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敌袭鼓声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月石堡每个人的心头。街道上的慌乱并未持续太久,在最初的混乱后,一种训练有素的秩序感开始显现。
张不识和陆云载混在人群中,轻易地靠近了西面城墙附近。他们没有上城墙,而是选择了一处靠近城墙根、地势稍高的废弃石屋屋顶,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城头,又能俯瞰城外,还不易被城上守军注意。
此时,城墙上已是人影憧憧,呼喝声、铠甲碰撞声、弩机上弦的咯吱声、火炮调整角度的金属摩擦声交织在一起。一名身穿亮银色灵甲、头戴束发金冠、面容俊朗中带着坚毅的青年修士,正按剑立于城楼最高处,冷静地发布着一条条命令。
他气息勃发,赫然是筑基巅峰修为,在其身旁,环绕着数十名同样甲胄鲜明、气息精悍的筑基修士,显然是端木家的核心力量。
“是端木七子中的老六,端木清!”旁边屋顶,一个本地散修压低声音对同伴道,“没想到今日是他当值!”
“端木清?”张不识耳朵微动,将这个名字记下。端木七子,月石堡的骄傲,看来并非虚名,这端木清临敌不乱,指挥若定,确有人杰之姿。
“怎么不见结晶期的老祖坐镇?”另一个散修疑惑道,“往常月石堡至少有一位结晶期长老驻守的啊!”
“听说前几日,东边的‘黑水涧’不太平,几位老祖带着部分精锐前去查看了……”先前那人低声道,语气带着不确定和担忧。
张不识和陆云载心中了然。难怪这股流寇敢来捋虎须,原来是瞅准了月石堡高端战力暂时空虚的空档。
城外的敌人已经清晰可见。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如同蝗虫般从西边的密林中涌出,在堡外数百丈的空地上展开阵型。他们服色杂乱,武器也五花八门,但个个凶悍,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
阵前,十几道气息明显强出一截的身影凌空而立,为首的是一名披着破烂黑袍、面容阴鸷、眼中跳动着血色光芒的枯瘦老者,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正是结晶初期!
“是‘风牙寨’的‘血鹫老怪’!”城墙上有认出来的守军惊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风牙寨……”张不识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路上听来的零星情报。这原是一个小型修仙家族的堡寨,位于月石堡西北方向数百里外的险峻山岭中。百年战乱,那个小家族分崩离析,最后被这自称“血鹫老怪”的结晶散修占据,收拢败兵、亡命徒和流民,成了为祸一方的悍匪。
他们以往多劫掠过往商队或更弱小的聚居点,很少敢直接攻打像月石堡这样有结晶修士坐镇、城防坚固的大堡。今日前来,显然是得到了内线消息,知道端木家高手暂时离巢。
“结阵!弩炮准备!火枪手上墙!防御大阵最大功率!”城楼上,端木清的声音清越,压过了嘈杂,清晰地传遍西城墙。“不要慌!老祖已在回援路上!守住城墙,区区流寇,破不了我月石堡!”
他的镇定感染了守军,略微骚动的城头迅速稳定下来。士卒各就各位,淡蓝色的防御光幕光芒更盛。
城下,血鹫老怪桀桀怪笑,枯瘦的手掌一挥:“儿郎们!端木家的老鬼不在!打破这鸟堡,灵石、丹药、女人,随便抢!给老子轰开这乌龟壳!”
“杀!!!”
上千流寇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各种法术光芒瞬间亮起,火球、冰锥、风刃、地刺、毒雾……五颜六色,带着毁灭的气息,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在淡蓝色的城防光幕之上!
“轰!轰!轰!轰隆隆——!”
光幕剧烈荡漾,泛起无数涟漪,但依旧坚韧地抵挡住了这第一波集火攻击。月石堡的城防大阵显然品阶不低。
“开炮!”端木清厉声下令。
“砰!砰!砰!……”
城墙四角及中间位置,总计八门粗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与符文的火炮,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焰与浓烟!八枚包裹着火药、特制晶石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砸向城下的流寇阵列!
