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63: Old Acquaintances Initial Probe: Testing Truth with Swift Words.
在场几人中,海宝儿对于这王、檀二人的认识,或者说,王、檀二人对于海宝儿的熟悉程度,远超同来的察罕。
只是察罕怕是想破头颅也不会想到,海这三人之间那复杂而有些抽象的关系。
又是几息过后,王勄忽然笑了,笑容温文,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宝鲁尔首领,久仰。坐。”
他示意左侧一张胡凳,又看向察罕,“察罕先生也请坐。三王子殿下信中已说明二位来意,前线伤亡甚众,正缺良医和军师,二位来得及时。”
檀济道却哼了一声,将大刀“哐”地搁在案上,声如闷雷:“老子不管什么王子不王子!既然来了,就得有真本事!营里伤兵上千,药材紧缺,你要是治不好人,趁早滚蛋,别在这儿浪费粮食!”
话语粗鲁,却是一种试探。
海宝儿面色不变,拱手道:“将军快人快语。卑职略通医术,愿尽力而为。只是……”他顿了顿,“伤患众多,需先了解情况,统筹药材。可否容卑职先往伤兵营一观?”
“急什么。”王勄抬手止住,目光在海宝儿脸上逡巡,“宝鲁尔首领,本将军看你……有些面熟。我们可曾见过?”
正题来了。
海宝儿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将军说笑了。卑职自幼长在草原,除奉三王子命前来,从未踏足战场。许是卑职相貌平常,与将军某位故人相似?”
檀济道也眯起眼,上下打量:“你这么一说,老夫也觉得……尤其是眼睛。小子,你练的什么功夫?”
话音未落,檀济道忽然探手,五指如钩,抓向海宝儿肩井穴!这一抓看似随意,实则迅疾凌厉,指风破空,隐有风雷之声!
电光石火间,海宝儿体内《苍狼霸图诀》自然流转,真气沉于丹田,身形不闪不避,只微微侧肩,任由那一抓落在肩上。
他刻意将真气压制在七境的层次,运转时带着草原功法特有的粗犷雄浑,与以往《御兽诀》等功法绵长的精纯截然不同。
“砰!”一声闷响。海宝儿身形晃了晃,后退半步,肩头衣物被指力扯破一缕,露出内里肌肤——已有五道淡红指印。
这是来真的了阿!
海宝儿闷哼一声,脸色白了白,却仍站稳,拱手道:“将军好功夫。卑职所学芜杂,幼时得部落萨满传授些粗浅把式,后来偶得一部草原古功法,自行摸索,让将军见笑了。”
檀济道收手,眼中疑色稍减。方才一抓,他已试出对方内力路数,确是与草原正统王庭功法极度相似,雄浑有余而精妙不足,与记忆中那个少年的武功路数迥异。且对方反应、气息、甚至受伤后的微表情,皆毫无破绽。
王勄一直在旁观察。此刻终于缓缓开口:“檀兄,宝鲁尔首领是客,不可无礼。”又转向海宝儿,歉然道,“檀将军性子急,首领勿怪。实在是前线战事吃紧,细作频出,不得不防。”
海宝儿拱手:“卑职明白。两位将军身系大军安危,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既如此,便请首领先往伤兵营。”王勄唤来亲兵,“带宝鲁尔首领去伤兵营,一应所需,尽力配合。”又对察罕道,“察罕先生,请留步。本将军有些军务,想与先生商议。”
察罕微笑颔首,目送海宝儿随亲兵出帐,眼神深不可测。
伤兵营位于大营西北角,背风处搭起数十顶帐篷,但依旧寒冷刺骨。还未走近,浓烈的血腥、腐臭与药草混杂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间杂着压抑的呻吟、哀嚎与呓语。
掀开第一顶帐篷的门帘,景象令人心悸。地上铺着薄薄干草,数十伤员挤在一起,有的断臂残肢草草包扎,渗出黑红脓血;有的高烧不退,面色潮红,胡言乱语;更有人伤口生蛆,在皮肉间蠕动。
仅有两名年老医仆在忙碌,手法粗糙,药材匮乏。
海宝儿闭了闭眼。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无论是叛军还是王师,此刻皆是受苦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沉声道:“将所有医仆、还能行动的轻伤员召集,按我说的做。”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海宝儿展现了何为“天医门主”的手段。
他先命人烧沸雪水,以有限药材配制消毒药汤;将伤员按伤势轻重分区;改良和优化医仆清创、缝合、固定之法;亲自为最重的几名伤员施针镇疼、引流脓血。手法精准迅捷,“天医九针”在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几针下去,濒死者呼吸便初见成效。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对药材的运用。叛军储备的药材本就有限,且品质良莠不齐。海宝儿却能以寻常草药搭配,发挥奇效:积雪草配干姜温经止血,蒲公英根捣碎外敷消炎,甚至让人去采集营区周边冻土下的某种草根,熬煮后竟有退热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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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晚霞染红雪原时,伤兵营气氛已悄然变化。呻吟声减轻了,几名重伤员从鬼门关被拉回,轻伤员眼中有了希望。医仆们看向海宝儿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为敬佩。
“宝鲁尔首领,您真是神医……”一名断臂的老兵挣扎着要磕头,被海宝儿按住。
“好好养伤。”海宝儿声音温和,为他换药包扎,“你们为战事受苦,我能做的有限。”
转身出帐时,他看见察罕不知何时已站在帐外,正静静看着他。
“察罕先生。”海宝儿点头致意。
“首领仁心妙手,令人钦佩。”察罕微笑,“不过,救治伤兵只是其一。三殿下派我们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海宝儿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先生请讲。”
察罕引他走向僻静处,压低声音:“两位将军虽表面客气,但并未真正信任我们。尤其是王将军,此人多疑如狐。我们要取得他们的信任,必须拿出‘投名状’。”
“投名状?”
