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大地猛然向上剧烈跳跃。
这根本不是常规炮击引发的轻微震动,而是一次纯粹且蛮横的物理抛射。
奥卡斯原本紧紧趴在深达四米的战壕底部,试图躲避上方四处横飞的流弹。
但伴随着头顶那声仿佛要将整个同温层彻底撕裂的恐怖巨响。
他连同身边几百个装满沉重沙土的精金防爆麻袋一起,被一股从地底深处反向传导上来的恐怖动能直接狠狠地抛到了半空之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击穿了奥卡斯的听觉神经。
他的两只耳膜在剧烈的气压变化中当场破裂,两道温热的鲜血顺着脖颈流进了内衣里。
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回满是泥水的战壕底部,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至少断了三根肋骨。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查看自己的伤口。
他透过头盔上那块沾满灰尘和血污的防弹护目镜,神情呆滞地望向正前方的战场。
在距离阵地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泰拉那片原本已经被无数次炮火反复犁平的荒原上,赫然被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陨石坑。
坑洞的边缘在恐怖的高温下呈现出一种玻璃化的刺眼暗红色。
那绝对不是什么天然坠落的陨石。
那是一艘长达十公里的重型运输巡洋舰残骸。
它被叛军完全掏空了内部复杂的舰船结构,只保留了加厚的外壳装甲和尾部的等离子引擎。
它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实心铁盒,被荷鲁斯下令直接从高轨道上无情地砸向了地面。
巡洋舰厚重的外壳装甲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纸盒一样四分五裂。
但它成功地保护了隐藏在里面的那个真正可怕的东西。
咔。
咔啦啦。
一阵极其沉重且刺耳的金属相互摩擦声,从那个巨大的陨石坑底部沉闷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大得甚至连周围防空火炮连续不断的轰鸣声都被彻底盖了过去。
浓重的黑烟从坑底滚滚喷涌而出,里面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致命的化学毒剂味道。
在翻滚的烟雾中,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站了起来。
奥卡斯睁大了流血的双眼,却发现自己甚至无法一眼看全那个怪物的完整全貌。
它实在太庞大了。
它小腿部位的厚重装甲甚至比后方雄鹰堡垒那高耸的城墙还要高出许多。
粗大犹如大厦支柱的液压活塞在它每一次缓慢运动时,都会向外猛烈喷出足以把几十个凡人士兵瞬间烫熟的高温工业废气。
在它那宽阔如广场的肩膀上,一左一右各自扛着两门粗大得可以容纳一架雷鹰战机直接飞进去的超级攻城火炮。
而最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头钢铁巨兽宽阔的背部区域。
那上面竟然背负着一座完整宏伟的哥特式大教堂。
但那座象征着帝国信仰的大教堂,早就已经被亚空间的混乱能量彻底腐化污染。
原本神圣肃穆的彩色玻璃窗,现在变成了一幅幅由无数人类眼球活生生拼凑而成的诡异邪恶图腾。
教堂高耸的尖塔顶端,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一串串风铃。
而那些风铃,全都是用阵亡的帝国之拳星际战士那金色的带血头颅残忍串联而成的。
帝皇级泰坦。
神之使者。
“神皇啊救救我们吧……”
奥卡斯身边的副官发出一声满含绝望的痛苦呻吟,他手里紧紧握着的激光步枪无力地滑落在冰冷的泥水里。
在这座高达近百米、重达数万吨、被全银河誉为“行走城市”的终极战争机器面前。
凡人那点可怜的勇气和坚定的信仰,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且可笑。
“继续开火,不要停下!”
在不远处的一处残破掩体后面。
一名在刚才撞击中被砸断了双腿的帝国之拳老兵,正靠在沙袋上,用仅存的左手端起一把沉重的重型爆弹枪。
他对着那台泰坦巨大的脚趾头方向,死死扣住扳机疯狂倾泻着火力。
大口径的质量反应爆弹连续不断地打在泰坦最底层的厚重装甲上。
连一丝最微小的火星都没能溅起来,就像是雨点打在坚硬的花岗岩上。
但那名老兵没有停止射击,他一边机械地开火,一边用沙哑破裂的嗓音大声重复着帝国之拳死战不退的教条。
泰坦动了。
它根本没有低头去看脚下那些正试图反抗的渺小蝼蚁。
它背部大教堂里悬挂的那口巨大铜钟,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悠长、仿佛能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丧钟声。
当。
随着这声钟响。
泰坦右臂上挂载的那门名为等离子歼灭者的主炮,开始运转。
粗大炮口内部的电磁约束线圈开始急剧亮起令人无法直视的刺眼白光。
奥卡斯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瞬间变得极其干燥灼热。
环境温度在短短三秒钟内直线飙升到了一百度以上。
战壕底部的那些血色积水瞬间沸腾气化。
奥卡斯惊恐地看到身边那名副官脸上戴着的防毒面具开始迅速软化融化。
融化的滚烫塑料和副官的脸部皮肤死死粘合在一起,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
“快闭上眼睛,全都给我趴下!”
奥卡斯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拼命把脸死死地埋进战壕底部的烂泥里。
但他错了。
在等离子歼灭者这种战略级武器的火力面前,闭上眼睛和趴下寻找掩体都是毫无意义的等死行为。
滋!!!!!!!
