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娜尔指尖终于停在曲谱最后一页,猛地抬眼看向李星群,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着明亮的光,语气斩钉截铁:“你这个曲谱写的很不错!醉风楼的人,看不出来,完全就是有眼无珠!”
银铃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清脆的声响衬得这话愈发掷地有声。李星群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凉茶溅出几滴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脸上的忐忑瞬间被狂喜取代,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这是真的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那么古丽娜尔姑娘认为,这个曲谱能卖多少钱?”
“钱?” 古丽娜尔挑眉,将曲谱小心翼翼地推回他面前,指尖划过麻纸边缘,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个东西在识货的人看来,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公子真的打算要卖吗?”
李星群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摩挲着曲谱粗糙的纸面,神色间满是无奈:“实不相瞒,这段时间正好有些囊中羞涩。而且正如古丽娜尔姑娘您说的这样,这东西在识货的人手里才有价值。眼下醉风楼都不能识货,我拿着就算去当铺换钱都不行。”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恳切,“如果古丽娜尔姑娘喜欢,不如开个价吧,我不贪心。”
古丽娜尔端着茶杯的动作一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公子这般气质的人,应该不会像是缺钱的人吧?为何如此窘迫?而且公子一看就是中原人,怎么会孤身留在龟兹?”
李星群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片刻,终究还是编了个借口:“我们是从中原过来的商人,在路上遇到了沙匪,货物被劫,同伴失散,只得流落到了这里。”
“哦?” 古丽娜尔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指尖敲了敲桌面,“可就算是这样,公子也是宗师境的武者,何至于困顿至此?随便进山打猎抓些活物,也能换些银两度日。况且,返回中原的路并不在这个方向,公子却要往天山去,未免奇怪。”
这话一出,李星群脸色微变,没想到自己的修为竟被她一眼看穿。他沉默片刻,苦笑一声,终是说了部分实情:“实不相瞒,我们遇到沙匪时,同行的同伴受了重伤,唯有天山雪莲能治。所以我需要在天山寻找雪莲,只是……”
“只是需要进山的补给?” 古丽娜尔接过话头,眼神柔和了些,“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我们龟兹这边,早就有人尝试人工养殖天山雪莲了,寻常年份的并不算难获得。如果公子有需求,我倒是能帮你寻得一颗。”
“多谢姑娘好意,” 李星群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忧虑,“只是我同伴的伤势过重,需要的是百年以上的老参配着千年雪莲才能见效。人工养殖的怕是药力不足,所以我必须到天山深处去寻找,这才急需补给,不然贸然上山,只怕是有去无回。”
古丽娜尔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谁都有困难的时候。我这里有一些银子,就当是接济公子所用,你先拿去置办补给。”
“这断然是不行的!” 李星群立刻摇头,语气坚定,“我与姑娘素不相识,怎么能凭空获得你的好处?”
