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2042章 吴刚的双保险
现场的火很快扑灭。三楼提前安置的炸弹威力不算大,但足以在混凝土楼板上炸出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大窟窿。碎钢筋像扭曲的触须一样从断口处伸出来,边缘的混凝土被烧成了灰白色,如果当时李威还留在原地,爆炸造成的伤害会成倍提升,后果根本无法预料。警方带来的照明设备将烂尾楼三层空间点亮,李威重新返回三楼,看着警方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做标记、拍照、提取残留物。此刻他的左耳还在耳鸣,右耳已经基本恢复了,能听清技术员低声交谈的内容。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气浪把他掀翻时撞在柱子上留下的。“李书记,您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伤口?”朱武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不用。”李威此刻的平静让朱武心里发毛。他跟了李威这么久,知道这位市政法委书记书记越是生气的时候,表面上就越平静。“一楼那具尸体确认,”朱武翻开手里的本子,试图用公事公办的方式来缓解气氛,“男性,年龄大约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右腿大腿中弹,死因是高处坠落导致。身上没有发现任何身份证件,手机也没找到,有可能根本没带。”“指纹比对呢?”“正在进行。技术人员提取了指纹,已经发回市局比对库了。大概还需要......”朱武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张扬从楼梯口冲上来,警服的左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一截纱布,上面渗着血。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当目光和李威对视的那一刻,难以掩饰的紧张,第一枪就是他开的。王东阳的安排是等,等里面有动静再冲进来,完全按照李威的计划执行,因为他看清楚了,今晚一旦李书记出事,自己也会跟着受连累,到了那个时候吴刚不可能再力保自己,他就是那种人,所以他也要为自己考虑,吴刚那边能交代,还要最大程度保证李威不出事。这是王东阳的算盘,在他离开吴刚办公室之后,吴刚觉察到王东阳的眼神变化,今晚是借他人之手除掉李威的绝佳机会,索性来一招双保险。双保险的第二个人就是张扬,一个比王东阳更有野心的人,接到吴刚的电话,让他今晚提前行动,打着保护李威的名义,破坏交易。“李书记。”张扬站定,用力喘着粗气,“让那两个罪犯跑了,没追上.......”李威转过身来,看着他。就是这一眼,让张扬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李威的眼神不算凶狠,只是很冷。那是一种战场上磨练出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但是让人觉得害怕。“张队,我需要一个解释。”李威看着张扬,朱武不会说谎,问题出在张扬身上。张扬的喉结动了一下。“我是接到王局的命令.......提前在这里潜伏,保证李书记的安全,当时情况危险,所以就立刻行动。”他开口,声音明显有些发紧,眼神也在不停闪躲。“东阳下的命令,”李威继续发问,“是什么时候下的?”“大约十一点三十五分。”“十一点三十五。”李威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然后慢慢点了点头,“我约的是十二点到岗亭进行交易,你在十一点三十五分就接到了行动命令。”这一次李威没有提问,只是在陈述事实,这种陈述比质问都更有压迫感。张扬沉默了几秒,“李书记,我们在外围布控的时候,发现有一辆可疑车辆从东面的辅路上接近了烂尾楼区域。当时无法确认车上是什么人、有没有武器、是不是冲着您去的。考虑到您的安全,所以........”“所以是王局让你们提前突入。”“是我的个人判断。”张扬知道不可能把所有的事都推给王东阳,他未必认账,该自己认的也得认,“当时情况非常紧急,看似是交易,其实是陷阱,如果我们不提前动手,那些人一定会对李书记您下手,他们不仅手里有枪,还提前在这里放了遥控炸弹,就是要置您于死地。”张扬很聪明,他抓住了这一点,只要自己咬死是为了李书记的安全,那就不可能错。李威看着张扬,今晚的行动,很难完全掌控,三层的遥控炸弹,李威根本没有发现,“你的突入打草惊蛇,对方在四楼布置的哨兵提前发现了你们。”李威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那个腿上有伤的家伙动作慢了半拍,如果不是我提前发现了四楼有人,今晚躺在一楼的不止一具尸体。”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张扬的胸口。“李书记,我……”张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为自己辩解,但发现任何辩解在这种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我知道很危险,但是你知道今晚的行动对铲除凌平市的境外犯罪集团有多重要吗?”张扬没有回答。“今晚如果顺利,摸清对方的巢穴,锁定他们的上线和下线,才能把这些境外犯罪分子连根拔除。”李威停下,“现在呢?”张扬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现在,货没了,钱被拿走了,两个主要目标逃了,四楼的枪手也跑了。我们唯一得到的东西,就是一具尸体,这个人的身份目前都不清楚。”李威转过身去,不再看张扬。“你先下去吧。”张扬站在原地没有动,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想说什么。“下去。”李威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张扬咬了一下牙,转身大步走下楼梯。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烂尾楼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的嘈杂声吞没。市局的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这间会议室在办公楼的三层东侧,平时用来开党委会或者全局干部大会。长条形的会议桌能坐二十个人,墙上挂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十六个大字的匾额。