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星群便揣着新记的曲谱,脚步轻快地往醉风楼赶。昨日《沙泉谣》卖了七两银子的甜头还在心头,他指尖摩挲着布包里的麻纸,上面是他熬夜默写的《葡萄架下》—— 前世听过的新疆民歌,旋律比《沙泉谣》更活泼,满是瓜果飘香的热闹劲儿,他本以为这般鲜活的曲调,定能再讨个好价钱。
“掌柜的,晚辈今日又带了新曲,您瞧瞧?” 李星群刚踏进醉风楼,便撞见迎面而来的掌柜,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心里却暗自打鼓。他清楚自己不过是 “拾人牙慧”,既不懂编曲,也不通乐理,能卖出第一首全凭运气,可眼下凑钱上山的事迫在眉睫,只能再赌一把。
掌柜见是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大半,眉头微蹙,语气也不如昨日热络:“又是你?罢了,先拿来看看。” 接过曲谱时,指尖都带着几分敷衍。
李星群屏息站在一旁,看着掌柜翻谱的动作,心里七上八下。他忍不住补充道:“掌柜的,这首《葡萄架下》可比昨日那首热闹,若是配着舞蹈唱,保管能吸引更多客人。” 说这话时,他底气不足,毕竟自己连曲子的节奏都未必能哼得全然准确,更别提改编成符合当下审美的模样。
乐师很快被叫了过来,依着曲谱弹奏起来。琴弦拨动,旋律倒是流畅,可那跳跃的节奏、迥异的音阶,在醉风楼常客听惯了的西域曲调里,显得格格不入。掌柜的脸色越听越沉,待乐师弹到一半,便抬手打断:“停了吧。”
“掌柜的,这曲子……” 李星群还想辩解,却被掌柜冷冷打断。
“你可知昨日那《沙泉谣》,我们连夜排演,昨晚登台唱了半首,底下客人听得直皱眉?” 掌柜的声音里带着火气,“都说曲调怪诞,既无章法,又不合时宜,倒像是乱弹一通!若不是醉风楼招牌硬,怕是要被客人笑话死!”
李星群心里 “咯噔” 一下,虽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还是免不了失落。他攥了攥衣角,低声道:“可这曲子在晚辈家乡,倒是颇受欢迎…… 或许是未曾改编得当?” 他想说现代音乐的乐理更复杂,节奏更丰富,若是落到真正的乐师手里,稍作调整便能大放异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自己都不懂这些,说出来反倒像狡辩。
“改编?你当乐师都是神仙不成?” 掌柜的怒火更盛,一拍桌子,“我看你就是来糊弄人的!昨日给你七两银子,已是看在新曲的份上,今日还敢拿这种东西来蒙骗?来人!”
两名身着短打的壮汉立刻应声上前,眼神凌厉。李星群心里一紧,他早听闻醉风楼藏着宗师境高手,便是这两个壮汉,气息也绝非寻常。他不想惹事,更不想耽误上山的行程,只能后退半步,拱手道:“掌柜息怒,是晚辈考虑不周,这就告辞。”
“告辞?哪有这么容易!” 掌柜的脸色铁青,“敢在醉风楼撒野,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天高地厚!给我打出去,让他知道什么地方是能随便糊弄的!”
棍棒带着风声落下,李星群只能蜷缩身体,双手护住后脑和心口,硬生生挨着。皮肉传来阵阵钝痛,他却咬着牙没哼一声 —— 毕竟是自己理亏,没能摸清这个时代的审美,照搬前世的曲子,碰壁也是活该。直到被拖拽着扔出醉风楼大门,摔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他才缓过劲来,后背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又闷又堵。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头看着手里的《葡萄架下》曲谱,苦笑一声。果然,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他不过是个记着几首现代歌曲的普通人,既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编曲能力,也不懂如何贴合这个时代的喜好,能卖出一首已是侥幸。
揣着曲谱漫无目的地走着,街上的喧闹声仿佛都隔了一层。李星群心里盘算着,醉风楼是龟兹最大的酒楼,这里都不收,小馆子怕是更难有销路。可若是今日赚不到钱,凑够三十两银子的计划就要落空,总不能让萧牧尘和阿儿思兰一人担起所有?想到这里,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吆喝:“招工招工!搬运货物,一日三两银子!手脚麻利者优先!”