“那这样吧,” 古丽娜尔眼珠一转,笑容狡黠,“我就相当于一个当铺,你这曲谱就当是寄存在我这里。等公子日后寻到有年份的天山雪莲,或是凑够了银两,再赎回去可好?就当我们交个朋友。”
李星群愣住了,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迟疑着开口:“这……”
“怎么?” 古丽娜尔收起笑容,表情严肃起来,“如果这样都不愿意收,那公子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李星群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又想到同伴危急的伤势,终究是不再犹豫,拱手行了一礼:“行,那就多谢古丽娜尔姑娘了!日后我定当如数赎回曲谱,报答姑娘今日之恩。”
“不必言谢,朋友之间本该互相帮衬。” 古丽娜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指了指桌旁刚端上来的几碟饭菜 —— 一盘烤得金黄的羊肉,一碟翠绿的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粥,“既然饭菜都已经端上来了,不如就吃了吧,不然太浪费了。您说呢?我们都不算有钱的人,可不能糟蹋粮食。”
李星群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腹中的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古丽娜尔姑娘。”
“不用客气,公子请慢用。” 古丽娜尔抬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自己则端着茶杯,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抬眼看向窗外的树影,银铃在寂静中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星群确实饿极了,拿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烤羊肉外焦里嫩,带着西域香料的独特风味,杂粮粥软糯香甜,驱散了腹中的寒气。他吃得不算粗鲁,却也速度不慢,片刻后便将桌上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李星群再次向古丽娜尔道谢。古丽娜尔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他,又叮嘱道:“天山深处凶险,公子务必小心。若是遇到难处,可再回清风阁找我。”
李星群接过钱袋,入手温热,他紧紧攥在手里,再次拱手:“姑娘的恩情,李某没齿难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古丽娜尔屈膝行了一礼,看着李星群的身影消失在清风阁门口,才转身拿起桌上的曲谱,眼神再次变得专注。
暮色渐浓,龟兹城的街巷亮起零星灯火,李星群攥着古丽娜尔递来的钱袋,脚步轻快地往城南马棚赶。钱袋沉甸甸的,隔着粗布都能摸到银锭的轮廓,后背的钝痛仿佛都被这份暖意冲淡了,心里满是踏实 —— 有了这笔钱,上山的补给总算是稳了。
刚靠近马棚,就听见萧牧尘爽朗的笑声传来。李星群加快脚步,只见马棚里已燃起一小堆篝火,萧牧尘正坐在干草堆上擦拭他的匕首,阿儿思兰则在整理马鞍,两人面前的毡毯上摆着几锭银子。
“李兄回来啦!” 萧牧尘抬头看见他,立刻招手,脸上满是笑意,“快过来对账,今日收获可不赖!”
李星群笑着走过去,在篝火旁坐下,将钱袋往毡毯上一倒,白花花的银锭滚落出来,足足二十两,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萧牧尘和阿儿思兰都愣了一下。萧牧尘凑上前数了数,瞪大了眼睛:“好家伙!李兄你今日是撞大运了?竟赚了二十两!”
阿儿思兰也抬眼看向李星群,眼神里带着几分讶异,却没多问,只是将自己面前的二两银子推了过来:“我今日依旧是这些。”
“我嘛,今日换了三家赌场,运气稍差些,只赢了十两。” 萧牧尘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不过加上昨日的十五两,也不少了!”
三人当即算起总账:昨日萧牧尘十五两、李星群七两、阿儿思兰二两,合计二十四两;今日萧牧尘十两、李星群二十两、阿儿思兰二两,合计三十二两。两日下来共五十六两,扣除这两日买干粮、饮水的零星开销六两,还剩五十两整。
“五十两!足够了!” 萧牧尘一拍大腿,兴奋地站起身,“明日采购棉衣、食物,再备些绳索、火折子,妥妥的够上山了!”
李星群看着面前的银子,心里也涌起一股期待。连日来的窘迫、碰壁都烟消云散,只要明日备好补给,就能直奔天山深处,寻找千年雪莲为二师姐疗伤。他嘴角噙着笑意,点头道:“是啊,明日采购完毕,我们便可启程。”
阿儿思兰也颔首:“五十两足够置办齐全,棉衣需选厚实保暖的,食物要选耐存放的,山路艰险,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的脸庞,马棚里的干草气息混着远处传来的烤肉香,竟也有了几分暖意。萧牧尘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明日要采购的东西,从风干驼肉说到馕饼,从羊皮水囊说到防寒的毡帽,眼里满是对天山之行的憧憬。李星群静静听着,心里也渐渐生出几分向往 —— 天山深处究竟是怎样的景象?千年雪莲又会藏在何处?
一夜好眠。第二日天刚亮,三人便揣着五十两银子,直奔龟兹城的市集。
清晨的市集格外热闹,商贩们早已摆好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三人先直奔布料行,挑选棉衣。西域的棉衣多以羊皮、驼毛为填充物,厚实保暖,最适合高山严寒。掌柜的给他们推荐了三款最厚实的羊皮棉衣,摸起来蓬松柔软,毛色光亮,一看就是上等货。
“掌柜的,这棉衣多少钱一件?” 萧牧尘拎起一件棉衣,往身上比划了一下。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正宗的藏北羊皮做的,保暖得很,上山绝对够用!” 掌柜的笑着报价,“五两银子一件,三位公子要三件,算十四两如何?”