然而,效果却让观战的张不识和陆云载眉头一皱。
只见城下流寇似乎早有准备,在那八门火炮炮口亮起的瞬间,原本密集的阵型骤然散开!动作迅捷,显然演练过多次。炮弹落下,虽然爆炸威力不俗,将地面炸出一个个大坑,碎石泥土夹杂着火焰四溅,但直接命中和有效杀伤的流寇,却寥寥无几!大部分炮弹都落在了空处,只扬起漫天烟尘。
“火炮操控太生疏了!”张不识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他出身寿山府,对火器非常熟悉。眼前这八门火炮,看制式与威力,虽不及陆家天工院最新型号,但也算不错。
可操控它们的炮手……动作僵硬,配合生涩,瞄准缓慢,装填更是拖沓。更关键的是,站在火炮后面的,是几名修为在炼气三四层的修士!
他们显然对火器操作并不熟练,更多是依靠蛮力在搬运炮弹、激发阵法,完全谈不上什么射击诸元计算、提前量预判、火力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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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炼气修士操控重型火器……简直是暴殄天物。”陆云载也微微摇头。陆家的火器部队,骨干是经验丰富的凡人军官和技术兵,他们或许没有灵力,但经过严格训练,精通火器操作、维护、战术配合。
修士则作为突击、防御、精准打击和应对敌方修士的核心力量。像月石堡这样,将宝贵的、本应用于关键攻防的炼气修士,浪费在需要长期训练、且凡人经过训练完全可以胜任的火炮操作上,无疑是极大的浪费,也严重制约了火器的威力。
果然,第一轮齐射效果寥寥后,炮击变得稀疏而凌乱,再也形不成有效的火力覆盖。流寇们更加肆无忌惮,在血鹫老怪和十几名筑基头目的带领下,顶着零星的箭矢和单体法术攻击,迅速逼近城墙!
“火枪队!自由射击!修士准备近战!”端木清的声音依旧稳定,但已能听出一丝紧绷。
城墙垛口后,一排排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同样是陆家制式的火枪。然而,射击同样缺乏章法,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却多是各自为战,缺乏齐射的震撼和覆盖。流寇们经验丰富,利用地形和简单的护身法术、法器,伤亡并不大。
转眼间,流寇的先头部队已冲到城墙脚下,各种飞爪、钩索、甚至简陋的云梯被抛上城头,更有修士直接御使法器或施展轻身术,试图强登!
“轰!”
淡蓝色的防御光幕再次剧烈震荡,这次是那结晶初期的血鹫老怪亲自出手了!他枯瘦的手掌探出,一只完全由暗红色血光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狠狠抓在光幕之上,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大片!
“就是现在!”流寇中,一名一直隐藏在普通匪徒中的、身材矮小的筑基修士,眼中血光一闪,忽然厉啸一声,整个身体“嘭”地炸开,化作数十只巴掌大小、通体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血色乌鸦,发出刺耳的“呱呱”怪叫,如同一片血色乌云,猛地扑向被血鹫老怪鬼爪削弱的那片光幕!
“嗤嗤嗤——!”
黑色火焰的血鸦撞在淡蓝色光幕上,竟然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声音,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灼烧,迅速变薄、黯淡!
“血焰腐魂鸦?是邪修!”端木清脸色一变,厉喝道:“拦住他!”
然而,那血鸦化身之术极为诡异迅捷,城上守军的攻击大多落空。眼看那处光幕就要被蚀穿一个大洞!
血鹫老怪狞笑一声:“干得好!”他周身血光暴涨,显然要配合这血鸦邪修,发动致命一击,一举撕裂城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与地面火炮截然不同、更加沉闷浑厚的巨响,从城墙内侧一处高台上传来!那是停泊的云鲸飞艇!飞艇侧舷一门明显口径更大、符文更密集的主炮,喷吐出炽烈的火光!
