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61章 失意的男人
女护士尚薇对于情人孙昀昨晚被害,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各取所需。她接了个电话,“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上班了,医院那边很忙。”“非常感谢你的配合,随时会找你,如果你想到什么,直接联系我。”张扬说完拿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好。”尚薇接过,小心放进包里,然后起身离开,几个男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丰满的翘臀上面,或许也是男人的本能,只是......王海涛挂了电话,手指在红木办公桌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不疾不徐,却像三记闷锤敲在空气里。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坠下来。他没开灯,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余下桌角那方紫檀镇纸泛着幽微冷光——那是去年市委组织部来调研时,周书记亲手送的,上面刻着“守正笃实”四个小篆。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抬手,将镇纸推到桌沿,又缓缓收回。龙山镇党委书记孔宪国放下电话,额角沁出一层细密汗珠。他没敢擦,任由那点湿意悬在皮肤上,像一道将凝未凝的露水。办公室门虚掩着,门外走廊传来年轻干事快步走过的脚步声,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慌乱,仿佛踩在他绷紧的神经上。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那份刚送到的《关于宏景集团景区扩建项目信访问题处理情况的简报》,纸页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捻得发毛。简报第三页夹着一张便签,是镇长手写的:“丁所长昨晚抓人前,齐总在镇招待所二楼包间请客,共三人,另有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后院,车牌尾号738。”孔宪国指尖划过“738”三个数字,指腹微微发麻。他起身踱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条缝。楼下镇政府大院里,几只麻雀正低头啄食地上散落的馒头屑,动作急促而专注,全然不知头顶正有乌云翻涌。下午三点十七分,县纪委副书记陈立国的车驶入县公安局大院。没有鸣笛,没有停在正门口,而是绕行至西侧技侦楼后的小停车场。车门打开,陈立国拎着一只深蓝色帆布包下车,包带勒进他左肩的西装布料里,留下一道浅浅凹痕。他抬头看了看技侦楼三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朱武临时借用的办案指挥室。同一时刻,朱武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墨迹新鲜。这是市局技侦支队刚传来的初步核查结果:李富贵手机中一段被删除的语音记录,经恢复提取,时长一分四十三秒。内容是他与同村老支书在村口小卖部门口的对话,背景音里能清晰听到推土机轰鸣与人群呼喊,李富贵说:“……不是不让他们干,是得先把祖坟迁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明了迁坟补偿标准,他们给的钱连一半都不到!我拦着,是替全村人拦,不是为我自己!”老支书接话:“可丁所长说你收了五万,还拍了视频……”李富贵嗤笑:“他拍?他连我家猪圈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朱武将这份材料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右下角一行加粗小字:“语音原始载体已封存,恢复过程全程录像,签字确认人:市局技侦支队刘振宇。”他没说话,只是把材料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下面压着的另一份文件——龙山镇派出所2023年1月至2024年5月全部接警记录电子台账备份。页面左侧导航栏高亮显示着一个红色标记:【 21:43】——报案人:齐明远(宏景集团副总经理),案由:敲诈勒索,涉案金额:伍万元整。右侧空白处,手写体批注赫然在目:“经查,当日值班民警丁少勇未登录110接处警系统登记该警情;派出所内部接警登记本第73页空白;县局指挥中心无对应警情流转记录。”朱武合上电脑,转身走向隔壁询问室。门推开时,李富贵正低头摆弄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眼神里既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又有一种被长久压抑后骤然松动的警惕。“坐。”朱武示意对面椅子,“喝口水。”李富贵没动,只盯着朱武手里那只印着“临山县公安局”红字的搪瓷缸。缸沿有一道细小裂纹,里面茶叶浮沉,水色微黄。朱武把缸放在他面前,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膝盖几乎碰到李富贵膝盖。“刚才技侦队恢复了一段你的通话录音,你想听听吗?”李富贵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但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裤缝。朱武没等他回答,掏出手机点开音频。苍老沙哑的男声从扬声器里淌出来:“……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明了迁坟补偿标准,他们给的钱连一半都不到!”李富贵自己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浓重鼻音和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我拦着,是替全村人拦,不是为我自己!”声音戛然而止。李富贵突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不是哭,是没有声音的抽搐,像一截被强行拗弯却尚未断裂的枯枝。良久,他抬起脸,眼角通红,鼻翼翕张:“朱局……我媳妇昨儿晚上打电话来,说小侄子发烧到三十九度八,村里卫生所不敢打针,让她连夜往县医院送……我没钱,借遍了亲戚,最后……最后还是丁少勇派了个辅警,开车把我妹夫送到镇上,说‘先垫着,回头从那五万里扣’……”朱武静静听着,没打断。