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近牢笼前的几步,梅丽塔只觉得委屈地止不住流泪。
凭什么要这么凶我啊?我都没做错什么...
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斗篷上。
面对布偶父亲的步步紧逼,梅丽塔只得站起身继续前行。
布偶父亲眉毛正威风凛凛,神情看起来洋洋得意。
似乎梅丽塔这副模样就是最好的,也正是他最想看见的服从。
但梅丽塔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她的手臂上有一人留下过的追踪符刻。
只要用手触碰到符刻上,那么维尔无论在哪都能感应到她的方位。
而就在梅丽塔哭泣的时间里,她被维尔所触摸过的手臂上正散发着微微的银色亮光。
那正是象征着猎魔人追踪符刻的——ж。
与此同时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救命啊!我听话!我听话!”
惨叫声此起彼伏,甚至越来越近,让人心神不宁。
“不要过来!我一定认真扫地!”
“我错了!我肯定把家里的卫生打扫的一干二净!”
“我都只是一只蟑螂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
数不清的人形蟑螂密密麻麻从桌底下飞升而来,它们带着无比凄惨的痛楚声,咒骂声。
而在领头的那只巨大蟑螂王身上站着的正是看起来较为臃肿肥胖的维尔。
梅丽塔远远看去,维尔手上正握着不知何处来的皮鞭,正趾高气扬地命令着蟑螂往餐桌上而来。
“啊啊啊!!太恶心了!怎么有这么多的蟑螂?!”
“这群恶心的臭虫家里怎么养了这么多!”
布偶父母被这群蟑螂吓了一大跳,餐桌上的食物被蟑螂密密麻麻的爬过,让人光是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维尔指挥着脚下的蟑螂王往梅丽塔身边飞去。
“快上来。”
梅丽塔擦了擦尚未干涸的泪痕,懵懂地接过维尔的手被拉到了蟑螂王的身体上。
“维尔...这是怎么回事?”
维尔一边指挥着蟑螂王朝着小男孩飞去,一边解释道。
“我在梦境当中探查许久,一直在思考梦境中的事物在现实里的象征意义是什么。”
“我发现这群蟑螂虽然厌恶我,但是当我不再以开玩笑的语气和它们说话时,它们就会肢体发软想要逃离,这证明它们很惧怕我。”
“当厌恶与惧怕划上等号的时候,我就有了推理方向。”
“这是一个小男孩的梦境,一名小男孩能接触多少人?又能够记住多少人,又有谁能够让他记得这么牢,甚至影响他的一生?出现在他的梦境当中?”
“答案其实一早就摆在我们眼前了,那便是他的父母。”
“整个梦境当中的所有象征意义的符号,经过合理的推测过后其实指向性都非常强烈。”
“为什么餐桌是红色的?”
“为什么梦境里会出现布偶父母?”
“餐桌底下的蟑螂又为什么不停在打扫卫生?”
“而且为什么蟑螂们讨厌我,却欢迎你。”
“原本我还只是隐隐有点苗头,但却抓不到重点。”
“可当你在餐桌上惹怒布偶父亲的时候,我瞬间就理解了。”
“代入到小男孩,也就是梦境主人的视角时,其实所有的一切都迎刃而解。”
“在小男孩眼里餐桌象征着危险,每回用餐时都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所以餐桌是象征着警告,危险,明艳的鲜红色。”
“布偶父母是构成梦境的主要因素,这是一场小男孩的臆想。”
“他臆想自己能够与父母在餐桌上安静,舒适,不带任何争吵的吃一顿饭。”
“可问题就在于就算是在梦中,日常生活里的各种记忆都会影响到梦境的呈现。”
“所以布偶父母虽然在小男孩的臆想中坐在椅子上温柔地对待他,但他们的行为,动作,性格,话语依旧与现实无异。”
“而餐桌底下的蟑螂其实就是小男孩内心真实想法的体现。”
“说实话,我觉得十分的可悲,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情况,才会让一个小男孩感觉自己与肮脏,卑微,随时可以一脚踩死的蟑螂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小男孩只能把所有真实的想法藏在桌底,也就是藏在心底,不能真正地说出来。”
“而蟑螂们打扫卫生等等的行为,其实也就是小男孩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想法清除,而后听从父母的指令生活。”
梅丽塔听着维尔这一番推测都快惊讶地掉出下巴来。
“维尔...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一些的...”说完后梅丽塔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妥自言自语:“不对,维尔先生这么靠谱的人,想到这些好像并不奇怪。”
在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答案后,梅丽塔又接着问道:“那我和你在梦境当中的象征意义是什么呢?”
维尔斩钉截铁地笃定道:“是父母。”
“这本身就是构建在对父母想象的梦境,所以我和你在进入梦境后就自然与小男孩心中父母有关的象征意义做上了绑定关系。”
“而我体型偏胖,你体型瘦弱。恐怕也跟小男孩现实中的父母身形有关。”
“而你受到蟑螂欢迎的原因也很简单,在小男孩眼中母亲更为亲近,反之同理。”
“我受到讨厌的原因是因为小男孩讨厌父亲。”
“你恐怕想象不了,当我用着【父亲】的口吻对着那群蟑螂说话时,它们颤抖地将象征着权力的鞭子递给了我。”
“那副场景令我一时间有些胆寒,我很难想象现实中小男孩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当搞明白这一切后,其实我们所需要做的事情就十分简单了。”
“如果想要抵达深层梦境,就得让小男孩更加沉沦在这场梦当中,也就是让他感觉到父母的温柔与变化,完成他的内心最为渴求的事物。”
说着说着,维尔已经控制着蟑螂王滞空在小男孩眼前不远处。
维尔朝着小男孩轻声柔和地说道。
“所以你愿意让我们真正地聊一次天吗?这一次我将不再那样粗鲁,甚至就算是你拒绝,我也同意,因为这本身就是你的自由。”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维尔,那天真的面孔上只是愣住了,对...只是愣住了。
“真...真的吗?”
“真的。”
不知何时梦境中竟然下起了雨,雨滴落在了维尔与梅丽塔的身上打湿了衣裳。
维尔看了一眼愣住的小男孩,他突然又明白了。
这不是雨——是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