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佐佐木大尉在内的十二个鬼子,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就被周文杀了一个干干净净。
他们中有四人被踢碎了下体,三人被捏断了脖颈,五人被割喉,其中包括了那个被老周手榴弹炸伤的鬼子。
腊月三十的钟声敲过三响,鹰嘴崖上的守岁篝火仍未熄灭。高小山与周文并肩坐在崖边石墩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灯火??村庄里的灯笼、兵营中的油灯、明烛学堂教室里那排不灭的煤油罩子,像星子落了满山。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闹,喊着“打跑鬼子”“新年太平”,笑声撞进山谷,又被风送得老远。
“你刚才说的那些,”周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学校、医院、火车……真能实现吗?”
高小山没立即回答。他掐灭烟头,从怀中取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那是十年前他在上海滩当佣兵时随身携带的《步枪手生存指南》,封面早已磨烂,页角卷曲发黑。他翻到夹着一张泛黄照片的那一页: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抱着小女孩站在弄堂口,阳光斜照在她们脸上。
“这是我老婆和女儿。”他说,“1932年拍的。三个月后,日军轰炸闸北,她们死在逃难路上。我找到她们的时候,只剩一只童鞋,还套在脚上。”
周文沉默。
“那时候我不信什么国家民族,只信子弹和钱。”高小山合上册子,轻轻拍了拍灰,“可现在我信了。不是因为别人告诉我该信,是因为我亲眼看见女人学会写字后哭了整夜,看见农民自己凑钱修水渠,看见十七岁的娃娃背着伤员走二十里山路不喊一声累。这些人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打仗,他们是为了不让下一代再穿那只破鞋。”
他抬头望向星空:“所以你说火车能不能来?能。电灯能不能亮?能。因为我们已经变了。人心一变,天地就跟着变。”
话音未落,山下突然响起急促哨声。一名通信兵冒雪奔上崖顶,双手递上一封加急电报:青岛方面密报,一艘悬挂丹麦商船旗的货轮于昨夜十一点驶入胶州湾锚地,船上未申报货物清单,且拒绝海关登检;更可疑的是,其航行轨迹刻意绕开所有国际航道监测点,疑似伪装潜行。
“时间太巧了。”陈万里随后赶到,脸色凝重,“斯大林刚答应送火箭炮,日本人就派船堵门?这绝不是巧合。”
“也不是偶然。”林婉秋也来了,披着厚棉袄,手里拿着一份气象图,“我查了北海道到黄海的洋流数据,冬季北风强劲,若有人想秘密投放漂浮毒罐,最佳时机就是春节前后??百姓燃放爆竹、聚集祭祖,空气流通差,最容易引发群体感染。”
会议室再度点燃灯火。地图铺满整张长桌,红蓝铅笔交错标记。众人分析良久,最终确认:该船极可能是“海妖计划”的残余势力所为,试图以民用船只作掩护,在近岸释放G型菌株气溶胶装置。
“我们不能再等国际调查团。”高小山站起身,“这一次,必须主动出击。”
但他清楚,第七十九师仍无海军力量,空中侦察虽已成形,却无法执行精确打击。赤鸢-2号航程有限,载弹量不足,强行突袭极易被敌方防空火力击落。
“那就用最土的办法。”老吴提出建议,“我们可以改装渔船,把‘漂流雷’升级成‘追击雷’??加装简易舵机和磁感引信,让它能自动追踪大型金属目标。”
“听起来像神话。”有人苦笑。
“可我们连飞机都造出来了,”苏晓芸插话,“为何不能让水雷长眼睛?”
