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四。
三。
科拉克斯在心中默默数着倒计时。
他漫步在星际要塞宽阔的中央环形走廊上。
他并没有刻意奔跑,也没有故意放轻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十米远的地方,那扇通往主控室的厚重精金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大门因为内部气压失衡被一股力量强行向外推开了一条缝隙。
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脑浆和碎肉,顺着那条缝隙猛烈喷射而出。
血液如同被高压泵挤压一般溅在了走廊光滑的地板上。
两名正端着爆弹枪例行巡逻的怀言者星际战士停下了脚步。
他们清楚地看到了那些喷出来的鲜血。
他们同样也看到了正从自己身边从容走过的那个身高三米多的黑色巨人。
但他们那被亚空间经文长期洗脑、又被原体能力强行扭曲了的大脑皮层,在这一刻发生了严重的逻辑冲突。
“是冷却液管道发生泄漏了吗?”
左边的怀言者盯着地上的那滩血迹,满脸疑惑地开口询问。
“你去检查一下那个排气阀门。”
右边的怀言者伸手指向了科拉克斯宽厚的背影。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黑色的背影仅仅只是一截正在缓慢移动的金属管道。
这就是暗影行走这项能力的恐怖之处。
它不仅能在物理层面上隐藏形体,更能从概念上彻底篡改旁观者的因果认知。
二。
一。
科拉克斯走出了这座要塞的最后一道隔离气闸。
在他面前是浩瀚无垠且冰冷死寂的宇宙虚空。
一艘没有任何军团标识的隐形护卫舰正静静地停泊在不远处。
他没有回头去多看一眼。
嗡!
身后并没有爆发出耀眼的火光,也没有传来震耳欲聋的剧烈轰鸣。
这座直径超过三十公里、足以驻扎三个整编阿斯塔特军团的庞大星际要塞,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异变。
要塞核心位置的等离子反应堆并没有像常规殉爆那样向外剧烈膨胀。
它开始向内疯狂坍缩。
科拉克斯亲手植入主控系统的逻辑病毒,强行逆转了等离子反应堆内部的磁场约束方程。
一个人工制造的微型黑洞在要塞的最中心位置诞生了。
那是一种让人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视神经快要被撕裂的宇宙奇观。
要塞那厚达十几米的精金外壳装甲,此刻就像是一张被无形大手揉皱的脆弱锡箔纸。
坚固的金属外壳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地向着中心那个绝对黑暗的奇点不断凹陷折叠。
装甲板断裂时产生的刺耳摩擦声,由于周围空气的瞬间流失而无法向外传播。
这种毁灭的过程只能通过引力波的无声震荡,让人感到一阵牙酸的恶心。
停泊在要塞周围轨道上的几百艘怀言者运输舰和护卫舰,根本来不及启动主引擎逃离。
它们就像是被卷入下水道庞大漩涡的落叶,被那股恐怖的引力生生扯断了坚固的龙骨。
庞大的舰船接连断裂粉碎。
里面数以十万计的邪教徒、机仆和星际战士被无情地抛入冰冷的真空之中。
他们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被拉长扭曲。
他们最终和那些钢铁碎片混杂在一起,被全数吸入那个漆黑的深渊。
短短十秒钟后。
那个微型黑洞因为吞噬的质量不足而迅速自我蒸发消散。
那座曾经耀武扬威、为叛军提供源源不断物资的补给枢纽。
连同周围一大片星区的护航舰队一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片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绝对真空。
科拉克斯稳稳地站在护卫舰的甲板上。
他背后那对黑色的金属羽翼在维生系统吹出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替我向战帅问声好。”
他的声音冷硬如冰。
随后护卫舰的隐形力场全功率开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浩瀚星海的深处。
……
【地点:泰拉高轨道-复仇之魂号旗舰-统帅舰桥】
【视点人物:荷鲁斯·卢佩卡尔(帝国战帅/叛乱之主)】
全息星图上代表着极限星域外围最大补给节点的那块绿色光斑,连续闪烁了两下。
随后它彻底变成了代表着毁灭的黑色。
宽阔的舰桥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佩图拉博那铁灰色的全息投影站在沙盘一旁。
他那只机械义眼正在快速地扫描着从远方星域传回来的引力波段残余数据。
“是严重的坍缩反应,这是从要塞内部引发的灾难。”
佩图拉博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同情,只有对这种高效破坏方式的冷酷评估。
“这绝对不是舰队正面交战造成的战果。这是一场渗透,一场拥有极高权限的致命渗透。”
“科拉克斯。”
荷鲁斯安静地坐在骨雕王座上。
他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枚由泰拉某位阵亡禁军头盔熔铸而成的金币。
他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像以往那样暴怒地砸碎面前的桌子。
“那只喜欢在阴沟里翻找垃圾的乌鸦,他终于学会了该怎么咬断猎物的喉管。”
荷鲁斯缓缓站起身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在金属地板上投下大片沉重的阴影。
“战帅!”