“五两一件?这么贵!” 萧牧尘瞪大了眼睛,“掌柜的,便宜点,十三两怎么样?”
掌柜的面露难色:“公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藏北羊皮进价就不便宜……”
“行了萧兄,” 李星群打断他,掏出十五两银子递给掌柜,“就按五两一件算,不用讲价了,棉衣质量好才重要。” 他知道上山后严寒难耐,劣质棉衣根本顶不住,没必要在这种关键地方省钱。
掌柜的接过银子,喜笑颜开,连忙让人将三件棉衣包好。萧牧尘还在嘟囔:“早知道让我来砍价,准能省下一两银子。” 阿儿思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够用就好,不必计较这点。”
买完棉衣,三人又去采购食物。他们选了足量的风干驼肉、硬面馕、葡萄干、沙枣,还有几袋炒米和盐巴 —— 这些食物耐存放、易携带,还能补充体力。光是食物就花了二十两银子,装了满满两大包袱。
接着又买了三具结实的羊皮水囊、一把开山刀、几捆粗麻绳、火折子和几块打火石,还备了些伤药和解毒丸,以防万一。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又花了五两银子。
一番采购下来,共花了四十两银子,还剩下十两。萧牧尘摸了摸肚子,提议道:“奔波了一上午,咱们找个好客栈洗个澡,吃顿好的,明日好精神饱满地上山!”
李星群和阿儿思兰都无异议。这几日住在马棚,浑身沾满了尘土与汗味,确实需要好好清洗一番,再吃顿热饭补充体力。
三人找了一家环境雅致的客栈,订了三间房。热水很快送来,李星群泡在浴桶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酸痛,连后背被棍棒打的地方都舒缓了不少。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物,整个人神清气爽。
晚饭时,三人坐在客栈的大堂里,点了一桌子菜:烤全羊腿、手抓饭、大盘鸡,还有几坛西域葡萄酒。烤羊腿外焦里嫩,撒上孜然与辣椒粉,香气扑鼻;手抓饭颗粒分明,混着羊肉与胡萝卜的香味,软糯可口;大盘鸡色泽鲜亮,鸡肉炖得软烂,汤汁浓郁。
萧牧尘抓起一块羊腿,大口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痛快!这才是人吃的饭!前几日在马棚啃硬饼,可把我馋坏了!”
李星群倒了一杯葡萄酒,浅酌一口,酒液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他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身旁开怀畅饮的萧牧尘和神色平静的阿儿思兰,心里满是安稳。明日,他们就要踏上前往天山深处的路,前路或许充满艰险,但此刻,三人同心,物资齐备,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阿儿思兰端着酒杯,目光望向窗外。夜色渐浓,龟兹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与远处天山的剪影遥相呼应。他放下酒杯,沉声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天山深处气候多变,路途难行,大家都要打起精神。”
“放心吧!” 萧牧尘抹了抹嘴,拍着胸脯道,“有我萧牧尘在,什么豺狼虎豹、悬崖峭壁,都不在话下!千年雪莲,我们势在必得!”
李星群点点头,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他举起酒杯,对着两人说道:“明日启程,祝我们此行顺利,早日寻得雪莲!”
“干杯!”
三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葡萄酒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也映照出三人眼中的坚定与憧憬。
夜色渐深,客栈里的喧嚣渐渐散去。李星群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想着明日的行程,想着天山深处的千年雪莲,想着二师姐苏南星的伤势,还有古丽娜尔的恩情。这一路行来,虽有波折,却也收获了友谊与温暖。
他相信,只要三人同心协力,定能克服一切困难,寻得千年雪莲。而天山深处,那些未知的风景与挑战,也正等待着他们去探索。
窗外,月光皎洁,照亮了通往天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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