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安哼笑了一声,又贴近了些,他赤红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小侯爷不住抖动的喉结。
赵孝谦腿软脚软,一伸手,他扯住了谢淮安的衣领,眼睛也不知该看向哪里,目光游移不定,却装腔作势地低声吼道,“你要攒钱!你自己说的,你要攒钱,侯爷我帮你将宅子田地置办妥帖了……”
“妥帖?”
谢淮安哼笑了两声,松开了手,拨开了胸前的这只手,摇着头缓缓后退了一步。
一仰头,他看着清朗朗的天,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什么叫做妥帖?”
赵孝谦向前追了一步,他抬眸去看谢淮安,“你要攒钱,买宅子,置田地……”
谢淮安一眼瞥了过去,抿紧了唇不吭声。
“娶、娶媳妇,生、生孩子,”赵孝谦咽了口唾沫,将心里的紧张与不适咽了下去,“本侯爷如今钱给你了,宅子田地都给你了,你自己努力去找个……”
‘可心的人’,这四个字卡在了赵孝谦喉间,他抬手捂住了心口,只说为什么这四个字他说不出口来,心中还被堵得酸胀难忍。
谢淮安稍稍蹙眉,一双眼睛便盯在了小侯爷心口处,缓了缓心神,他上前了一步,扶住了这摇摇欲坠的人,“怎么了?”
赵孝谦抿紧了唇,“我、我心疼……”
“心疼?”谢淮安眉头蹙的更紧了些,声音里有了些疑惑,“你可是身体不好?”
“你、你才身体……”不好两个字同样说不出口来,赵孝谦倚在了谢淮安身上,抬眸看着眼前这人,逐渐蹙起眉来,他想不通,为何自己会是这种反应。
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在巨鹿郡时,他的好朋友成亲生子,他也是由内而外的为朋友开心。
可眼前这人,赵孝谦用力摇了摇头,缓了片刻,他仍是心疼,便盯着谢淮安的眼睛发起呆来。
“除了心疼,还有哪里不适?”谢淮安问了话却没有得到回答,他心中一滞,向前跨了一步,将人背在了身上,“我送你回驻地去……”
“不!”赵孝谦打断了谢淮安的话,忍着心虚,他急声说道,“不能让别人知道。”
谢淮安背着人急忙向外走去,“我带你去找你的副官……”
“不可!”赵孝谦低喝了这声,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的,他压低了声音,“谁都不能知道,谁都不可以相信……”
谢淮安脚步一滞,来不及回头,一路小跑,谢淮安背着人回了家,刚进家门,他将人放在了榻上,回身去残纸堆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张还算完整的。
他将这纸递到了小侯爷眼前,“你写几个字,我给你的副官送去。”
赵孝谦“嗯?”了一声,抬眸看着人,却始终不去拿桌上的毛笔。
“不能让你的卫兵都待在县衙里,我还要去和县令爷说一声……”
“说什么?”赵孝谦蹙起眉来,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我的事情,谁也不能说。”
谢淮安摇了摇头,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我下午不能去县衙了,自然要和他说一声,还有浩然……”
“浩然?”怎么又多了一个人,赵孝谦将手搭在了炕桌上,歪着脑袋去看这姓谢的。
“我的同僚,我们约好了晚上喝酒……”
“喝酒?”赵孝谦再一次打断了谢淮安的话。
谢淮安被这声质问惊醒,他暗自嘀咕自己是犯了什么毛病,为什么自己的私事要和这小屁孩交代?
赵孝谦见这姓谢的变了脸色,他慌忙露出个笑来,“是刚才偷懒的那个吗?”
谢淮安唇角抽了抽,他直起了腰,又板起一张脸来,“小侯爷看来是无事了,那不如回驻地去。”
赵孝谦哼笑了一声,一伸手拉住了谢淮安的胳膊。
“嗯?”谢淮安盯着这手看了一眼,伸手去拂。
“坐下。”说了这句,赵孝谦手腕用力,将人拉着坐在了自己身侧。
谢淮安直觉不对,他心说自己怎么就被扯得坐了下来?
还有方才,他为何见不得这小子心痛的样子?
转头仔细看着身边的小侯爷,谢淮安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你怎么了?”赵孝谦不自觉地便将手覆在了谢淮安手背上,他抬眸去看,忽的,他喃喃地自言自语起来,“我这是怎么了?”
谢淮安浑身战栗,他推开了这只莫名其妙伸过来的手,手掌撑在了小榻上,起身时有意又退了一步。
咽了口唾沫,赵孝谦愣怔怔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见谢淮似是提步要走,立刻换了姿势,盘膝正对着这姓谢的坐在了小榻上,“把方才的话说完。”
谢淮安深吸了一口气,“侯爷何时回京去?”
“什么?”赵孝谦眯起了眼睛,“这与你有何关系?”
“侯爷迟早要回家去,我只是此地的主簿,等侯爷离了这里,请问谁能为我撑腰?”
“撑腰?你是这里的主簿,县令是你朋友,你何须我为你撑腰?”
谢淮安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你可知县令大人的家是什么样子吗?”
“想来应是三进的院子。”
谢淮安哂笑着摇头,“与我这院子差不多,只比我这住处大上一点。”
“差不多?”赵孝谦不信,“他可是此处的父母官,为何?”
“淮南偏远,自然比不上京都。”谢淮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本地最好的宅子,良田百亩,请问小侯爷,如此仓促的时间,你这些东西又是在何处寻得?”
“商户,”赵孝谦瞪圆了眼睛,气呼呼地嚷道,“你真当我是仗势欺人不成?”
谢淮安摇头,“乱世中,我一无权二无势,不过是县衙里小小的主簿,良田、大宅,这与稚子怀金穿街而过有什么区别?”
赵孝谦怔住,口中喃喃说道,“本侯爷认为淮南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谢淮安抬眸,看着眼前之人,他勾起唇角露出个笑来,“人心最不可测,盛世里稚子尚不敢怀金穿街而行,何况如今。”
“这、这……”
赵孝谦不知所措地搓着双手,他仰头呆愣愣地看着谢淮安,眼神儿也逐渐黯淡下去。
过了半晌,他终于想到了这事如何解决,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他兴奋地高声嚷道,“那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无论走到哪里,本侯爷永远可以为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