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青阳的话烛灵圣子毫不在意，不过个炼虚一层修士而已，口气却大的好像能决定战局一般，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道：“给你生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既然你不领情，那就连你一块杀。”说完，烛灵圣子扭头...青阳踏入聚居区深处，脚下的青石板被无数修士的灵力常年浸润，泛着暗红微光，仿佛吸饱了血气的陈年兽皮。他并未急于寻客栈落脚，而是沿着主街缓步而行，目光如静水深流，扫过两侧摊铺、酒肆、炼器炉坊，也掠过那些倚门而立、眼神锐利如钩的炼虚散修。这些人大多衣饰不整，袍角撕裂处露出暗金纹络，或是腰间悬着半截断角——那是曾闯过血湖外围“蚀骨雾阵”的凭证。青阳不动声色，却将每一道气息波动、每一缕残存的功法余韵尽数记下：有人体内魔元驳杂如锈铁刮锅，显是强行吞服劣质浴魔丹所致；有人掌心隐现鳞纹，呼吸间带腥风，分明修的是上古血蛟一脉残卷；更有三人围坐茶棚，表面谈笑，实则三道神识如蛛网般悄然缠绕彼此丹田，彼此忌惮，又彼此试探——这聚居区看似松散，实则早已被无形规则织成一张巨网，谁踏错一步，便可能沦为他人垫脚石。正行至街心十字口，忽闻前方喧哗骤起。一队身披赤鳞甲、手持血纹长戟的守卫轰然分开人流，中间簇拥着一架悬浮飞辇。辇上端坐一名青年，白袍广袖，腰束赤蛟筋带，眉心一点朱砂痣，随呼吸明灭如灯。他未佩兵刃，右手却托着一方寸许小鼎，鼎口朝天，内里无火无焰，却有缕缕血雾蒸腾不散，雾中隐隐浮现三枚血色符文，流转不息，赫然是失传已久的《血髓真解》入门心印！青阳脚步一顿，瞳孔微缩——此鼎非器，乃“血鼎分魂印”，唯有血魔宗嫡系、且已通过“血泉初试”的核心弟子方能凝炼。此人不过化神后期修为，竟能御鼎而行，鼎中血符不散不溃，说明其精血纯度已达惊世之境，远超寻常魔族，甚至不逊于血精城那几位老祖年轻之时！飞辇擦肩而过，青年似有所感，侧首朝青阳方向微微颔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那一瞬，青阳神识如针尖轻刺，竟在对方眸底瞥见一抹极淡的灰影，似雾非雾，似血非血，仿佛一层薄薄的、活物般的膜，覆在瞳仁之上。青阳心头微凛：这不是血脉异象，亦非功法反噬，倒像是……某种高阶禁制寄生之相！可血魔宗乃血河州正统，宗主血河魔尊合体二层，威压千年，谁敢、又有何等手段，在其嫡系弟子眼中种下如此诡谲之物？他未追询，只垂眸掩去眸中异色，继续前行。但那抹灰影，已如一枚楔子，悄然钉入他此前对血魔宗的认知之中。暮色渐浓，聚居区灯火次第亮起，非是灵石照明，而是以凝固的血晶为芯，嵌入青铜灯盏，燃起幽幽赤焰。青阳寻了一家名唤“蚀骨斋”的客栈，门楣低矮，匾额斑驳，檐角悬着七颗风铃，皆由人指骨雕成，夜风过处，呜咽如泣。掌柜是个独眼老妪，枯手搭在柜台，指甲乌黑如墨，见青阳进门，眼皮都未抬，只沙哑道：“上房，五十块中品灵石一晚，另加三块中品灵石‘安神费’——此地夜间常有‘影啸’，不交者，魂魄易被勾走。”青阳取出灵石，老妪指尖拂过，灵石瞬间黯淡，似被吸去三分精气。她递来一枚黑玉牌，刻着“七号”二字，玉面冰凉刺骨。“七号院在后巷最深处，左拐第三扇门。记住，子时之后，无论听见什么声响，勿开窗，勿应声，勿看窗外——尤其勿看月光下自己的影子。”老妪独目陡然抬起，浑浊瞳仁中竟闪过一丝锐利血光，“你身上……有旧血的味道，比这里所有人都老。”青阳心头一震，面上却波澜不惊，只颔首接过玉牌。转身步入后巷，青石缝里渗出暗红湿气，脚下影子被两侧高墙挤压得细长扭曲，仿佛随时会挣脱地面爬行而去。他行至七号院门前，推门而入，院中空寂，唯有一株枯死的血藤盘踞井口，藤蔓干瘪如朽骨，却在根部悄然渗出几点猩红露珠，滴落井中，无声无息。他并未歇息，盘坐于院中青石之上，取出御风葫，葫芦嘴朝天，引动一缕微不可察的巽风入内。