“帮他们打赢一场仗。”察罕目光灼灼,“至少,要帮他们稳住眼下颓势。三殿下与王、檀有约,若他们能在燕山牵制杨文衍,待开春殿下在王庭行事时,便无后顾之忧。所以,我们不仅要治伤,更要……献策。”
装都不装了吗?
还是说,他们所有人都已断定,一旦宝鲁尔(海宝儿)进入前线,那么便已胜券在握,更无传递消息的可能性?!
海宝儿沉默片刻,道:“先生高看我了。卑职只通医术,这行军打仗……”
“首领过谦了。”察罕打断,“你能在草原重建部族,创立天医门,岂是只通医术之人?况且,献策未必是具体的战术,可以是某种提振士气之法,某种改善后勤之策,甚至,以局外人的视角看出敌军破绽……”
他贴近一步,声音更轻:“想来你已看出了他们的真实身份。殿下说了,不要试图向外传递这里的任何消息,待到功成之时,大王子给予你的承诺,我家殿下统统翻倍。”
“还有,我已与王、檀二位将军谈过了,他答应让我们参与明日军议。届时,首领务必仔细观察,若有见解,但说一二也无妨。记住,这是取得信任的关键一步。”
海宝儿看着察罕眼中闪烁的精光,忽然明白:这位谋士,不仅是来监视他,更是要借他的“医术”为幌子,实则深入参与叛军决策,为铁木铺路的同时,也要断了他和族人的所有后路。
着实可恶。
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契机深入敌营。
“卑职明白了。”海宝儿低头,有些“被迫”地回答,“定当尽力。”
当夜,海宝儿被安排在医官帐篷旁的一处独立小帐。
帐内仅一榻一桌,炭盆微弱。他盘坐榻上,闭目调息,耳中却捕捉着营中一切动静:巡夜梆子声、马蹄声、远处将领帐中的争吵声、还有……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雪地的声响。
有人靠近探查。
他不动声色,心中飞速盘算。
察罕急于取得叛军信任和重用,这正中他下怀。但必须谨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王勄的多疑、檀济道的“暴躁”、察罕的精明、还有暗处可能存在的狼神教眼线……他必须在这些目光的缝隙中,找到那条唯一的路。
次日清晨,军议在中军帐举行。
帐内济济一堂,除了王勄、檀济道及几名核心将领,还有两名身穿暗红祭袍的狼神教祭司——一高一矮,面容阴鸷,沉默坐在角落,却无人敢忽视他们的存在。
海宝儿与察罕坐在末位。他能感觉到,当他和察罕入帐时,数道目光扫来,有审视,有不屑,也有好奇。
军议内容沉重。
斥候汇报:杨文衍又截断一条粮道,烧毁粮草五百石;一支巡逻队遭遇王师伏击,全军覆没;更严重的是,营中冻伤者日增,药材即将耗尽。
“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杨文衍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一名满脸伤疤的将领拍案怒道。
“那你说怎么办?出去跟杨文衍决战?他那‘冰蛟营’神出鬼没,专搞偷袭,正面打又占着地利!”另一将领反驳。
帐内争吵渐起。檀济道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王勄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就在气氛愈发压抑时,察罕忽然轻咳一声,起身拱手:“诸位将军,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帐内一静。王勄抬眼:“察罕先生请讲。”
“在下观近日战报,杨文衍用兵,有三大特点。”察罕走到舆图前,手指虚点,“其一,善用奇兵,尤以‘冰蛟营’为甚,专袭粮道、哨探;其二,固守险要,不求速胜,意在消耗;其三,攻心为上,招抚令频出,动摇我军军心。”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而反观我军,兵力虽众,却因补给不畅、天寒地冻而士气低迷。更有甚者,我军战略目的不明——究竟是要在此与杨文衍死磕,还是另有图谋?”
最后一句,如石投水。几名将领脸色微变,看向王勄、檀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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