.6美元，一周内下跌了近10%。考察团的行程也接近尾声。周一，考察团准备返回纽约，然后启程回国。在匹兹堡机场候机时，赵振国找到一部公用电话，再次联系安德森。“市场怎么样？”“崩盘了，赵先生！”安德森的声音带着震惊和兴奋，“今天早上，纽约商品交易所宣布再次大幅提高保证金要求，从每手合约10000美元提高到20000美元！白银开盘直接暴跌至40美元，现在还在下跌！”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历史的车轮按照预定的轨道前进着。“我们所有的空头头寸都获利了？”“大幅获利！按照您的指令，我们在45美元左右建立的平均空头仓位，现在浮盈超过30%。而且之前平仓的多头头寸总计获利约420万美元。”“开始平掉一半的空头仓位，锁定利润。剩下的设置止损，让利润继续奔跑。”“明白。另外，伦敦金银市场协会今天发表声明，谴责市场操纵行为。市场传言美联储正在调查银行向亨特兄弟贷款的情况。”“这只是开始。”赵振国说，“亨特兄弟撑不了多久了。保持联系，我明天回纽约，我们见面详谈。”回到纽约后，考察团有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赵振国利用休息时间，秘密会见了安德森。安德森已经准备好了详细报告。过去十天，通过精准的多空操作，赵振国的投资组合净值从1200万美元增长到了2100万美元，几乎翻了一番。而这才只是开始，随着白银价格的进一步暴跌，他们的空头头寸还将带来更多利润。“按照目前的趋势，白银可能会跌至20美元以下。”安德森分析道，“如果我们在那里买入现货，长期来看会有不错的回报。”赵振国看着屏幕上的价格走势图，那些熟悉的波动唤醒了更多记忆。“不止20美元。市场的恐慌会过度反应，我预测会跌到10美元甚至更低。”“10美元？那几乎回到了两年前的水平！”“泡沫破裂时总是这样。”赵振国平静地说。安德森敬佩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龙国人。早在第一次合作时，他就注意到赵振国对市场有种不可思议的直觉，而这一次，这种直觉几乎像是预知。——五月的第一周，白银市场如赵振国预料的持续崩盘。5日，白银价格跌破30美元关口，收于28.7美元。市场上充斥着恐慌情绪，曾经坚信“白银永远升值”的散户投资者们争相抛售，加剧了价格下跌。7日，价格进一步跌至25.3美元。华尔街日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白银泡沫破裂，亨特兄弟面临数十亿亏损》。赵振国在海市密切关注着大洋彼岸的动向。他每天与驻美大使馆发一次传真，表面上的英文是通过大使馆洽谈，从匹兹堡老美东北部工业区引进设备的相关事宜，实际上传真里面含着加密信息，赵振国在与安德森暗地里交换情报。对于赵振国这种夹带私货的行为，唐康泰和陈继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先生，最新的消息。亨特兄弟开始出售资产了。昨天他们卖掉了德克萨斯州的两处牧场，今天有传言说他们在联系苏富比拍卖行，准备出售部分艺术品收藏。”这是个非常好的消息，赵振国安排安德森去打探具体有哪些资产。隔天，赵振国就收到了传真。“目前流出的清单包括德克萨斯州的四处油田、蒙大拿州的一片牧场、科罗拉多州的银矿股权...还有一家位于宾夕法尼亚州的钢铁公司——阿勒格尼特种钢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