葫芦腹中，九枚浴魔丹静静悬浮，丹纹如活蛇游走——这是他仅剩的九枚三纹浴魔丹，药力磅礴，丹毒更烈，原打算留待血湖生死关头再用。此刻他却以神识为引，以巽风为媒，将其中一枚丹药裹住，悬于丹田三寸之上，缓缓释放一丝药力，如春蚕吐丝，细细浸润经脉。他并非要炼化，而是……试探。药力入体，经脉如遭滚油浇灌，剧痛钻心。青阳额角青筋微跳，却稳如磐石，神识沉入丹田，严密监控每一丝药力走向、每一缕丹毒滋生、每一分杂质沉淀。一个时辰过去，药力被精准压制在臂膀经络，丹毒凝聚于指尖，尚未扩散。他指尖微弹，一滴漆黑如墨的毒血溅落在地，嗤嗤作响，青石瞬间蚀出一个小坑。就在此时，院外枯藤忽然剧烈震颤！那几滴猩红露珠猛地暴涨，化作三道血线，如毒蛇昂首，直射青阳后颈！速度之快，几乎撕裂空气！青阳眼都不睁，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划。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形剑气自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却精准斩在三道血线交汇点。血线顿时溃散，化作漫天血雾，雾中传来一声凄厉尖啸，随即消散无踪。青阳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井口枯藤——藤蔓根部，那几处渗露之地，已彻底干涸，只余焦黑裂痕。他起身，走到井边，低头望去。井水幽深，映不出月光，只有一片混沌墨色。他凝视片刻，忽然屈指一弹，一缕精纯真元打入井中。井水翻涌，墨色渐淡，竟浮现出一幕模糊影像：血魔城内，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高塔顶端，无数条粗如儿臂的暗红锁链自塔尖垂落，深深没入大地，锁链表面，密密麻麻刻满蠕动的灰黑色符文。而在塔基阴影里，数十个身影匍匐跪拜，他们皆穿着血魔宗内门弟子服饰，可面孔却一片空白，唯有一双双眼睛，透出与那飞辇青年如出一辙的、覆盖着薄薄灰膜的瞳仁……影像倏然破碎，井水重归死寂。青阳久久伫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御风葫温润的葫身。血鼎分魂印、灰膜瞳仁、枯藤血露、地底锁链……这些碎片彼此咬合，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真相：血魔宗，并非衰败，而是……正在被某种东西，从根基处悄然替换、寄生。所谓“青黄不接”，或许不是后继无人，而是后继者，已非“人”。他抬头，望向血魔城方向。夜幕之下，那座巨城轮廓如一头蛰伏的狰狞巨兽，塔尖隐没于云霭，唯有最中央那座最高、最暗的黑曜石塔，塔尖一点幽光，似永不瞑目的独眼，冷冷俯瞰着城外这三万修士的挣扎、贪婪与无知。翌日清晨，青阳离开蚀骨斋，径直前往聚居区最东侧的“血市”。此处非坊市，乃是一片露天墟场，地面以整块血晶铺就，踩上去脚下传来微弱搏动感，如同踏在巨大心脏之上。墟场中心，竖着一根高达百丈的赤铜柱，柱身布满刀痕爪印，顶端悬着一口青铜巨钟，钟身铭文剥落，唯余“血偿”二字，笔画狰狞如血滴。青阳刚踏入墟场边缘，便见前方人群骚动。一名化神中期的虬髯大汉，浑身浴血，单膝跪在铜柱之下，左手已被齐腕斩断，断口处血肉翻卷，却不见鲜血喷涌，反而渗出丝丝缕缕灰白色雾气。他嘶吼着，声音因剧痛而扭曲：“……我愿献出全部血髓！换一门《蚀骨淬心诀》残篇！求诸位道友开恩！”周围修士冷漠围观，无人上前。一名戴着青铜鬼面的瘦高修士踱步而出，手中把玩着一枚血色晶石，声音阴冷：“血髓？你这点残血，连喂饱‘血偿钟’的资格都没有。残篇？那可是血魔宗执法堂流出的禁物，你拿什么换？命？你的命，不值三块上品灵石。”虬髯大汉目眦欲裂，猛地撕开自己胸膛皮肉，露出搏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竟覆盖着一层灰白薄膜，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我的‘灰脉’已成！