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47: Awakening in Warm Medie’s Care, An Audie the Sickbed.
三日后,颠簸的马车中,海宝儿悠悠转醒。在渔阳焘所赠的珍稀药物与自身血脉之力共同温养下,伤势已稍得稳固。
此刻,他换上了一身王庭亲卫的装束,悄然隐于渔阳焘的卫队行列之中。
马车旁,海宝儿缓步随行,对着微微掀起的轿帘低声道:“皇叔,何以能及时驰援?!”
渔阳焘自窗内瞥来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十日前,密报传来,兀良哈部一夜之间踪迹全无,葬狼谷一带却有‘天医门’声名鹊起。不久,又察觉那恶蛟气息曾在谷周盘桓。本王便料定,是你到了。”
“那……皇叔可知,灾兽恶‘蜚’又是因何现世?”海宝儿追问。
“其中缘由,本王亦不明了。”渔阳焘眸光微动,似有深意,“你细想,是否……与那追杀你的恶蛟有所牵连?!”
此言有理,在海宝儿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凝神推演,一种最可能的脉络渐渐清晰:那上古恶蛟确曾循迹追至葬狼谷附近,却被他以百兽混杂之气扰乱了感知,徒劳无功后只得离去。
然而,恶蛟短暂驻留时不经意泄露的一缕古老凶威,却意外惊醒了蛰伏于草原深处的另一头灾厄——那便是“蜚”。
“蜚”被这同等级的掠食者气息吸引,悄然潜至,意在窥探这突如其来的“竞争者”。弱肉强食,乃其亘古法则。若对方强横,它或可屈身暂随,分一杯羹;若对方虚弱……
那便是天赐的血食与立威之机。
它潜伏于谷外,静观其变。待恶蛟气息突兀远去,彻底消失于感知,“蜚”便断定此獠外强中干,或另有羁绊,胆气遂壮。与此同时,谷中海宝儿身上那蓬勃而独特的万兽之主血脉气息,更如珍馐美馔般诱发了它最原始的贪婪。
于是,觊觎压倒谨慎,杀机取代观望。这大抵便是“蜚”兽突兀现身的根源。
自然,这仅是海宝儿依凭线索所做的合理推演。他尚且不知,那恶蛟的离去,实则有另一番惊心动魄的因果——
正当其因搜寻无果而躁怒,欲就近掀起血雨以泄愤时,东南遥远的海疆之上,一股滔天浓烈、饱含生命精元的血气轰然爆发,直冲霄汉!
那正是柳元西为行“献祭”而驱策的海匪大军,在升平帝国海疆遭护海大都督武扬让麾下舟师迎头痛击、全军覆没时所引发的死亡风暴。
对于亟需血食恢复元气的恶蛟而言,这不啻为一席突如其来的盛宴。
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草原上寻觅“小点心”的念头,当即化作一阵腥风,向着那血气冲天的海域疾遁而去。
海宝儿沉思未已,渔阳焘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拉回现实:“再行半日,便可秘抵王庭。大汗于深宫相候。大王子金帐亦知晓此事,其中曲折,待入宫后本王再与你细说。”
海宝儿颔首,不再多言。他抬首远眺,草原权力之核心,风暴汇聚之中心,他终究是踏入了这片旋涡。车轮滚滚,载着他与无声涌动的暗流,一同驶向那决定命运的王庭深处。
黄昏时分,赤山国王庭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
与海宝儿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宫殿不同,赤山王庭更像一座巨大的军事堡垒。高耸的木石混合城墙依山而建,城墙上飘扬着绣有金色狼头的赤色旗帜。
夕阳余晖中,整座王庭更像一头匍匐在草原上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渔阳焘的队伍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行至王庭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偏门。门卫见到渔阳焘,无声行礼,迅速打开仅容两马并行的窄门。
队伍鱼贯而入,马蹄包裹着厚布,踏在石板路上只有沉闷的“嘚嘚”声。
穿过数条狭窄巷道,队伍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渔阳焘翻身下马,示意亲卫将海宝儿扶下马车。
“此处是本王在王庭的私邸,绝对安全。”渔阳焘低声解释,“今夜你先在此休整,明日拂晓,本王带你去见大汗。”
海宝儿环顾四周。院落不大,但布局精巧,一应俱全。最令他惊讶的是,院中竟有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池——这在草原上是极为奢侈的。
“泡一泡温泉,对你的伤势有好处。”渔阳焘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才是真正的开始。”
是夜,海宝儿躺在温泉池中,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胸口的剧痛在药力与温泉作用下缓解许多,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王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即便在这看似安全的院落中,他也能感觉到暗处有数道目光在监视。
不是敌意,而是警惕——这恰恰说明,王庭内部的局势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