怀言者黑暗使徒艾瑞巴斯扑通一声跪在王座的台阶下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极度恐慌和愤怒。
“那是我们用来连接毁灭风暴阵眼的关键补给站啊!”
“我们不仅白白损失了三万名英勇的战士,更重要的是,准备送往泰拉前线的八千万吨重型弹药和钷素燃料,全部被他毁了!”
艾瑞巴斯猛地抬起头,满脸焦急。
“如果我们不立刻分兵去剿灭这支该死的暗鸦守卫舰队,我们的攻城火力最多只能再维持半个月的时间!”
“我们必须马上派人……”
嘭!
荷鲁斯猛地抬起左腿。
那只沉重无比的终结者战靴带着足以踹翻主战坦克的恐怖动能,直接踹在了艾瑞巴斯的胸甲上。
艾瑞巴斯整个人像个破旧的布袋一样倒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舰桥粗大的精金立柱上。
肋骨断裂的清脆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清晰可闻。
他张嘴喷出了一大口紫黑色的鲜血。
“我让你说话了吗,神棍?”
荷鲁斯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绝对傲慢。
“洛加那个蠢货在考斯被两个只会蛮干的兄弟打得丢了半条命。”
“现在你们连个后方仓库都看不住,竟然被几只隐形的鸟给连窝端了。”
荷鲁斯大步走到艾瑞巴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没有补给,就自己去抢。没有弹药,就用石头去砸。”
“如果连石头都没有,那就用你们的牙去咬碎多恩修筑的城墙。”
“战帅。”
佩图拉博皱紧了眉头开口提醒。
“如果彻底失去后勤保障,泰拉的坚固城墙我们根本耗不起。”
“那就别再跟他们耗下去了。”
荷鲁斯转过身,大步走向宽阔的舷窗。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那颗被无尽战火笼罩的蓝色星球。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科拉克斯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他也知道这肯定是多恩和那些忠诚派在拼命试图拖延时间。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小动作。
“父亲在逼我。”
荷鲁斯低声呢喃着,那语气仿佛在进行某种扭曲诡异的朝圣。
“他切断了我的后方退路,烧光了我的粮草。”
“他就是想看看,当一群被饿疯了的狼被死死逼到悬崖绝壁前,到底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力量。”
“他在冷酷地筛选。他在无情地提纯。”
荷鲁斯猛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死死指着下方的泰拉。
“那就如他所愿!”
“立刻通知所有的主力军团。”
“全面放弃所有无意义的试探性炮击。取消所有部队的轮换休整计划。”
“把那些我们在火星上加工好的特殊东西,那些甚至连机械教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大家伙,全部给我投放到地表去!”
荷鲁斯眼中的金色光芒彻底化为了燃烧的疯狂。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兄弟们。”
“从今天开始。”
“要么多恩死在城墙上。”
“要么,我们所有人,全都死在这颗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