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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9章 同进同退
    矿道仿佛永无止境,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五人。叶鼎天手中的火折子越来越微弱,摇曳的火光将众人拉长的影子投在湿滑的洞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脚下的青苔滑腻异常,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苗二长老几乎是被苗大和苗三架着走的,他的呼吸粗重而断续,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

    “宗主……”苗二的声音虚弱如蚊,“把我放下吧……你们走……”

    “住口!”苗大低吼,眼眶却已泛红,“我们兄弟三人,同进同退,要死一起死!”

    叶鼎天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火折子举高了些。火光映出他半边脸,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坚毅。

    空气越来越稀薄了。

    薛无影感到一阵头晕,他知道这不是疲惫,而是缺氧。“宗主,再找不到出口,我们恐怕……”

    “有水声。”叶鼎天突然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死寂中,那声音微弱却清晰——叮咚、叮咚,像是什么在轻轻敲击岩石。

    “在那边!”薛无影指向左侧一个不起眼的岔道。

    叶鼎天毫不犹豫地转向,步伐加快。火折子的光在洞壁上跳跃,照亮了前方越来越开阔的空间。终于,他们拐过一个急弯,眼前出现另外一条矿道。一条地下暗河从洞窟中央蜿蜒而过,河水清澈见底,泛着粼粼波光。

    但最令人激动的不是河水,而是洞窟顶部——那里有一个南瓜大小的洞口,月光如银练般从中倾泻而下,在河面上洒下一片破碎的光斑。

    “是通风口!”苗三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五人站在洞口下,仰望着那一方夜空。月光如此皎洁,星辰如此明亮——这是他们被困地底后第一次看见天空。那一瞬间,绝境中的人看见了希望,那种冲击让每个人都呆立当场。

    叶鼎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带着草木清香的、新鲜的空气,与矿道中污浊腐朽的气息截然不同。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洞口太小。”他冷静地分析,“需要扩大。”

    薛无影抽出软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让我来。”

    “一起。”叶鼎天接过苗大的苗刀,刀身厚重,更适合劈砍。

    四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凿击石壁。起初只是碎屑飞溅,但随着他们找准了岩石纹理,效率大大提高。叶鼎天的每一次劈砍都精准有力,刀刃嵌入石缝,撬动整块岩石;薛无影的软剑则如灵蛇般钻入孔洞,以内力震碎内部结构。

    苗大苗三负责清理落石,将碎石投入河中,避免堆积。河水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在洞窟中回荡。

    半个时辰过去了,洞口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

    “我先上。”叶鼎天将苗刀插回鞘中,深吸一口气。

    他后退几步,突然发力前冲,双脚在洞壁上连点数下,身形如壁虎般向上窜去。三丈高度,他仅借两次力便已到达洞口,单手扣住边缘,另一只手探出洞外。

    月光洒在他脸上,夜风拂过他的发丝。

    叶鼎天没有立刻出去,而是静静倾听。远处隐约传来人声、马蹄声,还有……胜利的欢呼?他的眼神一冷——那是卓然的人在庆祝胜利,庆祝将他们的大营化为灰烬。

    “安全。”他低声道,随即翻身上去。

    洞口开在一片稀疏的灌木丛中,周围是高大的松树。叶鼎天伏低身形,迅速扫视四周——没有人,只有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他转身伸手:“快!”

    薛无影第二个上来,接着是苗大和苗三架着苗二。当最后一人脱离矿道,五人瘫坐在灌木丛中,相视无言。

    有那么一刻,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喧嚣。

    苗二长老靠在一棵松树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有光:“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

    薛无影望着山下冲天而起的火光——那是他们曾经的大营,如今已成为一片火海。橘红色的光芒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浓烟如柱,升腾而起。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似乎仍能听见隐约的哀嚎,闻到焦糊的血腥气。

    “五千兄弟……”薛无影喃喃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叶鼎天站起身,掸去衣襟上的尘土。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整理的不只是衣衫,还有濒临崩溃的心绪。当最后一粒尘土落下,他抬起头时,眼中已没有任何犹豫与彷徨。

    他走到苗二面前,蹲下身:“能走吗?”

    苗二咬牙:“能!”

    “不,你不能。”叶鼎天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五粒赤红如血的丹药,“这是‘燃血丹’。服下后能暂时压制伤势,恢复功力。但药效过后,会有一点反噬。”

    他将丹药分给众人,自己率先服下。

    薛无影看着掌心的丹药,苦笑:“宗主,我们真的要……”

    “我们还有选择吗?”叶鼎天反问,声音冷硬如铁,“五千兄弟的尸骨还在下面烧着,复兴宗数十年的基业一夜尽毁。现在回去,我们能做什么?跪在卓然面前求饶?”

    他站起身,望向山巅——那里隐约可见火炮的轮廓,如同蹲伏的巨兽。

    “卓然能赢,靠的是那些铁疙瘩。”叶鼎天一字一顿,“现在他们赢了,在庆祝,在打扫战场,在清点战利品。炮阵的防守,必然松懈。”

    “您想毁掉火炮?”苗三惊道。

    “不止。”叶鼎天眼中寒光闪烁,“我要让卓然知道,叶鼎天还没死。我要让他从胜利的云端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看向每一个人:“怕死的,现在可以离开。我不怪你们。”

    没有人动。

    苗二服下丹药,脸上顿时涌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挣扎着站起,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老夫活了七十年,从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这口气不出,死不瞑目!”

    “好。”叶鼎天只说了这一个字。

    五人服下燃血丹,药力很快化开。一股灼热的气流在经脉中奔腾,疲惫与伤痛被暂时压制,取而代之的是澎湃的力量——和一种危险的、燃烧生命般的亢奋。

    “走。”

    叶鼎天率先迈步,身影融入林中阴影。薛无影紧随其后,苗疆三老互相搀扶着跟上。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到连林中的夜鸟都没有惊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