银瞳趴在池边,警惕地竖起耳朵。虽然伤势未愈,但它仍坚持守在主人身边。海宝儿抚摸它颈间的毛发,低声道:“放心,既来之,则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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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有计较:明日面见可汗,必须慎之又慎。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渔阳焘便来到院中。
今日他换了一身正式的亲王礼服:深紫色锦袍,袖口与领口镶着金色狼毛,腰间系着象征皇室身份的赤金腰带,整个人威仪更盛。
“换上这个。”渔阳焘递来一套亲侍服饰,但与昨日那套不同,这套衣物的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银色狼头标记,“记住,从现在起,你是本王新招的亲卫队长‘巴特尔’。除非本王或大汗示意,否则不得主动开口,不得与任何人对视。”
海宝儿点头,迅速更衣。换装后的他气质大变,加上刻意收敛的眼神与略微佝偻的姿态,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青年侍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落,穿过黎明前最黑暗的巷道。王庭尚未完全苏醒,只有巡逻卫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渔阳焘对王庭布局极为熟悉,专挑僻静小路,七拐八绕,最终来到王庭核心区域——汗帐所在的金顶宫。
说是“宫”,实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穹顶建筑,以百年巨木为骨架,覆盖着特制的防水皮革与毛毡,外层又涂以金粉,在晨曦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帐前立着九根图腾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不同的狼形图案,象征着赤山国九大始祖部落。
守卫金顶宫的侍卫见到渔阳焘,整齐划一地抚胸行礼,却无人开口。渔阳焘微微颔首,径直走向汗帐侧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通道,仅靠壁龛中的油灯照明。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两名白发苍苍的老侍卫守在门前。这两人气息内敛,目含精光,一看就是顶尖高手。
“皇叔。”两名老侍卫躬身,其中一人低声道,“大汗已等候多时。”
渔阳焘点头,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寝殿。
与外表的华丽不同,寝殿内部陈设极为简朴:一张巨大的狼皮卧榻,几张木床,一座燃烧着炭火的铜炉,以及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草原地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炭火与皮革的气息。
卧榻上,躺着一位老人。
海宝儿第一眼看去,心中便是一震——这就是统治草原四十载的赤山可汗渔阳拓顿?
眼前的老人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花白的胡须稀疏杂乱。他盖着厚厚的毛毯,呼吸轻浅而急促,不时发出几声虚弱的咳嗽。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个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老人。
但海宝儿第二眼看去,却发现了异样。
可汗虽然形销骨立,但裸露在外的手腕骨骼粗大,指节突出,那是长期握持重兵器留下的痕迹。他的呼吸虽然轻浅,却有着某种奇特的节奏——吸气长而缓,呼气短而促,这绝非垂死之人紊乱的呼吸,反倒像是某种高深的内功调息法。
最令海宝儿注意的是可汗的眼睛。
当渔阳焘走近时,可汗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海宝儿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精芒——那是猛虎虽病、余威犹在的眼神,锐利、深沉、洞悉一切。
“皇弟……你来了……”可汗的声音沙哑无力,说话时还伴随着喘息,“这位是……”
“回大汗,这是臣新招的亲卫队长巴特尔,忠诚可靠。”渔阳焘恭敬回答,随即转向海宝儿,“宝鲁尔,还不拜见大汗?”
海宝儿单膝跪地,抚胸行礼:“草民宝鲁尔,拜见大汗。”
“起来吧……”可汗虚弱地抬了抬手,又是一阵咳嗽,“焘弟,扶我……扶我坐起来……”
渔阳焘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可汗扶起,在他背后垫上软枕。
这个过程中,海宝儿敏锐地注意到两个细节:一是渔阳焘扶起可汗时,动作虽轻,但可汗的身体却自然而然地配合着发力;二是可汗坐起后,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那里毛毯下隐约有硬物凸起,形状似短柄。
是刀。卧榻之上,暗藏利刃。
海宝儿心中雪亮:这位可汗,绝对是在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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