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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静处听风雷 拍案再请缨
    Chapter 1166: Hearing Thunder in the Silence · Rising to the Challenge Again.

    回到伤兵营,海宝儿继续诊治伤员,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王勄、檀济道与察罕之间的明争暗斗,他看在眼里。察罕自以为得计,实则正一步步踏入王、檀设下的陷阱。而王、檀想要分化赤炎骑的意图,他也隐约猜到。

    但这一切,正是他想要的。

    乱局之中,方有可乘之机。

    傍晚时分,察罕亲自来到伤兵营。这几日他常来,美其名曰“慰问伤员”,实则是在赤炎骑中收买人心。今日他神色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宝鲁尔首领辛苦。”察罕看着井然有序的伤兵营,赞叹道,“短短数日,此处焕然一新,伤员死亡率大减,首领真乃神医。”

    “先生过奖。”海宝儿正在教医仆辨识药材,闻言起身,“都是将士们自己求生意志强。”

    察罕屏退左右,与海宝儿走到僻静处,低声道:“首领可知,三日后将有大战?”

    海宝儿面露讶色:“卑职只知救治伤员,军务之事……”

    “首领不必自谦。”察罕微笑,“你献策攻荡声峪、鹰勾嘴,王、檀二位将军已决定采纳。不过……”他叹了口气,“二位将军为此争执不下,王将军想让檀将军佯攻,檀将军不肯。最后,是在下主动请缨,率军佯攻鹰勾嘴。”

    海宝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担忧:“鹰勾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先生此去,怕是凶险……”

    “凶险才有机会。”察罕眼中闪过野心的光芒,“不瞒首领,此次我率的一万五千人中,有一万是赤炎骑精锐。若能牵制鹰勾嘴守军,助王、檀攻破荡声峪,便是大功一件。届时,我在三殿下面前,地位将更加稳固。而首领你……”他看向海宝儿,“若愿助我一臂之力,待我功成,必在三殿下面前力荐首领。什么金帐的承诺,三殿下都能加倍给你。”

    海宝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先生需要卑职做什么?!”

    “两件事。”察罕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我需要一批特效金疮药和解毒丸,数量越多越好。鹰嘴崖之战必是苦战,药材充足,方能减少伤亡。其二……我需要首领在适当的时候,为我‘说句话’。”

    “说话?”

    察罕压低声音:“王勄此人心机深沉,我担心他会在背后使绊子。若战事不利,或有什么意外,还请首领在檀济道乃至赤炎骑将士面前,为我证明——我察罕是真心为战事着想,绝无私心。”

    海宝儿心中明镜似的。察罕这是要拉他上船,让他做见证人。若胜,分他功劳;若败,拉他垫背。

    “先生言重了。”海宝儿躬身,“卑职只是个医者,人微言轻。不过,药材之事,卑职定当尽力。这几日采集的草药,已制成一批伤药,先生需要,尽可取用。”

    察罕满意点头:“有首领这句话就够了。你放心,待我功成,绝不忘今日之情。”

    送走察罕,海宝儿回到自己的小帐。他点亮油灯,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以特制药水书写。这是“冰河暗哨”的密信方式,字迹遇热方显。

    “腊月二十一,察罕率赤炎骑一万、步卒五千佯攻鹰勾嘴,实为送死之局。王、檀意在分化赤炎骑,嫁祸察罕。建议将计就计,重创赤炎骑,俘察罕。另,沇州潜伏之敌约五万,需早做防备。”

    写罢,他将羊皮纸卷成细管,塞入一支特制空心银针中。次日清晨,他照常带人上山采药,在崖边一处石缝中放下银针——那里是“冰河暗哨”的传递点之一。

    做完这一切,海宝儿站在崖边,眺望南方。风雪已停,燕山群峰如剑,直插灰蒙蒙的天空。山的那边,是杨文衍的大营,是柏舟书苑师生,是大武的王师。

    他必须将消息传递出去。

    ……

    腊月二十,军议再开。

    这一次,王勄和檀济道的争吵几乎掀翻帐顶。两人从兵力分配吵到粮草调拨,从进攻时序吵到战功评定,帐中将领分成两派,吵得面红耳赤。察罕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愈发笃定——王、檀不和,正是他渔利之时。

    最后,在王勄“愤然”摔碎茶盏、檀济道“暴怒”拍裂桌案后,察罕才缓缓起身,再次请缨。

    “二位将军若信得过在下,佯攻鹰勾嘴之任,便交给在下。”察罕声音平静,却透着自信,“在下愿立军令状,若不能牵制敌军主力,甘当军法!”