三两银子?李星群眼睛一亮,瞬间忘了身上的疼痛和郁闷。若是能赚到这三两,加上昨日的七两,再加上萧牧尘和阿儿思兰今日的所得,说不定不用再等一天就能凑齐钱款。他顾不上多想,立刻挤到招工的汉子面前:“我报名!”
招工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衣着普通,但身形还算结实,便挥挥手:“行,跟我来,南城货场,搬完这批货就结账。”
李星群跟着一群力工来到货场,才发现所谓的 “货物” 竟是数十箱沉重的铁器,每箱都足有百斤重。他平日里虽也习武,但这般纯粹的体力活却极少干,刚开始还能咬牙坚持,可烈日灼灼,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衫,手臂渐渐酸痛难忍,脚步也越来越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咬着牙硬撑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将最后一箱铁器搬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饥肠辘辘,头晕眼花,他扶着墙喘着粗气,等着招工的汉子结账。
可那汉子清点完人数,递给他的却是沉甸甸的半两银子。
“怎么只有半两?” 李星群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明明说一日三两银子!”
那汉子斜睨了他一眼,满脸不屑:“就这半两都是多给你的!你看看你,搬得最慢,还差点摔了两箱货,没扣你工钱就不错了!”
“我没有!” 李星群急道,“我明明小心谨慎,从未出错!”
“有没有错,我说了算!” 汉子双手抱胸,态度蛮横,“就这半两银子,要就要,不要就滚!你要是不服气,尽管去官府告我,看官府是帮你这个外来的流民,还是帮我们本地商行!” 周围几个招工的同伙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
李星群攥紧了手里的半两银子,指节发白。他知道,在这异乡之地,官府未必会为他一个无名小卒做主,争执下去不仅讨不到公道,反而可能惹来更大的麻烦。可心里的火气却越积越旺,从醉风楼被打出来,到这里被恶意克扣工钱,一日之内接连碰壁,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拿着那半两银子,默默地走到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半两银子,心里五味杂陈。萧牧尘昨日一天赚了十五两,阿儿思兰辛苦一天也有二两,而他呢?忙活了一天,挨了打,受了骗,只得到这可怜的半两银子。
他知道萧牧尘和阿儿思兰定然不会怪他,可他自己却过不了心里这关。同为队友,别人都在为目标奋力拼搏,而他却屡屡出错,连赚钱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实在太不中用了。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一双绣着兰草的布鞋停在他面前。李星群抬头,只见一个身着青绿色侍女服的姑娘站在跟前,手里捏着几枚铜板,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不等他说话,那姑娘便将铜板丢在他面前的地上,转身就要走。
李星群瞬间满脸黑线,一股羞恼之意涌上心头。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追上那姑娘:“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乞丐!”
那侍女转过身,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你不是乞丐,为什么坐在路边,还愁眉苦脸的?”
“我只是在这里想事情而已。” 李星群有些窘迫地解释道,“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不需要别人施舍。”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铜板,递还给她,“这些钱你拿回去吧。”
侍女接过铜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好奇的笑意:“你这人倒是奇怪。有钱送上门还不要,难道你嫌弃这些铜板少?”
“不是少不少的问题。” 李星群摇摇头,语气坚定,“嗟来之食,我不能要。若是拿了这些钱,我和乞丐还有什么区别?我虽然今日不顺,但还不至于要靠别人的施舍过活。”
“真是个怪人。” 侍女嘟囔了一句,却也没再坚持,将铜板收了起来。
李星群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那侍女叫住:“这位公子,请留步。”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姑娘还有事?”