此刻,会议桌上摊满了现场勘查的照片、物证清单和初步的案情报告。李威坐在会议桌的一头,额角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贴。他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但此刻他的笔搁在笔记本上,没有动。王东阳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没有拉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有些皱,今晚的行动失败,具体情况都已经掌握。会议室里还坐着其他几个人,常务副局长梁秋,副局长朱武,刑侦支队长张扬,技侦支队支队长孙海平以及几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气氛很沉闷。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的三点十五分。“人都到齐了,”王东阳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一块粗粝的砂纸在摩擦,“先让朱武同志把现场的情况汇报一下。”朱武清了清嗓子,“现场位于城东港区七号堆场东侧约四百米的一处烂尾建筑群,建筑群由前后两栋楼组成,中间在三层位置有一条连廊相接。交易发生在后楼的三层大开间内。我方在现场提取到以下物证:七枚弹壳,其中五枚出自同一支手枪,两枚出自另一支手枪,一个简易遥控爆炸装置的残留物,初步判断为自制炸弹,装药量约五百克,遥控起爆,一个灰色旅行袋,内无物品,但提取到了三组指纹和微量dNA,地面上有血迹两处,一处为死者所留,另一处dNA比对中,此外……”朱武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李威。“此外,在现场的承重柱上,发现了两处弹痕。弹道分析显示,这两发子弹是从四楼斜向下射出的,与李书记报告的第四名枪手的位置吻合。”“死者身份确认了吗?”王东阳问。“确认了。”朱武翻到下一页,“指纹比对结果刚出来,死者名叫彭远志,男,三十七岁,在逃犯,二零一五年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立案侦查,在抓捕前逃匿,被公安部列为网上追逃人员。根据情报彭远志应该是偷渡到了境外,具体行踪不明。”“停。”李威打断,“一个在逃七年的命案逃犯,境外不法分子,改头换面之后潜回了凌平市,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多久了?谁在给他提供掩护?”“这些还在查。”朱武说,“但有一个信息值得注意,彭远志的指纹不光在逃犯数据库里有匹配,在边防记录里也有。”会议室里的人同时抬起了头。“二零一九年,彭远志以‘彭伟’的名字办理了一张境外合法身份证。二零二零年,他用这张身份证从境外入境,在边防检查时留下了指纹。当时边检系统没有发现他与在逃人员数据库的匹配,因为数据库之间的联网存在滞后和盲区。他以‘彭伟’的身份来到凌平市。”“到了凌平之后呢?”王东阳问道。朱武清了清嗓子,“到了凌平市之后的轨迹目前还没调查清楚。他用‘彭伟’的身份在凌平市生活,但这个人非常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电子痕迹。没有银行账户,没有手机实名登记,没有租房合同。”王东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李威。“李书记,你怎么看?”李威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下。“这个彭远志不是关键人物,他只是一个枪手,一个跑腿的。真正重要的是逃掉的那两个人,那个跟我交易的人,还有藏在四楼的枪手。”“你对那个交易人的印象?”“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体型偏瘦,年龄在四十到五十之间。他说普通话,没有明显的地方口音,但用词习惯偏南方——他把‘塑料袋’说成‘胶袋’,把‘垃圾’说成‘垃圾’但尾音拖得比较长,他受过一定的训练,整个交易过程中始终和我保持着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而且他的站位始终背对承重柱,确保身后不会有人接近。他在检查钞票的时候用了紫外线灯,这说明他对假币和警方的荧光标记非常警惕,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交易。”“四楼的枪手呢?”“这个人的信息更少。他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在开枪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但他有三点特征非常明确:第一,他的枪法很好,在黑暗环境中、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从我移动的轨迹预判我的位置,三发子弹有两发擦着我的身体飞过去,这不是普通混混能做到的,第二,他在最后时刻扔出的那个东西,发出刺眼白光和刺鼻气味的装置,我怀疑是一种非致命性武器,可能是某种改装过的闪光弹或者催泪弹,这说明他有一定的军事或安保背景,第三,他下令撤退时的声音非常冷静,没有任何慌乱,而且他对这栋楼的布局非常熟悉,知道哪里有掩体、哪里有退路。”李威说完这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所以,”王东阳缓缓开口,“您的判断是,三个人,分别是交易人、四楼枪手还有彭远志,是一个有组织、有分工、有经验的团伙?”“不是‘有组织’,”李威纠正道,“是‘组织严密’。彭远志在交易过程中几乎不说话,完全听从交易人的指令;四楼的枪手不参与交易,只负责警戒和掩护;交易人负责谈判和验货。这种分工方式不是临时拼凑的团伙能做到的。他们有纪律,有预案,有撤退路线。”他顿了顿,然后加了一句:“而且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那接下来……”王东阳试探性的问。“接下来,”李威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今晚的行动,到底是谁下令提前发动的?”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直接打在了会议室最敏感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王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