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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死地无全卒 赤炎十存一
    Chapter 1167: No Survivors in the Dead Ground · One in Ten Red Flames Remain.

    两个时辰后,鹰勾嘴下已成人间炼狱。一万赤炎骑死伤过半,五千步卒溃不成军。

    察罕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向西突围,却在山口被一队轻骑截住。

    为首将领白马银枪,面如冠玉,正是杨文衍麾下先锋将,关起。

    “察罕先生,久候了。”关起微微一笑,“杨元帅请先生过营一叙。”

    察罕面如死灰,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

    同一时间,荡声峪方向。

    王勄亲率五千精锐,绕道山脊,悄然接近杨文衍大营。而留在荡声峪正面佯攻的两万五千赤炎骑,正与守军激战。

    战况“惨烈”。

    赤炎骑奋勇冲杀,守军“顽强抵抗”。箭矢往来,杀声震天,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双方伤亡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大。箭多射在盾牌、甲胄上,刀剑交锋也多是虚招。

    这哪里是死战,分明是演戏!

    而真正的杀招,在王勄那五千精锐。他们穿过山林,已能看到杨文衍大营的灯火。

    “将军,前方三里便是敌营!”斥候回报。

    王勄眼中闪过兴奋:“好!传令,全军突击!直取杨文衍中军!”

    五千精锐如猛虎下山,扑向大营。营门守卫“仓促”迎战,很快被突破。王勄一马当先,直冲中军大帐!

    然而,当他掀开帐帘时,笑容僵在脸上。

    帐中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桌案,一盏油灯,以及压在灯下的一封信。

    王勄心中涌起不祥预感。他抓起信,展开——

    “王将军亲启。鹰勾嘴之伏,乃礼也;空营相待,乃让也。将军既来,不妨稍坐,待林先锋擒察罕归,再与将军把酒论兵。杨文衍拜上。”

    “中计了!”王勄脸色大变,“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营外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四面八方涌出无数王师,弓弩上弦,刀枪出鞘,将五千精锐团团围住。

    火光中,一骑缓步而出。马上之人年过六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披玄色大氅,正是大武燕山行营元帅——杨文衍。

    “王将军,别来无恙。”杨文衍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些许戏谑,“既然来了,何不坐下谈谈?”

    王勄握紧刀柄,环顾四周。五千精锐已被数倍敌军围困,突围有望,但必定十不存一,损失惨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刀。

    “杨元帅……当真好算计。”

    ……

    鹰勾嘴下的血腥气,直到傍晚仍未散尽。

    积雪被践踏成污浊的泥泞,混合着凝固的鲜血,在渐暗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残旗断戟斜插在冻土上,无主的战马在尸堆间茫然徘徊,偶尔发出一声悲鸣。

    王师的士卒正在清理战场,将赤炎骑的伤员抬往临时搭起的医帐,阵亡者则被集中到一处,等待登记身份后焚烧——这是战场的惯用做法,也是防止疫病蔓延的必要之举。

    中军大帐内,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

    察罕被反绑双手,押跪在帐中央。他的青衫早已破烂不堪,皮甲上布满刀痕,头盔不知丢在何处,散乱的发髻间沾着血污和雪泥。但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杨文衍坐在主位上,没有穿甲,只着一件深青色常服,外罩玄色貂裘。他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癯的面容。

    帐中两侧,各路将领按剑肃立,而右侧的几张矮几后,坐着以彦柏舟为首的柏舟书苑师生。他们皆穿着儒衫,在这充满铁血气的军帐中,自成一番文雅气象。

    “察罕先生。”杨文衍放下茶杯,声音平静,“鹰勾嘴一战,我军伤亡三百二十七人,俘获包括先生在内的赤炎骑将士两千一百四十三人,余者……大多战死。”

    察罕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

    “先生是聪明人。”杨文衍继续道,“当知此次兵败,非战之罪,实乃中了圈套。王勄、檀济道二人,借先生之手削弱赤炎骑,既除了铁木王子的臂膀,又将战败之责推给先生。此计可谓一石三鸟。”

    许久。察罕终于抬起头,眼中死灰里燃起一丝近乎疯狂的火焰:“元帅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说这些?成王败寇,察罕认了。只求元帅给个痛快!”

    “痛快?”杨文衍微微挑眉,“先生想死?”

    “不该死吗?”察罕嘶声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木摩擦,“一万赤炎骑精锐,五千步卒……那是三殿下多年心血!如今十不存一!即便我能活着回到王庭,三殿下会饶我?赤炎骑那些战死将士的家人会饶我?与其受尽屈辱而死,不如现在就死在元帅刀下,好歹留个全尸!”