计划迅速启动。兵工厂连夜赶工,将十枚TNT加强型水雷加装由缴获汽车马达改造的推进系统,并连接手工雕刻的木质方向舵。导航靠的是提前测算的潮汐曲线与磁场偏差校准,虽粗糙,但足以在五公里内锁定船体。
执行任务的人选很快确定:由原海军退役士官赵铁柱带队,五名熟悉海域的渔民战士协助,乘两艘伪装成打鱼作业的木船出海接敌。
临行前夜,高小山亲自为他们饯行。没有酒,只有热汤面和煎蛋。赵铁柱默默吃完,忽然抬头:“政委,要是我回不来,请把我那份抚恤金捐给明烛学堂,让我名字刻在‘识字碑’上就行。”
“你会回来。”高小山握住他的手,“而且要亲手教孩子写自己的名字。”
正月初三凌晨,行动开始。两艘渔船借着浓雾掩护,悄然逼近停泊在外礁的丹麦籍货轮。借助海底声呐(实为绑在长竿末端的听诊器改装)探测,确认船底确实悬挂多个密封舱,内部有液体晃动声。
“就是它。”赵铁柱低声下令。
两名潜水员冒着低温跃入海中,将一枚“追击雷”吸附于右舷螺旋桨附近。与此同时,崂山高地的无线电小组发出启动信号。片刻后,水雷内的微型马达运转,方向舵缓缓调整角度,如同猎鲨锁定了猎物。
上午九时十七分,爆炸发生。巨浪掀翻附近两艘小艇,货轮剧烈倾斜,甲板上多名身穿白大褂的“船员”惊慌奔逃,随即被闻讯赶来的英国海军观察舰记录全过程。经后续打捞查验,密封舱内共发现四十二个高压罐,均标注“PX-7”代号,经瑞士生化研究所远程鉴定,成分与G型菌株高度吻合。
消息传回沂蒙山,全境沸腾。这一次,不仅是国内媒体争相报道,《纽约时报》《朝日新闻》亦刊发专题,称“中国民间武装再次挫败生物战阴谋”。国际联盟紧急召开闭门会议,美英法三国联合施压,要求日本政府对此作出解释。
而在这场舆论风暴中心,第七十九师并未停止脚步。
正月十五元宵节,高小山宣布正式推行“士兵议会制”试点。首批十个连队通过无记名投票选出代表,参与日常管理决策。首日议事会上,某炊事连士兵提出“每周应有一天吃荤”,经讨论通过;另一作战连则因连长训练方式粗暴,遭五名代表联名罢免,暂由副职代理。
起初有人担忧此举会削弱指挥效率,甚至引发混乱。但事实恰恰相反:士兵责任感显著增强,违纪率下降百分之六十,训练积极性空前高涨。更有意思的是,某次夜间拉练中,一名普通战士根据议会讨论成果,提议改变行军路线避开结冰河面,成功避免了一场集体滑坠事故。
“这才是真正的纪律。”高小山在总结会上说,“不是靠皮鞭和吼叫维持的服从,而是源于内心认同的自觉。”
与此同时,“飞鹰计划”迎来新突破。赤鸢-3号完成首次夜间飞行测试,并搭载自制照相设备,成功拍摄济南城日军机场全貌。图像清晰度虽不及现代水准,但足以辨识跑道布局、机库位置及防空炮位分布。
苏晓芸成为全军偶像。女民兵们争相传阅她写的《飞行笔记》,连明烛学堂的小学生都在作文里写道:“我长大要当女飞行员,像苏姐姐一样飞过泰山。”
三月中旬,春雪初融,苏联第二批援助物资如期抵达。不同于上次的零件散件,此次运输队带来了两架组装完毕的伊-15战斗机原型机、十套便携雷达系统,以及那门传说中的试验型火箭炮??代号“烈焰-1”。
它体型庞大,重达八吨,需六匹骡马拉运,发射架长达七米,一次可齐射十二枚燃烧弹,射程达四十公里。缺陷明显:重新装填耗时近半小时,精度依赖人工测算,且发射时火光冲天,极易暴露位置。
“但它能撕开任何防线。”周卫国抚摸着炮管,眼中闪着光,“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摧毁整个敌军营地。”
高小山当即决定组建“烈焰大队”,直属总部指挥,成员从各部队精挑细选,全部接受苏联顾问远程培训(通过加密电台授课)。同时在鹰嘴崖西侧开辟专用发射阵地,伪装成废弃石灰窑,日常由老木匠带领民工队“施工”掩人耳目。
四月初,情报网截获重要动向:日军华北方面军拟于五月发动“鲁南清剿总攻”,集结三个师团兵力,配备毒气部队与装甲纵队,企图一举铲除第七十九师根据地。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陈万里冷笑,“以为我们只是乌合之众,撑不过正规军一击。”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人民战争。”高小山摊开作战地图,笔锋一转,在敌军必经之路标出十余个红圈,“命令各游击队全面转入地下,百姓坚壁清野,所有粮食牲畜转移至山洞;同时启用‘雷音二号’干扰敌通讯频段,切断前线与司令部联系。”
他又指向火箭炮阵地:“烈焰-1不用于正面迎敌,而是作为‘斩首利器’。一旦确认敌指挥部设立,立即实施远程打击。我们要让他们明白??哪怕躲在五十公里外的安全区,也无法逃脱惩罚。”
战役于五月十一日凌晨爆发。日军先头部队沿?河谷推进,一路烧村掠粮,气焰嚣张。然而每占领一处据点,皆发现空屋无粮,电线被剪,道路布满陷阱。更令其恐慌的是,无线电频频中断,命令无法传达,前线陷入各自为战状态。
五月十三日晚,第七十九师发起反击。女子民兵队“红色蝴蝶”引导远征支队迂回包抄,在费县南坪伏击敌辎重团,缴获卡车二十三辆、汽油千桶;抗大二期学员组成的突击连夜袭敌炮兵阵地,用手榴弹炸毁七门山炮;而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十四日上午十时??