    王勄“气喘吁吁”地瞪着他,又瞪了檀济道一眼,才咬牙道:“好!既然察罕先生有此决心,本王……准了!”

    檀济道也“勉强”点头:“那就有劳先生了。不过,先生需切记,佯攻便是佯攻,莫要恋战。牵制住敌军即可,待我主力攻破荡声峪,自会来援。”

    察罕躬身:“在下明白。”

    军议散后,海宝儿被王勄单独留下。

    帐中只剩二人时,王勄脸上的怒色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他示意海宝儿坐下,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宝鲁尔首领,这几日辛苦了。”王勄开口,语气温和,“伤兵营的变化,本王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很好。”

    “将军谬赞,卑职分内之事。”

    王勄沉吟片刻,忽然道:“你对察罕……如何看待?”

    海宝儿心中一动,面上恭敬:“察罕先生学识渊博,谋略过人,对三殿下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王勄玩味地重复,“那你觉得,他此次主动请缨,真是为了战事大局,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问得直白,几乎是赤裸裸的试探。

    海宝儿沉默片刻,才谨慎道:“卑职不敢妄揣上意。不过,察罕先生这几日常来伤兵营,对赤炎骑伤员关怀备至。许是……想借战功,巩固在三殿下心中的地位。”

    王勄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坦诚。不错,察罕确有私心。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将军担心的是,他立功心切,恐会冒进。鹰勾嘴地势险峻,杨文衍若设伏,他那点兵力,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海宝儿低头:“将军所虑极是。不过,军令状已立,战事在即,此时再劝,恐动摇军心。”

    王勄叹了口气:“也是。只希望察罕先生能审时度势,莫要逞强。”他摆摆手,“罢了,不说这个。你药材准备得如何?大战在即,伤药必须充足。”

    “已备妥三千份金疮药,五百份解毒丸,另有止血散、镇痛膏若干。”海宝儿禀报,“若不够,卑职可带人连夜再制。”

    “够了。”王勄点头,“你办事,我放心。去吧,好好休息,接下来几日,怕是要忙了。”

    海宝儿退出大帐时,夕阳西下,雪地映着余晖,一片凄艳的红。

    他知道,王勄这番话,半是试探,半是敲打。既暗示察罕可能的下场,又提醒他站队要谨慎。

    但王勄不知道的是,他海宝儿站的,从来不是任何一方的队。

    ……

    腊月二十一,寅时。

    天还未亮,察罕已率军出发。一万赤炎骑、五千步卒,马蹄裹布,人衔枚,在雪地中悄然行进。察罕骑在马上,青衫外罩皮甲,头戴铁盔,腰间佩剑。他神情肃穆,眼中却燃烧着野心之火。

    此战若成,他将不仅是谋士,更是能独当一面的将才。届时,铁木会对他更加倚重,甚至……

    他不敢想得太远,但胸中豪气已汹涌澎湃。

    辰时,大军抵达鹰勾嘴十里外。斥候回报:嘴崖上守军约三千,旌旗不整,似是松懈。察罕心中大喜,看来杨文衍果然被主力吸引,此处防备空虚。

    “传令,赤炎骑分三路,中路佯攻,左右两路绕后夹击。步卒跟进,待骑兵打开缺口,一举夺崖!”察罕下令,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号角呜咽,战鼓擂响。赤炎骑如红色潮水,向鹰勾嘴涌去。

    起初进展顺利。崖上守军似乎措手不及,箭矢稀疏,滚木礌石也投放得杂乱无章。赤炎骑很快冲到崖下,开始攀爬。

    但就在前锋即将登顶时,异变突生!

    崖顶忽然竖起无数旌旗,黑底金纹,正是杨文衍的“杨”字大旗!紧接着,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弩箭如蝗,巨石轰鸣滚落!

    “有埋伏!撤!快撤!”赤炎骑千夫长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左右两翼的山谷中,忽然杀出无数伏兵,铁甲森然,长矛如林,正是杨文衍麾下最精锐的“冰蛟营”!他们早就在此埋伏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杀——!”喊杀声震天动地。

    赤炎骑虽勇,但地形不利,又遭突袭,顿时陷入混乱。战马惊嘶,士卒惨叫,鲜血染红雪地。

    察罕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嘶声下令:“顶住!顶住!步卒结阵!弓弩手还击!”

    但败势已如雪崩。

    冰蛟营的骑兵如尖刀切入赤炎骑阵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步卒方阵还未结成,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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