    帐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杨文衍缓缓起身,走到察罕面前。他没有叫士卒松绑,只是俯视着这个败军谋士,声音依旧平静:“若本帅……不让你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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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罕愣住了。

    “先生可知,百年来,大武与赤山虽有摩擦,但大体奉行盟约,互不侵犯。”

    杨文衍转身,望向帐壁上悬挂的北疆舆图,“此次燕山之战,起因是王勄、檀济道叛国作乱,勾结赤山三王子渔阳铁木,欲颠覆边关。我大武王师征讨的是叛军,而非赤山国。”

    他侧过头,看向察罕:“铁木王子野心勃勃,欲借叛军之力夺取汗位,这是赤山内政,本帅无意干涉。但先生要明白——三万赤炎骑掺入叛军,已是越界。此次鹰勾嘴之败,是铁木王子为自己的野心付出的代价,而非大武与赤山开战。”

    察罕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终究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所以,本帅不杀你。”杨文衍走回座位,“不但不杀,还要放你走。”

    “放我……走?”察罕难以置信地重复。

    “是。”杨文衍点头,“你可以回赤山,回王庭,回到铁木王子身边。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隐姓埋名,远走他乡。这是你的自由。”

    帐中将领们面色微变,却无人出声质疑。柏舟书苑那边,几位年轻学子交换着眼神,唯有彦柏舟闭目养神,似是早已料到。

    察罕跪在地上,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崩溃的挣扎。

    他太清楚放他走意味着什么——杨文衍不杀他,不是仁慈,是比杀他更狠的算计!

    若他死在这里,好歹算是“战死沙场”,铁木纵然恼怒,也会为他保全名声,抚恤家人。可若他活着回去……

    一个葬送了一万赤炎骑精锐的败军之将,一个被敌军俘虏又放回的谋士,还有什么脸面立足?铁木会怎么看他?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赤炎骑家眷会怎么对他?

    而且,他明知是王勄、檀济道设计害他,却无法揭穿!因为从明面上看,一切“证据”都指向他察罕冒进中伏——是他主动请缨,是他立下军令状,是他指挥失误导致惨败。即便他咬出王、檀,对方也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他为了推卸责任而诬陷。

    回去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牵连家人。

    不回去……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容身?

    “元帅……”察罕的声音沙哑得更如漏风的破风箱,“您这是……要逼我自绝于天下啊。”

    杨文衍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路是先生自己选的。当日先生献策攻鹰勾嘴时,就该想到可能的结果。”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的彦柏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察罕身上,又移向杨文衍,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他微微侧身,对身旁曲水三杰中的杜子浼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文士点头,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看似随意地指向燕山某处。

    “元帅,学生有一事不明。”文士开口,声音清朗,“据战报,王勄亲率五千精锐绕道偷袭我军大营,却中了空营计。学生观此役布局,环环相扣,先以鹰勾嘴诱歼赤炎骑,再以空营诱捕王勄……这般精妙算计,似乎不似寻常战场应对。”

    杨文衍看向他,给予足够的尊重:“子浼有何见解?”

    原来,他是“曲水三杰”之一的杜子浼。

    杜子浼拱手道:“学生只是觉得,这般谋局,倒像是……‘医者诊脉,先望闻问切,再对症下药’。”

    帐中一时安静。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聪明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医者,宝鲁尔不就是医者吗?那“望闻问切”,不正暗指深入敌营、探查情报?

    而“对症下药”,则像是根据情报制定针对性策略。

    彦柏舟此时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子浼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本苑倒想起另一件事。”他接着说,“王勄、檀济道虽与铁木勾结,但二人终究是武朝叛将,与赤山非同一源。他们设计削弱赤炎骑,固然是为自己攫取军权,可这般狠辣决绝,连一万精锐都说弃就弃……这魄力,似乎超出了寻常的算计,且与王、檀二人而言,这也无异于自断助力,于理不通啊……”

    杨文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彦苑长的意思是……”

    “我只是忽然想到……”彦柏舟语气悠然,“赤山国内,并非铁板一块。王庭掌皇权,狼神教掌神权,百年来互相制衡。三王子铁木借军功崛起,倚仗的正是赤炎骑这支完全忠于他的武力。若赤炎骑元气大伤……”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若赤炎骑元气大伤,受损的不仅仅是铁木,更是赤山皇室的武力根基。而谁能从中得利?

    自然是与皇室分庭抗礼的狼神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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