一枚缠绕着风雷之力的特制炮弹,以惊人的速度直射空中的血鹫老怪!与此同时,飞艇甲板上,早已准备好的十余名端木家筑基修士,也在同一时间,将自己最强的单体攻击法术,轰向了血鹫老怪!
云鲸主炮轰击!十余筑基修士集火!
这一下攻击,无论是时机、威力还是突然性,都远超之前的城墙防守!显然,这是端木清预留的杀手锏!
血鹫老怪脸色骤变!他虽为结晶初期,但面对这蓄谋已久的合力一击,也不敢有丝毫托大!怒吼一声,顾不得继续攻击光幕,猛地一拍腰间一个破烂的皮口袋,一面边缘破损、布满裂痕的青铜古盾骤然飞出,见风就长,化作门板大小,挡在他身前!
“铛——!!!轰!!!”
云鲸主炮的炮弹率先击中古盾,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古盾剧烈震颤,表面裂痕加剧,灵光瞬间黯淡大半!紧接着,十余道颜色各异的筑基法术洪流接踵而至,狠狠撞在古盾之上!
“噗!”血鹫老怪浑身剧震,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人带盾被轰得倒飞出去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那面本就残破的古盾,更是灵光近乎熄灭,哀鸣一声缩小飞回,盾面上多了一个明显的凹坑和无数细小裂痕。
“可惜!”屋顶上,张不识暗叫一声。若是操控云鲸主炮的炮手经验再丰富些,预判再准些,或者那十几名筑基修士的攻击能更协调、形成某种合击阵势,这一下即便不能重创血鹫老怪,也足以让他失去大部分战斗力。现在,只是让他受了点轻伤,法器受损,威慑意义大于实际战果。
不过,这一击也成功打断了流寇的攻势,为城防争取了喘息之机。端木清抓住机会,指挥守军集中火力,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流寇轰了下去,暂时稳住了阵脚。
“这月石堡的守军,装备尚可,修士个体战力也不弱,但这战术配合、战阵运用、乃至对火器等外物的使用效率……与陆家操练出的战阵相比,差得太远了。”陆云载心中默默评估。
若是由清源洲的“云中虎士”来守这月石堡,凭借这城防和装备,别说击退这股流寇,就算将其全歼于城下,也未必是难事。差距,在体系,在训练,在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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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城下,战斗再次陷入僵持。流寇仗着人多,又有血鹫老怪和筑基头目带队,攻势一波接一波。守军依靠城防、火器和端木清的指挥,勉强支撑。法术对轰,箭矢如雨,惨叫与怒吼声不绝于耳,也不时有守军中箭或被法术击中,从城头跌落。
战斗进入白热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城墙上的激烈攻防所吸引。
就在这时,一直用神念隐秘关注着城内动静的陆云载,眉心的那丝感应再次轻微一跳!这次,感应更加清晰了一丝,指向明确,正是之前在酒馆中,那个自称胡姓、透露了不少消息的商人!
只见那胡姓商人,不知何时已从靠近城墙的围观人群中悄然退后,正低着头,沿着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的小巷,向着城墙内侧的阶梯方向快速移动!他脚步看似慌乱,如同被战斗惊吓的普通商人想要寻找更安全的躲避处,但移动的路线和节奏,在陆云载这等高手眼中,却透着一股刻意和精准!
陆云载眼神一凛,对张不识使了个眼色。张不识会意,两人如同鬼魅般,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和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们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没有实体的影子。
那胡姓商人似乎对堡内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绕,避开几处可能有守卫的巷口,很快来到一段城墙内侧下方。这里堆放着一些修补城墙用的石材和木料,位置相对隐蔽,上方正是西面城墙防守相对薄弱的一处区域,而再往上不远处,就是端木清所在的主城楼侧后方!
