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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227:演砸了的大戏
    站在大厅的陆天明见到李时和走出来,发现这位今天搅动风雨的李生,居然如此年轻,三十岁不到。但他想到李超人的御用操盘手刁王,比这位李时和李生更加年轻,也就释然了!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池梦鲤没说话,只是把红双喜烟尾在掌心碾灭,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小撮烧尽的骨灰。他盯着麦头那张浮肿青紫的脸,右眼下方有一道新鲜划痕,是舒婷刀尖带出的血线,正缓缓渗出淡红。麦头没敢擦,只把下巴抬高半寸,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混着铁锈味的唾沫。“十八年?”池梦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远处集装箱被海风掀动的哐当声,“他不是马仔,是马仔养的狗?”麦头瞳孔一缩,嘴唇微颤,没应声。池梦鲤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弧度。他蹲下身,平视麦头被绳子勒出深痕的手腕,忽然伸手,用拇指蹭掉对方小指关节上一点干涸的血痂。“你怕他,比怕我更甚。”麦头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没咽下去,而是从齿缝里挤出半句:“……他连自己都杀过三次。”这话一出,连站在三步外的李老师都抬起了眼皮。他掐灭雪茄,烟头在鞋底碾得极重,像踩碎一枚毒牙。“什么意思?”池梦鲤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几碗饭。麦头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剧烈,肺叶被烟雾灼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更疼的是舌头——他知道自己正把一条命绑在刀锋上说话。“八九年,中环码头,他亲手把替身推进货柜,锁死,灌满氮气。监控里,他站在货柜外,数到十,转身就走。货柜运到新加坡,开箱时只剩一具发青的尸。”“九三年,西环水厂,他让整容师削掉自己左耳软骨、打碎鼻梁、重接颧骨,三天后,‘新马仔’在跑马地夜总会出现,搂着三个洋妞跳贴面舞,连宋生都没认出来。”“零七年,赤柱监狱,他买通狱警,在放风时被‘失手’推下瞭望台。X光片显示脊椎断裂、颅骨凹陷。可三个月后,‘康复出院’的马仔,用同一双手,在浅水湾游艇会签下三亿港元的游艇租赁合同——签字笔是他自己的骨头磨成的笔杆,嵌在右手食指第二关节里。”麦头说完,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破风箱的嘶响,整个人虚脱般往下滑,却被两名佣兵架住肩膀,硬生生提了起来。池梦鲤没动,只是慢慢直起身。他望向海面——那点绿光已近至三百米内,船身轮廓在墨色海面上浮凸如鲸背。福船甲板上灯火未亮,但舱门缝隙里漏出的暖黄光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所以……”池梦鲤转回头,目光扫过麦头溃烂的眼角、李老师冷凝的侧脸、吉祥沉默伫立的背影,最后落回麦头汗湿的额角,“你见过他真脸?”麦头猛地吸气,鼻腔里全是血腥与硝烟混合的酸腐气。“不……我没见过。但我见过他卸妆。”他顿了顿,仿佛吞下一把玻璃渣:“每年冬至,他会去大屿山宝莲寺后山斋堂,独自待满七十二小时。斋堂厨房有扇气窗,朝北,正对一口枯井。井沿刻着‘癸未’二字——那是他第一次换脸的年份。他会在井边烧纸钱,火光照亮半张脸……左边是活人皮,右边是假皮,边缘翻卷,像撕开的旧书页。”风突然停了一瞬。集装箱堆叠的阴影里,一只野猫弓起脊背,绿瞳幽幽反光,随即跃入更深的黑暗。池梦鲤没眨眼,指甲却无意识掐进掌心。他想起粉岭球会那晚,阿聪递来的档案袋里,最底下那张泛黄照片:十九岁的马仔站在九龙城寨废墟前,左手插兜,右手拎着半瓶啤酒,笑容松散,眼神却空得吓人——那不是少年意气,是刚从焚尸炉里爬出来的灰烬。“冬至……”池梦鲤重复一遍,忽然抬脚,靴跟踩住麦头右脚踝,“今年冬至,还有四十七天。”麦头倒抽冷气,脚踝骨节在压力下发出轻微脆响。“你活不到那天。”池梦鲤弯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麦头能听清,“但你可以活到明天日出。南门集团的电报,现在发。内容我来写——‘马仔已残,蓝血失联,火凤凰易主,望速派审计组赴青衣码头查账。’落款,你的名字,加个‘代’字。”麦头瞳孔骤然放大:“胜哥!这等于把我钉在十字架上——”“不。”池梦鲤打断他,指尖拂过麦头颈侧跳动的动脉,“这是给你钉一副棺材板。盖板一合,南门集团才会信你真疯了,才敢把你当探路的耗子放进去。而我……”他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上面是铅笔勾勒的简笔画——一个戴傩面的男人坐在枯井边,左手持香,右手悬在半空,五指摊开,掌心朝天,像在接雨,又像在托举什么沉重之物。“这是你画的?”李老师不知何时踱到身边,目光锁住那张纸。“不是我画的。”池梦鲤把纸递给吉祥,“是仙佬死前半小时,用血在仓库水泥地上画的。我让舒婷拓了下来。”吉祥接过,指腹摩挲纸面凹凸的血痕拓印。他看不懂中文,但辨得出那符号的诡谲——傩面五官扭曲,却唯独眼睛位置留白,空洞得令人心悸。“他临死前画这个?”李老师声音发紧。“不是画。”池梦鲤摇头,“是复刻。麦头说井边有刻字,我就让阿聪带人连夜摸进宝莲寺后山——枯井井沿,‘癸未’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承天之面,授命于阴’。”海风忽又卷起,吹得纸页哗啦作响。