“我家大家有请公子一叙。” 侍女微笑着说道。
“你家大家?” 李星群愣住了,心里满是疑惑,“不知令家大家是何人?为何要见我?” 他与这龟兹城中的权贵豪绅素不相识,实在想不通会有人突然要见他。
“公子去了便知。” 侍女卖了个关子,“我家大家并无恶意,只是想和公子随便聊一聊。”
“这…… 不太好吧。” 李星群有些犹豫。他今日已是祸事缠身,若是再遇上什么麻烦,怕是难以脱身。而且对方身份不明,贸然前往,实在不妥。
“有什么不好的?” 侍女眨了眨眼,“不过是找个地方喝杯茶,说几句话而已。我家大家说了,不会耽误公子太多时间。”
“可是……” 李星群还是有些迟疑。
“公子放心,我们绝非歹人,也不会对公子不利。” 侍女见他犹豫,连忙保证道,“若是公子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向公子保证,只是在附近的酒楼小坐片刻,绝不是什么偏僻危险的地方。”
李星群看着侍女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今日的窘境,心里盘算着:或许这是个转机?若是能结识一位本地的人物,说不定能找到其他赚钱的门路,也能尽快凑齐上山的钱款。而且对方既然派侍女来邀请,而非强行掳走,想来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纠结了片刻,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侍女脸上露出笑容:“公子请跟我来。”
李星群跟在侍女身后,心里依旧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这位神秘的 “大家” 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这次会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家不算起眼,却透着雅致气息的酒楼前。酒楼门楣上写着 “清风阁” 三个字,门前并无太多喧闹,显得格外清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侍女引着李星群穿过大堂,并未往深处的雅间走去,反倒在靠窗的一角停了步。这位置挨着雕花窗棂,窗外是巷陌里稀疏的树影,既不惹眼,又能看清周遭动静,确实让李星群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他拉过竹椅坐下,指尖还残留着搬货时磨出的薄茧,后背的钝痛仍在隐隐作祟。
“公子稍候,我家大家这就来。” 侍女屈膝行了一礼,转身轻步退去。
李星群刚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抿了口凉茶,便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正缓步走来,步子轻盈得像踏在云絮上。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是典型的中亚样貌 —— 深邃的眼窝嵌着一双杏核眼,虹膜是剔透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高挺的鼻梁下,唇线分明,唇色是自然的珊瑚红,未施粉黛却艳色自生。她的肌肤是健康的蜜色,在午后的天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额间点着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更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她穿的并非寻常闺阁女子的衣裙,而是一身舞女风格的服饰:上身是露肩的短袄,银线绣着缠枝莲纹,边缘缀着细碎的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下身是曳地的长裙,裙摆用轻纱层层叠叠缝就,底色是深紫,上面织着金箔剪成的葡萄藤与石榴花,裙摆摆动时,金箔流转,仿佛盛着一捧流动的星光。腰间束着一条宽幅的织金腰带,坠着几颗绿松石,衬得她腰肢纤细,身姿窈窕。发间未插金钗玉簪,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嵌着红宝石的银簪固定,几缕卷发垂在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女子走到桌前,并未落座,只是俯身打量着李星群,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好奇,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听闻方才有人宁肯饿着肚子,也不肯要嗟来之食,倒是个有骨气的。” 她的汉语带着一丝轻微的异域腔调,却吐字清晰,温婉动听。
李星群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心里却暗自思忖:这女子衣着虽显奔放,却难掩端庄之气,绝非普通舞女,想来身份不简单。“姑娘谬赞了,不过是恪守本心罢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不知姑娘今日邀我前来,究竟有何见教?”
女子轻笑一声,终于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银铃随着动作轻响:“我叫古丽娜尔,在这清风阁谋生。方才见公子坐在路边,神色郁郁,又不肯受施舍,便想邀公子来喝杯茶,聊一聊罢了。” 她抬手给李星群续了杯茶,指尖纤细,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花汁,“看公子的模样,不像是本地人士,倒像是中原过来的?”
李星群心中一动,古丽娜尔这个名字,确实是中亚一带的常用名。他点点头:“姑娘好眼力,我确实是从中原来的,此番是路过龟兹,想凑些银两,进山办事。” 他没有多说细节,毕竟与古丽娜尔素不相识,还是谨慎为妙。
古丽娜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星群放在桌上的曲谱上,眼神微微一亮:“公子手里拿的,是曲谱?”
李星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暗叫不好,方才被侍女邀请,一时匆忙,竟忘了将这屡屡给他带来麻烦的曲谱收起来。他有些尴尬地将曲谱往回拢了拢:“只是些不成器的东西,让姑娘见笑了。”
“不成器?” 古丽娜尔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能让公子这般宝贝地揣着,想来定有过人之处。不知我可否有幸一观?”
李星群迟疑了。醉风楼的遭遇还历历在目,他实在怕这曲谱再引来嘲讽。可看着古丽娜尔真诚的眼神,又想起她方才并未因自己落魄而轻视,反而邀他喝茶,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 或许,这位懂异域风情的女子,能看懂他的曲谱?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将曲谱推了过去:“姑娘若是想看,便看吧。只是这曲子与当下流行的曲调不同,怕是有些怪异。”
古丽娜尔拿起曲谱,仔细翻看起来。她的指尖划过麻纸上的音符,眼神渐渐变得专注,时而蹙眉,时而嘴角上扬,似乎沉浸在了曲调的世界里。李星群坐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忐忑,只能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凉茶,等待着她的评价。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