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也是沉默了很久，他缓缓走到顾家生的身边，宽厚的手掌按在他的肩上。

    “顾，你说得对。战争最可怕的不是战场上的敌人，而是自己内部的溃烂。张将军的死，不是他一个人的失败，而是你们整个国家政权病灶的总爆发。”

    他将目光直视着顾家生，眼神深邃：

    “顾，我想你很清楚，孟良崮之后，你们那边会发生什么。”

    顾家生点点头，却没有接话。他当然清楚，整编第74师的全军覆没，就像一根钢针，狠狠戳破了“党果”吹起来的巨大气球，那个所谓“精锐不可战胜”的神话，在整编第74师全军覆没的那一刻彻底倒塌了。

    整编第74师，那是号称“御林军”的部队，是样板部队，是被当成国府军标杆供着的全美械精锐。就这么被g军硬生生的吃掉了，连渣子都不剩。

    消息传开之后，国府军内部那种微妙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友军见死不救的恶习，将不再是将领们私下议论的谈资，而是真正成为人人自危的梦魇。

    连张零甫这种级别的绝对精锐、天子门生，都能被见死不救，那还有谁是不能被牺牲的呢？

    更何况，中央军内部本就派系林立，这些势力平时争权夺利，战时却各怀鬼胎。等再打几个败仗，那些大佬们恐怕就要开始保存实力、出工不出力了。

    至于杂牌军？他们本就跟老头子也不是完全一条心，若见事不可为，就更不会替中央卖命了。说到底，现在党果的强大也只是看着强大而已，实则...........哎！

    顾家生起身告辞，麦克阿瑟送他到门口。雨依旧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麦克阿瑟忽然叫住了顾家生，语气低沉而郑重：

    “顾，你在日本的这三十万百战之师……就是你最大的本钱。我不希望最后失去你这个朋友。”

    顾家生心头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只是微微颔首，撑开黑伞，转身走进雨幕之中。

    他知道麦克阿瑟的意思，太平洋兵团，是他立足的根本，也是未来变局中谁都不敢轻视的力量。美丽国人看重的是实力，是能镇住场子的人。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支大军，始终握在自己的手里。

    太平洋兵团司令部设在原日本陆军省的大楼里，距离麦克阿瑟的盟军总部不过两条街。灰色的花岗岩建筑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厚重。

    顾家生的车驶进大院，他刚推开车门，顾小六就撑着伞迎了上来：

    “四少爷，程二爷他们都到了，已经在会议室等了快两个钟头了。”

    顾家生点点头，大步流星的走进大楼。

    在推开司令部大门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会议室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长桌旁黑压压坐满了人。见他进来，所有人立马齐刷刷站起身，立正敬礼的动作整齐划一，皮鞋后跟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

    张定邦、程远、李天翔、杨博涛、余承万、邱形湘、楚溪飞、罗邵昌、宋海朝……兵团师以上的主官，这一刻几乎是全到齐了。

    “都坐吧。”

    顾家生脱下湿漉漉的大衣递给顾小六，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看向众人。

    “这么晚了，你们不在各自的驻地待着，都跑到东京来做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邱形湘就霍地站了起来。他是总裁的坚定支持者，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愤：

    “总司令，孟良崮的事，大家伙都听说了！整编第74师全军覆没，张师长为党果捐躯……咱们就这么在日本干看着？”

    他的声音像闷雷一般，震得会议室里嗡嗡作响。

    不等顾家生开口，李天翔也站了起来，浓眉倒竖。

    “总座！老李就等您一句话了，要我说，咱们立马集合部队，把大军拉回去！整编第74师那算哪门子的精锐？算什么御林军？真正跟日本人血战过来的，还得是咱们！他们打不了的硬仗，咱们能打！张师长的仇，咱们替他报！”

    杨博涛却摆摆手，声音沉稳：

    “咱们这三十万人马，可不是说拉就能拉回去的。日本这边才刚刚稳定下来，战犯还在清算，各地也还有零星的抵抗存在，咱们这一走……日本谁来镇着？依我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

    李天翔把牛眼一瞪：

    “那就看着g军一个个吃掉咱们的友军？张零甫那人狂是狂了点，可他毕竟是我党果的大将，跟咱们在打日本人的时候也是并肩作战过的，是咱们的袍泽！”

    “袍泽？”

    楚溪飞在一旁冷笑一声：

    “张师长被围的时候，李天侠就在旁边，他救了吗？黄百涛倒是真心想救，可他就一个师，救得动吗？我就怕等我们回去跟g军拼命的时候，咱们的那些‘袍泽’、‘友军’，也是这般的不动如山。”

    罗邵昌眉头紧锁，却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总座，我想的倒不是这个问题。我老罗不怕打仗，咱们这些人，谁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这仗……打的是自己人，我这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打日本人，那是国仇家恨，没啥说的，咱们拼了命也要打；可这回去打g军……算怎么回事？他们也是华夏人，这兄弟阋墙……”

    “老罗你这话不对。”

    邱形湘闷声闷气地打断他，嗓门依旧粗大：

    “g军是华夏人不假，可他们现在是敌人。校长的命令，我们难不成还能不听？”

    一提到“老头子”，会议室里一时静了下来。

    余承万慢悠悠地开口，他说话向来滴水不漏：

    “这抗战我们打了八年，死了那么多的弟兄。为的，不就是这个国家？可现在国家还在打仗，咱们却在日本待着，这心里能安生？张师长再怎么说，也是战死沙场的军人，咱们替他报仇，也是军人的本分。”

    宋海朝一直没开口，他的经历最复杂。

    “先不谈报不报仇的事。我倒是想知道，这g军到底是怎么吃掉整编第74师的。那可是全美械装备，三万多人，还有整编第83师在旁边，怎么就被g军一口给吞了呢？不搞清楚这个……我觉得，就不能谈报仇的事。搞不好咱们自己也得陷进去。”

    这时张定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摞电报，晃了晃。他是参谋长，掌握着兵团最全面的情报网络：

    “这是咱们情报处搞到的，结合前线的战报和美军那边的情报综合分析：g军此次共动用了九个纵队的兵力，用的是围点打援的战术。整编第74师被包围在了孟良崮，我军外围还有十个师的部队，却硬是没人全力往里打。李天侠离得最近，却是磨磨蹭蹭的，也就只有黄百涛在拼命救援，可他就一个师，顶不了什么用。张师长在孟良崮等了三天，最后弹尽粮绝，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