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朔风关，关城内外一片欢腾。

    早已赶到的沈元平率众出迎三十里，看到如此庞大的缴获与降卒，饶是他性格沉稳，也是激动不已，连道“九千岁立不世之功”。

    接下来数日，朔风关内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杨博起论功行赏，毫不吝啬。

    裴骁、秦破虏虽未归，亦有重赏，加官晋爵，赐金银田宅。

    谢青璇、林慕雪、莫三郎、耶律燕等人各有封赏。

    普通将士亦按功领赏，战死者抚恤加倍，由林慕雪亲自监督发放，务必落实到每一位阵亡将士家属手中。

    杨博起更是在朔风关外择一风水佳地，兴建“忠烈祠”，供奉此战阵亡将士灵位，命人四时祭祀。

    此举极大地鼓舞了军心民心，无论汉军还是新附的胡骑，皆感其恩义。

    庆功宴后，喧嚣渐息，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书房内，灯火通明。

    杨博起正在审视林慕雪呈上的北庭都护府初期财政与贸易规划，林慕雪一身素衣，眉宇间略有疲惫，但眼神清亮。

    “督主，北伐耗资巨大，虽有缴获，但维持北庭驻军、修筑城池、安抚部族、开通商路，处处需钱。”

    “国库那边，户部尚书张大人来信暗示，已是捉襟见肘，催促我们尽快恢复与草原、西域的贸易，以商税填充。”

    “嗯。”杨博起点头，“你的规划很好。扩大茶马互市，设立官营商栈，控制关键物资流通，抽税为主，兼营为辅。”

    “尤其是对西域的商路，要尽快打通。艾丽莎那边，可以给她更多便利，但规矩要由我们定。”

    “是。”林慕雪记下，又汇报了一些细节，方才告退。

    林慕雪刚走，谢青璇便出现在书房外，轻轻叩门。“督主，是我。”

    “进来。”

    谢青璇走进，神色不似往常轻松，带着一丝凝重。“督主，昨夜我观星……”她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杨博起放下手中文书。

    “帝星晦暗不明，紫微垣中，督主您的将星……不，是紫气愈发昌隆，隐有……”她斟酌着词语，“然而，中宫方向，有阴霾汇聚，恐非吉兆。”

    “我担心”京都恐有变故，或是中枢不稳。”她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确，朝廷核心，可能要出问题了。

    杨博起皱了皱眉，作为一个当代穿越过来的人，他自然不会全信星象，但谢青璇的观星术结合奇门遁甲，往往有其玄妙之处，不可不察。

    “可知具体？”

    “天机混沌，难以细察。”谢青璇摇头，“但阴云汇聚中宫，主阴私诡谋。督主如今功高，又远在边陲，需早做防备。”

    “本督知道了。”杨博起沉声道，“此事不要外传。你继续留意，有任何异动，随时报我。”

    “是。”谢青璇行礼退下。

    京都……杨博起走到窗边，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文盛虽然年幼，但是他在出征之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安排，难道还有人胆敢兴风作浪？

    正思量间，艾丽莎兴冲冲地闯了进来，甚至没等亲兵通传。

    “九千岁，好消息！”她挥着一卷羊皮纸，“沙哈鲁苏丹，正式发来国书，邀请北庭都护杨博起阁下访问撒马尔罕，共商睦邻友好之大计！”

    杨博起接过羊皮纸，上面用波斯文和汉文双语书写，盖着华丽的印玺。

    沙哈鲁，帖木儿帝国如今实际的统治者，一位雄心勃勃又注重文治的君主。

    他的邀请，既是对杨博起打通商路的认可，也必然是一次政治与利益的交换。

    “云罗姐姐一定高兴坏了！”艾丽莎眨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的商队可以打前站！”

    西行去见云罗和女儿……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事。如今加上沙哈鲁的正式邀请，更是名正言顺。

    但京都可能的变故，北庭初立的不稳，都让他不能立即动身。

    “此事需从长计议。”杨博起将国书放在案上，“北庭初定，百废待兴。本督需将根基打牢，方可西行。你的商队可先行一步，建立联系。”

    “好吧……”艾丽莎有点失望，但也知道轻重，“那你可要快点！”

    艾丽莎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杨博起正要继续处理文书，马灵姗则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凝重，递上一小卷纸条，低声道“督主，我们的人在朔风关以东五十里的黑松林附近，发现了几批来历不明的中原人。”

    “他们身手不弱，行事诡秘，似在打探我军虚实，尤其是督主您的行踪与北庭都护府的详细情况。”

    “可知来历？”杨博起眼神一冷。

    “对方很警觉，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只截获了其中一批人留下的暗记。”

    马灵姗将纸条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奇特的符号，像是某种联络标记，“此暗记非江湖常见，倒像某些高门大户或特殊衙门豢养的死士所用。”

    死士？这些人为何会暗中出现在朔风关附近？还是……京都的阴云，已经开始向边关蔓延？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杨博起沉声道，“查清他们的落脚点、人数、目的。另外，加强朔风关内外戒备，尤其是都护府筹建事宜相关的文书、人员，严加保密。”

    “是。”马灵姗领命，身形一闪，再次融入窗外的黑暗。

    书房内，杨博起站在地图前，目光从标注着“北庭都护府”的漠北，移到西方的“西域”，最后落在南方的“京都”。

    恰在此时，亲兵呈上三封几乎同时抵达的火漆密信。

    他拆开，迅速扫过，正是骆秉章、陈庭、冯子骞的紧急汇报，内容皆指向京城部分勋贵、文官正蠢蠢欲动，串联试图染指未来漠北商路利益，且已开始暗中活动，其触角似乎已隐隐探向边关。

    他看罢，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了然。

    果然如此。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火苗舔舐纸角，化为灰烬。

    随即，他再次叫来马灵姗，沉声道“取纸笔，记。”

    马灵姗上前铺纸研墨。

    杨博起负手而立，语速平稳“信谕骆秉章彼辈所图，不过利耳。任其串联，详查其网络，尤重与边镇勾连。收齐铁证，静候勿动。”

    “信谕陈庭朝堂之上，可就商路权税，故作分歧，以惑其心。暗查可用之员，密列成册，备用。”

    “信谕冯子骞宫中安危，重中之重。皇上与太后处，加意防护，万无一失。若有阴私犯禁，先行密处。并查彼等与后宫、宗室之涉。”

    马灵姗笔走如飞，迅速记录完毕。

    杨博起略一审视，取过自己的小印，在三张纸条上分别钤印。“即刻发出。”

    “是。”马灵姗将纸条收好，身形微动，却又停住，低声道“督主，黑松林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