现场并没有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炸巨响。
只有一种极高频率的能量压缩释放声在空气中尖锐地划过。
一道直径超过三十米、核心温度几乎可以媲美小型恒星表面的蓝白色等离子光柱。
从泰坦右臂的巨大炮口中猛烈喷涌而出。
这道光柱并没有射向奥卡斯所在的这片外围战壕阵地。
它越过了阵地上空。
笔直地、精准地射向了十公里之外,那段被多恩用寂静修女骨灰和无数士兵性命填补起来的永恒之墙主城门区域。
光柱几乎是擦着战壕上方三百米左右的高空急速掠过。
仅仅是光柱边缘散发出的那股恐怖高温热辐射。
就让奥卡斯所在战壕里聚集的上百名太阳辅助军士兵,在一个瞬间内,连同他们手里紧紧握着的金属武器一起。
全部被直接生生烤成了失去水分的干瘪黑炭。
奥卡斯奇迹般地没有死。
因为他趴下的位置正前方,刚好挡着半辆被之前炮火炸毁的黎曼鲁斯主战坦克的坚固底盘残骸。
坦克的装甲替他吸收了大部分的热辐射。
但他的后背军服依然被高温引燃了,背部的皮肉发出了烤肉渗出油脂的滋滋声。
他强忍着钻心的剧痛,努力睁开那双已经被强光刺得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光柱射击的方向。
他看到了那段高达五十米、厚度达到惊人的十米、一直被所有人视为泰拉绝对防御屏障的精金城墙。
在那道狂暴的蓝白色等离子光柱的持续照射下。
就像是一大块被高温喷灯近距离对着猛烤的柔软黄油。
没有发生激烈的爆炸,也没有出现装甲碎裂四溅的场景。
那段城墙被直接悄无声息地彻底融化了。
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边缘还在不断向外流淌着刺眼高亮金属岩浆的巨大缺口。
赫然出现在了泰拉内环那道曾经号称绝对防御的防线上。
而在那个巨大缺口的后方区域。
原本以为隐藏在城墙坚固保护下绝对安全的数万名后勤平民和维护机仆。
在光柱穿透城墙防御的那个瞬间。
被那股无法阻挡的恐怖高温直接连人带骨彻底气化。
他们甚至连一声临死前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在这个世界上留下。
一炮。
仅仅只用了一发主炮。
荷鲁斯就用最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干净利落地撕碎了多恩耗费无数心血和资源建立起来的防守神话。
……
【地点:神圣泰拉-皇宫内环-终极防御枢纽布拉多克塔】
【视点人物:罗格·多恩(第七军团原体/泰拉防卫官)】
指挥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军官和参谋的目光都死死停留在中央那个巨大的全息战术沙盘上。
沙盘上显示,永恒之墙那条原本完整无缺的绿色防御线,现在硬生生断掉了一大截。
一个极其刺眼、代表着绝大威胁的巨大红色光点。
正无情地踩着那些融化成金属岩浆的城墙废墟,缓缓地、带着无尽压迫感地向着皇宫内环区域稳步推进。
“报告大元帅,护盾发生器矩阵遭遇超载打击,已经烧毁了百分之六十的节点设备。”
一名负责能源监控的高阶技术神甫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根本无法强行压抑下去的绝望情绪。
“我们现有的常规重型火力根本无法从正面破开那台帝皇级泰坦的虚空盾防御。”
神甫看着屏幕上快速逼近的巨兽。
“第一连的西吉斯蒙德连长刚刚发来紧急通讯,他请求亲自带领一支敢死队,带着高当量热熔炸弹去强行炸断那怪物的机械履带……”
“直接驳回他的请求。”
罗格·多恩转过身。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花岗岩脸庞上,面部肌肉紧紧地绷着。
他根本没有回头去看全息屏幕上那台正在大肆耀武扬威的钢铁巨兽。
他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径直走向了指挥室最深处的一扇刻满复杂双头鹰符文的加密大门。
“用蚂蚁去咬大象是毫无意义的送死行为。几枚热熔炸弹对那种级别的虚空护盾来说就是个不痛不痒的笑话。”
多恩沉重的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声声沉闷的轰鸣。
他走到那扇加密大门前,熟练地输入了复杂的原体基因验证密码。
厚重的精金大门伴随着机械运转声向两侧缓缓滑开。
大门内部,是一排排宽阔平整的金属轨道。
这些轨道深不见底,一直通往泰拉地壳的极深处。
“荷鲁斯天真地觉得他已经把手里最大最凶狠的怪物放出来咬人了。”
多恩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地下轨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隧道里来回回荡。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专属于帝皇长子,毫无保留的冷酷与绝对傲慢。
“立刻接通不败者军团的最高指挥线路。”
多恩对着跟在身后的通讯官下达了指令。
“去唤醒那些沉睡在地下深处的钢铁神明。”
多恩的目光深邃地看向隧道尽头的无尽黑暗。
“让那些躲在天上发号施令的叛徒好好看清楚。”
“到底谁才是这颗星球上,真正掌握着绝对重量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