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之后,杨博起开始与各人单独谈话,安排具体事宜,也梳理着微妙的关系。
耶律燕主动求见。
她的箭伤在杨博起的治疗下好了大半,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的空洞并未完全消散。
“督主……”她低声道,“瓦剌诸部新附,需人镇抚。我熟悉草原,或许能做些事。”
“好。”杨博起点头,“准你统率一部精锐骑兵,暂编为‘雪原骑’,巡弋漠北东部边境,镇抚瓦剌诸部,有事可直接向都护府或本督禀报。”
“谢督主。”耶律燕行礼,目光与杨博起有一瞬接触,又迅速避开。
随后,莫三郎被召见。
“莫先生,你此次潜入敌后,烧其辎重,乱其军心,功不可没。”杨博起道,“北庭都护府新立,暗处的眼睛与耳朵更不可少。”
“本督擢升你为‘北庭都护府秘密监察使’,不设官署,不录明档,只听命于本督及继任都护。可自由往来漠南漠北,继续负责情报监察,处置特殊事务。”
“属下,定不负督主所托。”莫三郎单膝跪下,声音沙哑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个身份,赋予了他更大的权限与自由,正合他意。
马灵姗的职责不变,还是杨博起最贴身信任的护卫首领,她与杨博起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艾丽莎找上门来,“杨督主,你答应过我的!”她开门见山,“也先已死,漠南漠北即将连通,我的商路……”
“本督言出必践。”杨博起取出一份盖有他私印与即将成立的“北庭都护府”印信的文书,“兹授权艾丽莎组建商队,经营漠南至西域诸国商路,享有优先通关、税赋优惠……”
这是一份极为优厚的特许状,将艾丽莎与杨博起的利益更深地绑在了一起。
“太好了!”艾丽莎欢呼一声,但随即又凑近,压低声音,“那……你什么时候去西域?云罗姐姐和小阿史那可都等着你呢!”
“待此间事务稍定。”杨博起道,“商路先行,你可先准备起来。”
最复杂的,是对托娅的安排。
她被正式任命为“北庭都护府参议”,协助处理漠北诸部联络、安置等具体事务,表面上是重用。
但杨博起明确要求,“抚远营”需打散重编,托娅本人须常驻即将兴建的都护府治所,无令不得擅离。这既是利用她的能力,也是一种变相的监控与人质控制。
托娅欣然领命,表现得愈发恭顺勤勉,但私下里,她与部分漠北旧贵族仍保持着隐秘联络,暗中积蓄着力量。
在大军即将拔营前往敕勒川选址筑城的前夜,萨仁求见。
她看起来清瘦了些,眉宇间的野性桀骜淡了许多,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我要走了。”她直接道,“也先死了,我不想再向你报仇了,也报不了。”
杨博起看着她,“去哪里?”
“不知道。”萨仁摇头,“或许回我出生的部落看看,或许去更远的地方。草原很大。”
“一路保重。”杨博起没有多说,让人取来一袋金叶子和一匹好马,“这些,算是盘缠。你随时可以回来,都护府不会为难你。”
萨仁接过,没有推辞。她走到帐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道“杨博起,小心托娅。”
“哦?”杨博起挑眉。
“她和我不一样。”萨仁的语气很认真,“我的恨都在脸上,她的……”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藏得很深。她比我聪明,也比我能忍。”
“她献上的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能拿回更多。别被她恭顺的话骗了,小心被反噬。”
说完,她不等杨博起回答,转身掀开帐帘,大步走入了外面苍茫的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杨博起站在帐中,看着摇曳的灯火。萨仁的提醒,他自然清楚。
托娅是一把锋利的刀,用好了,可为臂助;用不好,确实可能伤及自身。
但眼下,他需要这把刀来处理漠北错综复杂的部族关系。至于将来……他目光微冷,那就要看这把刀,是否足够聪明,是否懂得,谁才是持刀人了。
……
大军拔营,自敕勒川选址地启程,带着归附部族进献的贡品,浩浩荡荡南返朔风关。
裴骁、秦破虏率三万精锐留驻漠北,开始筹建北庭都护府的雏形,并继续清剿零星残敌,招抚更偏远的部族。
归程之路,与北上时的肃杀紧张截然不同。
沿途经过的大小部族,无论是早已归附的,还是新近臣服的,闻知也先败亡、周军大胜,纷纷携老扶幼,箪食壶浆,出迎道旁。
不少部族首领更是亲自前来拜见,献上表文、贡品,赌咒发誓永效忠诚。
他们的眼中,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对这位周人统帅的恐惧,以及对新秩序下生存的期盼。
“九千岁!九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很快,沿途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杨博起端坐马上,神色平静,时而对道旁民众微微点头,时而与前来拜见的首领简短交谈几句,恩威并施,令人心折又心畏。
谢青璇与林慕雪骑马跟随在侧,一个默默观察着沿途地形与部族反应,一个则在心中飞快计算着这些贡品的价值与后续贸易的可能。
耶律燕率领新编的“雪原骑”,护卫在队伍侧翼,她的目光掠过熟悉又陌生的草原,复杂难言。
托娅同样在队伍中,她换上了周人女子的骑装,低眉顺眼,但眼角余光却将沿途部族的反应,周军的军容尽收眼底,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队伍中央,一辆马车内,艾丽莎兴奋地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外面的景象。
“杨的威望,在草原上已经这么高了!”她对车内的马灵姗说道,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不会回应。
马灵姗只是抱剑闭目养神,但她的感知,始终覆盖着以杨博起为中心的一定范围。
队伍后方,是辎重车队与俘获的牛羊马匹,更有从也先大营缴获的大量财货。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