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们不一样，”白九思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你比阿月还要过分！”

    唐周高高扬着下巴，垂眸看着眼前的人。

    见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答，白九思忽地反应上来，眼前这人与阿月不同。

    眼前这个，不是什么姓唐的，这是应渊！

    是十几万年前掉在极北之地的肉团子，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是将他呵护长大的人，是全心全意为他好的人。

    他变了脸色，愣怔怔地开口，“哥哥。”

    这声出了口，白九思立刻抱起了双拳，躬身喊道，“小仙参见……”

    “住口！”唐周睁圆了眼睛，唇角抽了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准喊出口来。”

    白九思再一次怔住，他抬眼去看，入眼的是……

    他立刻偏开了目光，脸颊红了一片，喉结滚了两滚，不知该起身还是继续行礼。

    “我是姓唐的。”唐周从牙缝又挤出了这句。

    他如今光溜溜，对面的人也光溜溜，此时若是将仙号嚷出口来，岂不是丢人现眼？！

    白九思抿着唇缓缓起身，他低垂着眼眸轻轻摇了摇头，自嘲笑道，“果然当惯了凡人，竟然忘了本……”

    唐周听见这声，再一次咬紧了牙关。

    他两步走到衣柜边，拉开衣柜前，行动前先瞄了一眼白九思，见那傻瓜站在原地发呆，心中越发堵塞。

    这十几年来受的委屈全都聚在了一起，他心中闷气无处可发，“嚯”的一声拉开了衣柜，急冲冲地取了衣服出来，三两下套在了身上。

    直到此刻，白九思方才回神儿，眼前人衣服已经穿好，他心中烦恼却并未想通，虽然抬眼看着唐周，可脑中却想着心事，喉结滚来滚去的不知要怎么将心中的话说出口来。

    唐周见这傻瓜如此地傻，只觉自己真心待人的这十几万年功夫都是白费。

    原本只有十几年的委屈现在却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一伸手，他从衣柜深处扯出了自己的双肩包，嚯啦啦的将衣柜里挂着衣服的衣架全数掏了出来。

    白九思眼睁睁看着唐周在自己眼前收拾衣服，长的短的衣服裤子，这人折也不折尽数塞进了双肩包中……

    唐周瞟了一眼白九思，见这傻瓜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收拾东西，心中的雪球已然成了雪山。

    他紧紧抿住了唇，两步又走进洗手间去，不知从哪里找出个塑料袋，将洗手间里的个人物品统统装了起来。

    出来时，见白九思还看着自己的双肩包发呆，他眼角不住地抽动。

    抬步绕过了白九思，几步走到了门边的脏衣篮旁，一把掏出了所有的脏衣服，统统塞进了手中的塑料袋中。

    收拾好所有东西，他见白九思仍然呆立在原处，心中的雪山此时已然爆炸，又化作了满天的飞雪飘散在他心中。

    什么也不想说，唐周背起了双肩包，手里拎着那只装了满满一袋东西的塑料袋走到了门边。

    在手指碰到了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听见白九思清了清喉咙，眼中带着一丝希冀，他转眸去看。

    白九思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尾露出个笑来，“你没穿鞋。”

    唐周眯起眼睛低头瞟了一眼，接着他仰起头狠狠看了一眼天花板。

    许是用力过度，他眼前飞了不少雪花，用力闭了闭眼睛，缓过了这口气。

    他再次睁开眼睛，四处张望一番，终于看见了卫生间门口的拖鞋。

    大步走过去，捡起这双拖鞋，费力地塞进已经装满了东西的塑料袋中，绕过白九思又去开门。

    “等等。”白九思再一次开口。

    唐周又站在了原地。

    “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唐周心里吐出一口气，缓声问道，“什么？”

    “你说你当了我八年的舔狗。”

    唐周眯起了眼睛，斜睨着光溜溜站在原地的人，心里盘算着白九思此时说这个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继续吵架，还是想要将他留下来？

    “可这回咱们在一起也才不到六年，剩下的两年，你在哪里当……”白九思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谁的舔狗？”

    唐周再一次用力闭上了眼睛，隔了半晌，他终于明白。

    白九思这不是要和他继续吵架，也不是要他留在这里，而是趁机坐实自己方才强加给他的罪名。

    “不要将我不知道的事情强加在我的头上！”白九思瞪圆了一双眼睛，下定决心般地咬了咬唇。

    “嗙”的一声，唐周将手中的塑料袋扔在地上，转身正对着白九思，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生硬地开口，“你四十二岁那年遇到了车祸，全身被撞散了件儿，人事不知的被人送进医院里，我那时再次来到此处。”

    白九思咬紧了牙关，认真去听。

    “我那时心中百味杂陈，不想你死，又巴不得你死。”

    白九思点了点头，他明白唐周心中所想。

    不想他死，是因为想要他作为凡人的一生能结局美满。

    巴不得他死，是因为死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是尽头，死了便能归位。

    等他回到九重天上，那时他们之间什么话都能无所顾忌地说出口来。

    “我躺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白九思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疑问完全说出了口，“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你被车撞飞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我便立刻下了界，”唐周摇头苦笑，“我看着路人打了急救电话，我隐了身形上了急救车，忍着不出手，一直陪你进了手术室……”

    白九思愣怔着点了点头。

    “你手术时，我就站在你身旁，你几次三番的休克，每一次下病危通知的时候，我都想……”

    唐周摇了摇头，抿唇露出个笑来，“我忍住了，因为你对我说过，你不愿我为你因私废公，不可破了这里的限制。”

    白九思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我看着你浑身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看着阿月为了你跑前跑后，看着你们姐弟二人一同日渐消瘦，”唐周紧紧抿着唇，“这些，我统统忍住了，就站在一边看着你们，看着你醒过来，看着阿月狠狠骂你，看着你们抱头痛哭……”

    白九思只觉喉咙发干眼眶发涩，他忍住了揉眼睛的冲动，轻轻舔了舔唇。

    “我不敢现身，我怕你再一次忧心忡忡的想七想八，虽然天上有我母亲和帝尊看顾，可我还是不敢长久地留在此处。”唐周声音轻柔了许多，“除了你，我没有留在此处的理由。”

    白九思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无论应渊还是唐周，他本来也不该长久地留在此处。

    看着白九思的表情，唐周摇了摇头，“直到我偶然间碰见了唐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哼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里还有我的尘缘。”

    白九思眼中的酸涩再也不受控制，冲出了闸口哗啦啦地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