根据侦察机传回坐标,确认日军前线总指挥所设于蒙阴县城东郊一座教堂内。
“目标锁定。”苏晓芸在临时指挥棚内报告,“风速三级,能见度良好,适合远程打击。”
高小山深吸一口气:“发射。”
一声令下,烈焰-1咆哮而出。十二枚燃烧弹划破长空,拖着赤红尾焰飞越四十公里距离,精准落入教堂院落。刹那间火光冲天,砖石横飞,敌军高级将领六人当场毙命,包括本次作战总策划坂田少将。
消息传开,敌军全线动摇。原定两周的“清剿行动”仅持续七天便草草收场,伤亡逾万,被迫撤回济南休整。
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四周年纪念日。第七十九师举行盛大阅兵式,展示包括赤鸢系列侦察机、烈焰火箭炮、防化作战单元在内的新型战力。百姓夹道欢呼,外国记者团首次获准进入根据地采访。
《伦敦每日电讯报》报道称:“这是一支不属于任何传统体系的军队,它既非国民党嫡系,也非共产党分支,却展现出惊人的组织力与道德凝聚力。它的士兵不抢百姓一粒米,反而帮农户收割麦子;它的军官住在土窑,却建起现代化学校与医院。或许,这就是中国未来的模样。”
而在这一切荣耀背后,高小山却做出了一个更为深远的决定。
八月一日,建军节当天,他签署《第七十九师退役条例》:凡服役满五年者,无论官兵,均可申请退伍返乡,由联合政府统一安置工作、分配土地,并享终身医疗保障;同时设立“老兵互助基金”,由财政拨款与社会捐赠共同支持。
“我们的目的不是永远打仗。”他在公告中写道,“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平安回家,种地、教书、开作坊,过上普通人该有的生活。这支队伍存在的意义,不是制造更多的军人,而是让更多人不再需要当兵也能活得有尊严。”
第一批百余名老兵于中秋前夕返乡。他们带着证书、勋章与一笔安家费,回到故乡重建家园。有人开办乡村小学,有人组织合作社,还有人在县城成立“抗战遗孤抚养会”,收养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孩子。
十年后的今天,当你走进山东任何一个小镇,仍能看到他们的身影:白发苍苍,腰板挺直,在村口讲当年如何用风筝原理造飞机,在课堂上教孩子们唱《母亲的嘱托》,在清明节带领学生为烈士扫墓。
他们不再是战士,却是和平最坚定的守护者。
冬去春来,岁月流转。沂蒙山上的红旗依旧飘扬,鹰嘴崖的跑道已扩建为小型机场,明烛学堂升格为“鲁南人民大学”,抗大分校培养出的军官遍布全国各大解放区。
而那本《民主建军五项誓言》,被郑重嵌入纪念馆玻璃柜中,下方刻着一行字:
**“我们不曾夺取天下,但我们重新定义了何为胜利。”**
腊月三十的夜晚,又一场雪静静落下。
高小山站在新修的观景台上,望着山下万家灯火。周文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封刚刚译出的电报:斯大林逝世,莫斯科政权更迭,新领导人表示愿与中国民间抗日力量建立非官方联络渠道。
“时代要变了。”周文轻声道。
“可我们的路没变。”高小山笑了笑,“还是那条??为民而战,守土不争,步步生莲。”
远处,新年的钟声再次响起,悠长而坚定,穿越风雪,回荡在每一寸被鲜血浇灌过的土地上。
这一夜,无数人家中饭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那是留给未归者的。
他们相信,只要灯火不灭,总会有人归来。
只要信念不死,总会有人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