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那句“这才”后面要表达的是什么。
楚溪飞喃喃自语：
“乖乖……九个纵队，那就是至少九个军的兵力。g军到底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家底了？简直可以跟我军正面掰一掰手腕了。”
一直沉默的程远此刻却突然站起身，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山东的位置。
“依我老程看，这还不仅仅是兵力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战术对头。你们看，g军集中了优势兵力，先打我军的弱点，再打强点。整编第74师是强，可它一旦被孤立了，就成了孤军。外围的那些部队，都各有各的小九九，一看g军这个架势，谁还肯拼老本去救别人？李天侠这个小人……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听闻他跟张零甫素来就有矛盾。黄百涛？他一个杂牌军出身，人微言轻。汤恩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程我就觉得，这张零甫就是被当成了弃子牺牲了。”
李天翔眉头紧锁，却还是不服气：
“所以叫我说，咱们得回去，咱们有三十多万人，而且兄弟们上下一心，部队令行禁止。g军能吃掉整编第74师，还能吃掉咱们？笑话！”
顾家生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忽然伸手往下按了按，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站起身，目光缓缓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g军能吃下整编第74师，就也能吃得下咱们。”
他看着李天翔：
“弟兄们，你们要知道，g军现在是在土改之后。有广大老百姓的大力拥护，情报灵通，后勤充足。咱们以前打日本人，老百姓是拿咱们当子弟兵。可现在呢，咱们回去打**？老百姓怕是会拿咱们当反动派。要知道，校长可没给广大的穷苦大众分过土地的。”
他望着窗外东京的雨夜，心头像是被扎了刺一样。
“整编第74师没了，张师长也战死了。这些都是我军的损失。张师长是抗日名将，他打日本人没怂过，最后却死在了国人手里，很不值。”
“我知道，你们有人想回去报仇，这一点我理解。咱们身为军人，军人讲究袍泽之情，见死不救，那是天大的耻辱。可你们想过没有，张师长到底是怎么死的？是g军吗？是，也不全是。他更是被李天侠的见死不救杀死的，是被汤恩博的指挥无方杀死的，更是被咱们国府内部那些烂到根子里的坏毛病给杀死的。”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咱们太平洋兵团，从国内一路打到缅甸，再打到日本，未尝一败。为什么？那是因为咱们全部弟兄上下一心，令行禁止，因为咱们知道为什么打仗。打日本人，保家卫国，那是天大的光荣。可现在回去，打的是内战，打的是我们的同胞.........你们告诉我，这仗，到底为什么要打？”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窗外的雨声越发清晰。
他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
“为了党果？可党果现在烂成什么样子，我相信诸位也都很清楚。党果派系林立，**横行，民心尽失。张师长的死，就是党果烂到根子的最好证明。”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至于为了老百姓？恐怕……老百姓现在都盼着我们失败呢。”
他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
“所以，回去，也不是不行，但绝对不是现在。我国府可不仅仅只有一个整编第74师能打。校长还有四百多万大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最后校长的四百多万大军都败了，那咱们的这三十多万人即便回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于事无补，我顾某人虽然自信，可也没狂到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可一旦我们全军南下，也败了的话.......那么党果就真的完了。连最后的种子都保不住。”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
“弟兄们，我们留在日本，那么至少宝岛、日本、还有东南亚这些地方，就还能作为退路，哪怕校长的四百多万大军全部尽丧，党果也还有希望。我们现在留在日本不回去，其实更是在为党果和校长守住最后的退路。”
他看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一些，东京废墟上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跟日本人打了十四年，死了三千五百多万人。日本的战犯还没清算完，日本的右翼势力还在底下的角落里蠢蠢欲动。咱们的这三十万人，是镇场子用的。如果咱们走了，谁来镇着日本？咱们打了十四年才获得的胜利果实，谁来守着？”
最后，顾家生一锤定音。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你们全都回去，稳住部队，该训练训练，该警戒警戒。国内的事，密切关注即可，但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他的目光深邃：
“如果当战局出现更大的变数……我军亦有可能南下。但却不是现在，我们不能糊里糊涂地回去当炮灰。而是要等，等待一个成熟的时机出现。”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齐齐立正：
“是！”
等散会之后，众人陆续离去。顾家生却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雨夜中渐行渐远的车灯。张定邦没有走，他走到顾家生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总座！您今天的这番话......我想，弟兄们应该都听进去了。”
顾家生接过茶，却没有喝。
“雨润兄，你说……咱们真的还有回去的那一天吗？”
张定邦沉默片刻，这才缓缓表示：
“总座！我听您的。您说回，咱们就回；您说不回，那咱们就在这日本安生待着。反正，弟兄们都信您。”
顾家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信任这玩意可是重的很啊！而且他还知道，历史的转折点已经到来。回不回去打内战先暂且不提，这个时候却有一件天大的事需要立马着手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