吉祥将纸折好,塞进战术马甲内袋,动作利落如收刀入鞘。就在此时,福船汽笛再鸣,短促三声,穿透浓雾。“他们到了。”吉祥低声说。话音未落,卸货区西侧集装箱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刮擦声——是狙击手调整枪托的动静。紧接着,两道黑影从阴影中滑下,无声落地,单膝跪地,向吉祥快速点头。A组全员归位,B组掩护线已收至码头围栏。烟雾早已散尽,唯有地面暗红血迹在路灯下泛着油光,苍蝇嗡嗡盘旋,如微型直升机群。池梦鲤走向面包车,卫国已发动引擎。李老师却没动,他盯着福船方向,忽然开口:“胜仔,你有没有想过……马仔知道你会来?”池梦鲤拉开车门的手停住。“仙佬布防太糙,像新手练手。”李老师掏出怀表,银壳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冷芒,“可马仔不会派个糙人守门。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这道门。”“他在乎。”池梦鲤坐进副驾,关门前淡淡道,“他只是把门,当成了祭坛。”面包车缓缓启动,轮胎碾过血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后视镜里,吉祥小队如退潮般隐入集装箱阴影,麦头被两名佣兵架着拖向码头海关通道——那里停着一辆无牌厢式货车,车门打开,黑洞洞的车厢像巨兽咽喉。福船靠岸的轰鸣渐响。船身与码头橡胶缓冲器碰撞,沉闷如擂鼓。甲板灯光次第亮起,惨白光线刺破夜雾,照见船舷上新刷的漆字:“水房号”。池梦鲤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李老师道:“李老师,您信风水吗?”李老师叼上一支新雪茄,火柴“嚓”地擦亮,幽蓝火苗映亮他眼角的皱纹。“信。但更信人算不如天算。”“那您觉得……”池梦鲤望着福船甲板上晃动的人影,声音轻得像叹息,“马仔是信命,还是信自己就是命?”李老师没答。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目光投向福船驾驶室——那里本该站着船老大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只有船舵静静矗立,不锈钢表面映出支离破碎的灯光,像无数只窥伺的眼睛。面包车驶离卸货区,转入码头内部道路。前方拐角处,两辆黑色奔驰S级并排停靠,车窗全黑,车牌被布条遮蔽。车旁站着四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低头抽烟,烟头明灭如鬼火。其中一人抬头,帽檐下露出半张疤脸——是希望集团货运部主管,陈铁柱。卫国握紧方向盘,呼吸变重。池梦鲤却摆了摆手:“别停。开过去。”奔驰车旁的陈铁柱果然没动,甚至没抬眼。他只是弹了弹烟灰,任其飘向路边排水沟。那沟渠里积着雨水,水面倒映着奔驰车顶灯,也倒映着池梦鲤面包车掠过的残影。面包车擦身而过时,池梦鲤听见自己心跳如鼓。不是因恐惧,而是某种奇异的共振——像两台精密仪器在错身刹那,校准了同一频率。李老师忽然笑了一声,短促,沙哑。“胜仔,你知道陈铁柱左手少了哪根手指吗?”“小指。”池梦鲤答得极快。“怎么知道的?”“去年金钟地下停车场,他跟南门集团的人谈废铁回收,签合同用左手按手印——少了一截,印章盖歪了,洇开一片红。”李老师点点头,笑意渐深:“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少小指?”池梦鲤沉默三秒,吐出两个字:“祭旗。”李老师大笑,笑声惊起飞鸟。他拍着大腿道:“好!好一个祭旗!马仔当年在荃湾码头剁他小指,不是罚他贪,是让他记住——旗杆要竖得直,旗面才能展得开!”面包车驶上青衣大桥。桥下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如星河倾泻,璀璨得近乎虚假。池梦鲤降下车窗,海风灌入,带着铁锈与鱼腥。他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支红双喜已在方才碾灭。他盯着空荡的铝箔内衬,忽然问:“李老师,您信轮回吗?”李老师正用小刀削雪茄头,闻言动作一顿。“信。但不信善有善报。”“那您信……有人把自己切成十八块,每一块都活成另一个人?”李老师削雪茄的手稳如磐石,刀锋在茄衣上划出完美弧线。“信。只要切得够狠,刀够快,血够热。”桥面路灯飞速倒退,光影在池梦鲤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麦头说的那句话——“他连自己都杀过三次”。不是比喻。是解剖学意义上的切割。池梦鲤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寒光掠过。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标着“清风”的联系人,手指悬停三秒,最终没有拨出。有些问题,不该由道士回答。该由刀回答。该由血回答。该由今夜尚未抵达的黎明回答。面包车驶下青衣大桥,汇入通往九龙的车流。后视镜里,奥克国际码头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熄灭,像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而福船甲板上,灯光却越来越盛,惨白,刺目,仿佛要烧穿整个黑夜。池梦鲤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出窗外。纸团在风中翻滚,掠过桥栏,坠向幽暗海面——那里,几条鲨鱼正循着血味悄然游弋,背鳍切开水面,留下细长而冰冷的痕迹。他靠向椅背,闭目养神。车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薄如蝉翼,却不可阻挡。冬至前的四十七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