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59章 转移调查方向
吴刚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调王东阳到凌平市当公安局长的决定有多英明。关键时刻,还是自己人信得过,尤其是市公安局这么重要的位置,绝对不可能落入李威的手里。“提携之恩,永不敢忘。”王东阳心里当然清楚,如果继续留在省公安厅,按照目前的人员情况,很难再有提升的可能,现在就不一样,借助吴刚的势力,只要能顺利提到副市长的位置,就是副厅级干部,日后还有可能继续往上升。“说这个就外了。”“丁少勇?”县公安局副局长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像刀锋刮过冰面,“朱局,您这么问,我不好答。”车窗外,山道两侧的灌木飞速倒退,枯黄枝条在风里甩出凌厉的弧线。朱武没催,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锐利,却沉得压人,是干了三十年刑侦的老刑警才有的静默分量。副局长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丁少勇在龙山镇当所长三年四个月,调任前是县局治安科副科长,履历干净,档案里连个迟到记录都没有。”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可去年底,龙水村李老栓家牛圈塌了,压死两头母牛,报案说有人半夜往地基里灌了盐水软化土层。我们去查,技术中队取了土样,结果——没检出盐分。但李老栓第二天就签了占地协议,还主动帮宏景集团劝了三户邻居。”朱武没接话,只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上个月,龙水小学操场扩建,施工队推平了半座土坡,底下挖出两具无名骸骨。按程序该报县局刑大,再请市局法医复勘。可丁所长当天就带着指导员孔晓光去了现场,说是‘村民私埋祖辈遗骨,不涉命案’,当场让施工队用推土机把坑填了,还叫来村委会主任录了份‘自愿放弃追查’的笔录。”副局长语速渐缓,“那两具骸骨,脊椎都呈扭曲状,像是活埋前被绳子捆着扭断的。法医老张私下跟我说,那不是自然死亡。”朱武眯起眼:“老张现在在哪?”“调去市局档案室了。”副局长苦笑,“上个月的事。”车子驶过一道急弯,远处山坳里,临山县看守所灰白色的围墙已隐约可见,像一道凝固的伤疤横在青山之间。朱武忽然问:“李富贵进所,谁批的拘留?”“丁少勇报的紧急情况,走的是‘现行犯’直拘流程。材料递到法制大队,值班民警老周……”副局长声音更低,“老周媳妇在宏景集团下属的文旅公司做会计。”朱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寒潭:“你刚才说,李富贵家里搜出二十五万?”“对,被褥夹层里,用塑料袋包着,现金,全是百元新钞。”副局长点头,“可朱局,您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说。”“那二十五万,其中二十万是宏景集团财务部从临山县农商行城关支行取的现,取款单上经办人叫林秀芬——齐总的表妹,现任宏景文旅人事总监。剩下五万……”他深吸一口气,“是从市里一家名叫‘云岭商贸’的空壳公司账户转出,法人代表叫陈国栋,身份证号一查,早八百年就注销了。那家公司去年十月注册,十一月就注销,银行流水只有三笔:一笔入账五十万,两笔支出——一笔二十万给宏景集团做‘景观设计咨询费’,一笔五万,备注是‘龙水村维稳协调金’。”朱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三下,节奏缓慢,却像敲在人心口:“协调金?谁协调?怎么协调?”“没人知道。”副局长摇头,“但那天晚上,丁少勇带人进李富贵家之前,先去了趟宏景集团临山项目部。监控显示,他在里面待了十七分钟。出来时,齐总亲自送到门口,拍着他肩膀说了句话——可惜,监控没录到声音。”车停在看守所铁门外。武警哨兵敬礼,大门缓缓开启。朱武下车时,风卷起他深灰色大衣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旧式警用制式手枪套——那是他二十年前破获连环纵火案后,老局长亲手给他挂上的,至今未换。“朱局,要不我先进去打个招呼?”副局长伸手去拉门。朱武抬手拦住:“不用。直接去监区。我要见李富贵,现在,立刻,单独。”看守所值班副所长迎上来,满脸堆笑:“朱局大驾光临,我们有失远迎啊!”“人呢?”朱武脚步不停。“在二号监室,刚提审完,情绪有点激动……额头上还破了点皮……”“带路。”穿过三道铁门,走廊尽头,二号监室的不锈钢门被推开。李富贵蜷在水泥地铺的薄垫上,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双手反铐在背后,手腕处磨出了紫黑色淤痕。他听见动静,慢慢抬头,眼睛浑浊,却在看清朱武面孔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像溺水的人突然看见浮木。“朱……朱局?”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您……还认得我?”朱武没应声,径直走到铁栏外蹲下,与李富贵视线齐平。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铝制保温杯,拧开盖子,倒出小半杯温水,又从内袋取出一粒白色药片——那是他常年随身带的降压药,今天特意多备了一颗。“张嘴。”李富贵怔住。“吞下去。”朱武语气平静,却容不得质疑。李富贵喉结滚动,迟疑着张开干裂的嘴唇。朱武将药片弹入他口中,又把水杯递过去。李富贵仰头喝尽,水顺着下巴流进领口,在沾满灰尘的旧棉袄上洇开深色痕迹。“谢谢……朱局。”他喘了口气,声音仍抖,“他们……说您也收了宏景的钱。”朱武看着他,忽然问:“你签合同那天,是不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李富贵一愣:“……对。我记得清,因为签完出门时,村口小卖部老板正用收音机听《临山新闻》,播到第三条,说县里要建‘红色文旅示范带’。”