胡姓商人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他脸上那副商人的精明与忧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残忍的神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猩红。
紧接着,他双手迅速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周身气息猛然暴涨,瞬间从筑基中期提升到了筑基后期巅峰!同时,一股浓郁的血腥邪气弥漫开来!
“不好!他要偷袭端木清!”陆云载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城外强攻吸引注意,内应潜伏暴起发难,里应外合,目标直指守军指挥核心端木清!一旦端木清被偷袭重伤甚至击杀,城防必然大乱,外面的血鹫老怪便可趁虚而入!月石堡危矣!
月石堡若破,他们二人的潜入计划也将彻底暴露,要么立刻出手暴露实力,要么就只能趁乱逃离,前功尽弃。
电光石火之间,陆云载已无暇多想!绝不能让此人得手!
“动手!”陆云载对张不识传音一声,自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射出!他甚至来不及拔刀,并指如剑,体内精纯的剑元喷薄而出,凝成一抹肉眼难辨、却凌厉无匹的淡金色剑气,后发先至,直刺那胡姓商人后心!同时口中暴喝,声如雷霆,震动四方:
“端木公子小心!有内奸!”
那胡姓商人此刻法诀已成,周身血光缭绕,眼看就要化作那诡异的血鸦扑向城头的端木清!陆云载的暴喝与那道凌厉剑气几乎同时到来!
“什么?!”邪修大惊失色,他万没想到自己如此隐秘的行动,竟然被人识破!仓促间,他只得强行中断即将完成的血遁邪术,身形诡异地一扭,同时反手拍出一片浓郁的血光,迎向那道淡金色剑气。
“嗤啦!”
血光与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陆云载的剑气精纯凌厉,远超寻常筑基修士,虽然仓促发出,未尽全力,却也轻易撕裂了那片仓促形成的血光,余势不衰,在邪修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邪修痛呼一声,身形踉跄,被迫显出身形,那阴鸷的面容上充满了惊怒与怨毒。他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陆云载和张不识,嘶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坏老祖好事!”
他口中的“老祖”,显然指的是城外的血鹫老怪。此人果然是内应!
这边的动静和陆云载那一声灌注了灵力的暴喝,已然惊动了城上城下!
端木清在城楼之上,听得下方暴喝,心中警兆骤升,想也不想,身形猛地向侧方横移数尺!
几乎就在他移开的刹那,他原本站立之处,一团微不可查的血色雾气凭空出现,悄然腐蚀了地面砖石,正是那邪修之前暗中布下的一缕阴毒血煞!若非陆云载提醒及时,他即便不被偷袭正面击中,也要被这阴招所伤!
“有刺客!保护公子!”端木清身边的护卫修士又惊又怒,瞬间将他团团护住,刀剑出鞘,法术灵光闪烁,警惕地看向城墙下方。
而城墙下方,那被陆云载一剑阻截、现出身形的血鸦邪修,眼见事不可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印诀再变!
“呱!”
凄厉的鸦鸣响起,他的身体再次炸开,这次化作了上百只更加凝实、燃烧着漆黑火焰的血鸦,不再冲向端木清,而是如同失控的蜂群,一部分悍不畏死地扑向陆云载和张不识,更多的则是尖啸着,向着城内四面八方胡乱冲撞、爆炸!显然是想制造更大的混乱,并趁乱脱身!
“哼,雕虫小技!”张不识冷哼一声,一直隐在袖中的手指早已扣住几张灵符,此刻瞬间激发!
“金光护体符!”“定风波!”“雷火符,疾!”
数道灵光闪耀,一层淡金色光罩将他和陆云载护住,扑来的血鸦撞在光罩上,纷纷爆开,黑火与血光肆虐,却难以撼动光罩分毫。同时,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笼罩了这片区域,那些试图四散飞逃的血鸦,速度骤然一滞。紧接着,数道炽烈的雷火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几只气息最强、显然是邪修本体分化核心的血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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