我能活过蚀骨雾阵！我值这个价！”鬼面修士嗤笑一声，手指轻弹，一道血光激射而出，正中大汉心脏薄膜。薄膜应声碎裂，露出其下真正的心脏——早已萎缩干瘪，呈诡异的暗紫色，表面爬满细密裂痕。大汉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灰光急速褪去，只剩下濒死的茫然与绝望。他喉咙里咯咯作响，最终瘫软在地，再无声息。而他断腕处渗出的灰白雾气，竟如活物般升腾而起，被那青铜巨钟无声吸入，钟身“血偿”二字，幽光微盛。青阳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团被吸入钟内的灰雾，又望向铜柱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爪印与刀痕——每一道痕迹旁，都蚀刻着一个名字，或清晰，或模糊，或已被新添的划痕覆盖。他认出了其中几个：血精城前代家主、凤鸣坡一位隐世长老、鬼木渊某支古老树妖王……这些名字背后，是曾经纵横血河州的强者。他们为何而来？为何留下印记？又为何，最终无声无息，连名字都险些被抹去？他沉默良久，转身离开血市，步履却比来时更沉。回到蚀骨斋七号院，他取出最后一张从血精城带来的传讯符，指尖凝聚真元，却迟迟未落笔。观血魔尊、问血魔尊……他们是否知晓？还是说，连血精城这等下属魔地，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饮下了同一杯掺了灰烬的血酒？子夜，月光惨白。青阳再次盘坐于院中。这一次，他不再试探浴魔丹，而是取出御风葫，葫口微倾，一滴澄澈如琥珀的液体缓缓滴落掌心——那是他耗费三年光阴，以自身一滴本命精血、九种稀有灵材、并借万虚谷地火反复淬炼而成的“净尘露”。此露无攻伐之力，却专克阴秽、邪蚀、寄生类禁制，连上古尸毒、蚀魂虫蛊皆可涤荡。原本，他打算留待血湖深处那号称“万魔哭坟”的绝地再用。此刻，他将净尘露小心涂抹于左眼眼皮之上。清凉感瞬间沁入，随即是针扎般的刺痛。青阳闭目，神识沉入左眼窍穴，凝神内视。视野之中，经络如网，血气奔涌，一切如常。他屏息，将神识催至极限，如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刮过眼球最细微的血管、神经、乃至那层薄如蝉翼的角膜……终于，在角膜最深层，靠近瞳孔边缘的一处微不可察的褶皱里，他“看”到了。一点灰，比最浓的墨更暗，比最深的夜更沉。它并非附着，而是……生长。如同苔藓寄生于古木，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汲取着他瞳孔深处的生命精气，悄然蔓延。若非净尘露激发了神识的极致洞察，若非他今日在血市目睹那灰脉心脏、在井中窥见灰膜瞳仁，他绝不可能发现这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异样。青阳缓缓睁开眼，左眼瞳仁深处，那点灰意已悄然退去，只余清澈。他抬手，抹去眼角残留的净尘露，指尖微微发颤。原来，灰烬，早已无声落下。不是落在血魔宗，不是落在血市，不是落在飞辇青年的眼中——而是，落在了每一个踏入这片土地、饮下此地灵气、呼吸此地血雾的修士身上。只是有人深，有人浅；有人已成灰脉，有人尚在萌芽；有人如那虬髯大汉，心脏覆膜，命悬一线；而有人，比如他自己，只在瞳孔褶皱里，藏了一粒微尘。他站起身，走到井边。井水依旧幽深。他俯身，凝视水中倒影。月光下，那张面容依旧清癯，眼神依旧沉静。可青阳知道，就在刚才，他亲手剜去了眼中一粒灰，也亲手撕开了血魔宗盛典华丽帷幕下，那幅巨大、冰冷、正在无声搏动的腐烂图景。距离血魔城盛典开始，还有五十八天。青阳抬头，望向血魔城方向。黑曜石塔尖的幽光，在夜色里，似乎比昨日，更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