“签的是几份?”“两份。一份补偿协议,一份……不再上访的保证书。”“保证书第几条?”“第二条。写着‘自愿放弃一切申诉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向各级信访部门反映问题、组织村民集会、在网络平台发布相关信息’。”李富贵苦笑,“我当时没细看,光盯着最后那行小字——‘额外补偿人民币伍万元整’。”朱武点头:“那行小字,是你签完之后,他们当着你的面,用签字笔加进去的?”李富贵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红:“您……您怎么知道?”“因为那份保证书原件,昨天夜里被人从丁少勇办公室保险柜里偷走了。”朱武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炸在狭小监室里,“偷的人,是丁少勇的司机,一个叫王海的年轻人。他妹妹在龙水小学教语文,去年暑假,被宏景集团‘文旅志愿者’以支教名义骗去景区做模特,签了三年劳务合同,实际每天在玻璃观景台上站八小时,风吹日晒,上个月确诊了重度紫外线角膜炎,左眼几乎失明。”李富贵嘴唇哆嗦着,没说话。“王海昨晚把东西交给我时,还交了一段录音。”朱武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台老式mP3,按下播放键。扬声器里传出丁少勇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得意:“……齐总放心,人已经塞进去了。李富贵这傻逼骨头硬?硬得过电击棒?明天再送进去两轮‘思想教育’,保证他哭着求我帮他写认罪书……那五万块,您看是不是……”录音戛然而止。李富贵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咳得眼角迸出泪花,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在冰冷水泥地上抽搐。朱武静静看着,等他缓过气,才缓缓开口:“李富贵,我现在以市公安局副局长身份,正式通知你——你涉嫌敲诈勒索一案,已由凌平市纪委、市公安局联合挂牌督办。即日起,你转为市局直管证人。你的安全,由我 personally 负责。”李富贵抬起泪眼:“朱局……您信我?”“我不信证据,也不信口供。”朱武目光如刀,“我信的是——为什么宏景集团敢在临山县修路不批林地手续,却敢在龙水村祖坟山上开挖观景平台?为什么王县长三天两头陪齐总打高尔夫,偏偏今年全县信访考核指标比去年降了百分之三十七?为什么你告状那天,市信访局值班科长恰好‘突发阑尾炎’住院,而接替他的临时负责人,上个月刚把女儿户口迁进了宏景集团开发的‘云岭国际社区’?”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些事,你不知道。但我知道。而李书记,比我知道得更多。”李富贵怔住,呼吸停滞。朱武起身,朝监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你记住三件事。第一,你没犯罪;第二,你不是一个人;第三——”他声音陡然沉落,像钝器凿进石缝,“你额头上的血,会有人,一滴一滴,讨回来。”铁门合拢,脚步声远去。李富贵慢慢撑起身子,背靠着冰冷铁栏,抬手摸了摸额上伤口。血痂微硬,温热尚存。这时,隔壁监室传来一声轻响,是搪瓷缸子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接着,一个苍老沙哑的男声隔着墙壁响起:“小伙子,别信那些戴大盖帽的。二十年前,我也在这儿蹲过。告状的,都死了,活着的,全改了姓。”李富贵没应声,只是把头抵在铁栏上,闭上眼。十分钟后,监区走廊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值班副所长声音慌乱:“丁所!朱局说……说马上要提审李富贵!还要调全部原始卷宗和同步录音录像!”“什么?!”丁少勇的声音尖利变调,“他凭什么?!”“朱局说……”副所长声音发颤,“他说,如果三分钟内看不到完整材料,就亲自带队查封龙山镇派出所全部执法记录仪存储卡,并立即启动对丁所长个人财产来源的初查。”死寂。三秒后,丁少勇的皮鞋声疯狂砸向档案室方向,像垂死野兽扑向最后一根稻草。而此刻,临山县委书记周正办公室内,王县长正端坐于真皮沙发,手中茶杯袅袅升腾热气。他笑着对周正说:“老周啊,听说市里调查组来了?正好,我拟了个《临山县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方案》,想请您把把关。其中重点,就是龙山镇‘云岭生态度假区’项目——投资三十亿,预计带动就业两千人,年税收破亿。”周正没碰茶杯,只低头翻着桌上一份泛黄的《临山县志》。指尖停在一页,上面赫然印着:“龙水村,古称‘龙眠谷’,明嘉靖年间立碑,载‘谷中葬先贤三百七十二人,皆面北而卧,以示不忘故国’。”他慢慢合上县志,抬眼望向窗外——远处龙山轮廓如龙脊起伏,山腰处,宏景集团新立的“云岭国际社区”广告牌在夕阳下泛着刺眼白光,像一块新鲜愈合却暗藏脓血的疤痕。周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王县长,你说……如果当年修水库淹了龙水村,那些坟,是不是早就平了?”王县长笑容僵在脸上。周正没等他回答,拿起座机,拨通一个号码:“喂,李秘书吗?告诉李书记,朱武已经见到李富贵了。另外——”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墙上那幅“临山县全域旅游规划图”,指尖在龙水村位置重重一点,“告诉他,龙山镇派出所的执法记录仪,最近三个月的存储卡,我要求今晚十点前,全部送到县委常委会议室。”电话挂断。王县长手一抖,茶水泼在裤脚上,洇开一片深褐。窗外,暮色四合。山风骤起,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撞向玻璃窗,发出沉闷而固执的叩击声——仿佛三百七十二具枯骨,在地下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