“那五万块,我没拿。”李富贵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哑下去,“我连见都没见过!丁少勇让那个胖子在看守所里逼我签字,说签了就放我出去见孩子……我不签,他就让人往我后脖颈浇凉水,说再不签就给我戴上械具,让我跪着写悔过书……”朱武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打开看看。”李富贵迟疑着接过,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照片:泛黄的族谱残页、迁坟协议复印件(盖着村委会鲜红印章)、三张手写欠条(日期分别为2023年10月、2024年2月、2024年4月),落款全是李富贵本人,金额合计一万三千二百元,债权人姓名栏空白,只画着一个潦草的“齐”字。“这是从宏景集团财务总监家里搜出来的。”朱武语气平淡,“他昨天凌晨被市纪委带走,交代了三年来以‘协调费’‘维稳补贴’名义向各村关键人物支付的账外资金流水。你这三张欠条,排在第七位。”李富贵盯着那张2024年4月的欠条,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齐”字。纸上墨迹洇开一小片,像一滴凝固的血。“他们根本没想让你真拿钱。”朱武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那五万是诱饵,是套在你脖子上的绳结。只要你伸手碰一下,后面所有事——包括你在看守所挨打、包括你妹妹一家被威胁、包括你侄子发烧没人管——全都有了‘正当理由’。丁少勇不过是牵线的狗,真正扯绳子的人,现在正坐在县委常委会议室里,讨论怎么把‘基层维稳经验’写进季度汇报材料。”李富贵慢慢抬起头,眼底那层浑浊的雾气散开了,露出底下烧得发亮的东西。“朱局……我能做什么?”“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家。”朱武站起身,“去县医院,看你侄子。医药费,我让财务科直接划到住院部账户。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妹妹、妹夫,还有当年参与迁坟谈判的三位村民代表,到县信访接待中心二号会议室。我会安排专人接待,全程录音录像。所有谈话内容,同步上传市纪委监委内网留痕系统。”李富贵怔住:“这……这算什么?”“算证据链闭环。”朱武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微凉的茶,“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道理。你一个人说被陷害,是孤证;十个人一起说合同造假、补偿缩水、胁迫签字,那就是事实。丁少勇的笔录会变,齐总的供词会翻,但村民按着红手印的证言不会变——只要他们敢来。”李富贵沉默片刻,忽然问:“朱局,您不怕……有人拦?”朱武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未起便已沉没:“怕。所以我让市纪委的人今天下午就进了技侦楼。也所以我没让任何人提前通知你们来开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富贵脸上尚未消退的淤青,“有些门,得用别人的脚踹开;有些路,得靠自己的血踩实。你信不信我?”李富贵没回答,只是用力点头,脖颈青筋微微跳动。朱武送他到走廊尽头,看着他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折返。经过档案室时,他脚步微顿,抬手敲了三下门。门内传来一声轻响,随即拉开一道缝。值班员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朱武,立刻侧身让开。朱武迈步进去,反手关上门。屋里弥漫着旧纸张与防潮剂混合的微涩气味。靠墙铁皮柜第三排,一摞标着“2024年度重点工程维稳专档”的蓝色文件夹整齐码放。朱武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烫金字体写着:“宏景集团龙山湖生态文旅项目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编制单位:临山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时间:2024年3月12日。他快速翻到附录部分,手指停在一页加盖骑缝章的附件上:《龙山镇古墓群考古勘探结论》。报告末尾,一行手写批注力透纸背:“经现场踏勘,确认该区域地下确有明代家族墓葬遗存,建议施工前进行抢救性发掘。——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马守业 ”。朱武盯着“马守业”三个字看了五秒,合上文件夹,重新插回原位。出门前,他低声对值班员说:“把这份报告电子版,连同刚才我拿的那本原件扫描件,加密发送给市局王副局长,备注:请王局提请市文旅局、省考古所联合复核。”值班员点头应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右下角弹出绿色提示框:“发送成功”。朱武走出档案室,走廊灯光忽然闪烁两下,忽明忽暗之间,他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全县地图——龙山镇位于县域东南角,形如一只蜷缩的拳头,而宏景集团正在开挖的湖心岛,在地图上不过是一个被红圈标记的芝麻粒大小的黑点。他驻足片刻,抬手抹去镜片上一层薄薄水汽。此时,县委大院。周书记办公室。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最上面一支还在冒着细弱青烟。周书记没抽烟,只是把它夹在指间,烟身微微颤抖。他面前摊着两份材料:左边是王海涛刚送来的《关于稳妥处置宏景集团项目涉稳问题的几点建议》,右边是省委督查室今日下发的《关于对全省重点文旅项目落地情况进行专项督导的通知》——通知附件里,宏景集团项目赫然列在“需重点关注推进滞后项目”首位。秘书敲门进来,放下一杯新沏的龙井,欲言又止。“说。”周书记眼皮都没抬。“丁少勇……刚才在派出所办公室吞了半瓶安眠药,正在县医院抢救。”周书记夹着烟的手终于停下颤抖,缓缓将那支烟按灭在满溢的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刹那,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雷声滚过屋顶,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暴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