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向前,驶出京城,往花乡的方向而去。
行了半日,车窗外景致渐变。寒风渐弱,天色渐暖,路边枯枝上竟冒出几点新绿。
展燕策马靠近车窗,奇道:“冬雪刚至,春天还远着呢,怎么此处的树都早早发芽了?”
杨延朗擦了擦汗,道:“不止呢!好像还变暖和了不少,刚出京城时还寒风料峭,到了这儿,我都开始冒汗了。”
白震山坐在车辕上,头也不回,淡淡道:“杨小子,展丫头,擦亮眼睛,待会儿的景色,会更让你们惊奇。”
又行数里,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山谷横亘于前,谷口处热气氤氲,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兽在那里吞吐着云雾。行走其中,仿若腾云驾雾,与传说中的仙境别无二致。
穿过云雾,便能看到一幅美不胜收的胜景。
谷外还是初冬的萧瑟,谷内却是另一番天地——绿树成荫,繁花似锦,蜂飞蝶舞,鸟语花香。
展燕勒住黑子,张大了嘴巴:“这……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杨延朗也看呆了,青鬃马被他勒得直打响鼻,他却浑然不觉:“我的老天爷,外面还下着雪呢,这里面怎么跟春天似的?”
白震山一抖缰绳,马车缓缓驶入谷口,沉声道:“此谷名曰花乡,谷中有地热温泉,常年氤氲不散,故而四季如春,百花常开。”
陈忘掀开车帘,目光扫过山谷两侧。山势渐高之处,繁花渐稀,枯枝渐现,再往上看,竟有一道明显的雪线横亘山腰,将葱郁与萧瑟截然分开。
“造化之奇,莫过于此。”他轻声叹道。
杨延朗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啧啧称奇:“这要是夏天来避暑,冬天来泡温泉,那可真是神仙日子。”
展燕撇嘴:“你想得美。花乡是人家朱雀阁的地方,能让你随便来?”
杨延朗嘿嘿一笑:“小爷现在可是武林盟主,来泡个温泉怎么了?要是能美美的泡个澡,再有人推拿按摩一番,可真是人生至美,千金不换。”
白震山听罢,冷哼一声:“朱雀阁训练有一批伺候人的香姬,确是精通推拿按摩之道。你若想试试,老夫不拦着。”
杨延朗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可没等他开始幻想,便被展燕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臭小子,想什么美事呢?听闻朱雀阁擅长用毒,忘了程灵蝶那蝴蝶是怎么咬人的?”
杨延朗捂着脑袋,讪讪道:“我就说说,说说而已……”
马车里,芍药一直静静坐着,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
那些花,那些树,那些飞舞的蝴蝶……
好熟悉。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
温暖的阳光,满院的药草,一个干瘦的老头子捻着胡须冲她笑:“芍药,这株药草要这样晒,不能暴晒,要阴干……”
画面一转——
冰冷的针尖,恶狠狠的咒骂,一个女人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那个女人的脸很模糊,芍药越是想要窥探,就越是看不清。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加速。
“丫头?”陈忘察觉她的异样。
芍药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大叔。就是……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陈忘看着她,目光温柔,问道:“想起什么了?”
芍药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嘴唇,手指摩挲着药箱的边角。
“想起师父了。”她的声音很轻,“教我医术的那个师父……他对我很好。”
陈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马车又行了一阵,穿过一片花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花团锦簇之中,一片碧瓦红墙的建筑群赫然在目。
那是由无数座高耸的阁楼组成的建筑群,楼阁之间有连廊相通,飞檐斗拱,错落有致。远远望去,整片建筑如同一只冲天而飞的朱雀,气势恢宏。
最高的那座阁楼直插云霄,形似指向苍穹的尖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里,应当就是雀灵丹的所在。”白震山指着那座高阁的阁顶,沉声道。
展燕仰头望着,忍不住咋舌:“这么高?那得爬多久?”
杨延朗也看得入神,喃喃道:“这要是从顶上掉下来,可就没救了……”
众人皆被那座高阁吸引目光,唯独芍药看向那片建筑群的中心位置。
那里,有一片焦黑的废墟。
与其他楼阁的碧瓦红墙截然不同,那片废墟如同一块巨大的伤疤,刻在朱雀的心脏上。
芍药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揪紧。
那里是朱雀阁的藏书阁,是师父尚德教她医术的地方。
一年前,那个叫花蜂的女人,为了夺取《药经》,带着侍女兰兰闯进藏书阁,逼问师父,最后……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干瘦老头的最后一面。
他推了她一把,大喊:“芍药快跑,背着你的药箱跑,别回头!”
然后,火光冲天。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有两滴清泪在眼眶中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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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忘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片焦黑的废墟。他没有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芍药的脑袋。
“丫头。”他说。
芍药抬起头,看着陈忘。
陈忘的目光平静而温暖,深深地注视着芍药:“过去了。”
芍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抬起衣袖擦了擦,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说话之间,几人已经来到朱雀阁的大门前。
“驭——”
杨延朗和展燕勒马,白震山驾驶的马车也嘎吱一声停下了。
面前,是两扇花门,真正意义上的花门:那是两扇用鲜花编织而成的大门,门框上缠绕着各色藤蔓,开满了不知名的花朵,香气扑鼻。
花门缓缓打开。
门后,朱雀阁阁主朱修亲自赶来,迎接新任盟主杨延朗和白虎堂前任堂主白震山大驾光临。
他被两名美貌侍女搀扶着,颤颤巍巍,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朱修的左手边,站着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容颜绝美,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清冷,正是朱修的女儿,当年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朱仙儿。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马车上,半点不肯移开,因为她知道,那里面有她挚爱一生的男人。
而在朱修的右手边,却站着一个身着淡粉色长裙的少女,娇小可人,活泼灵动,正是程灵蝶。
“小哥哥,你来了?”她言语亲昵,笑靥如花,蹦蹦跳跳的,挥着手向杨延朗打招呼。
只不过,在杨延朗看来,这个程灵蝶的语气和神态似乎太过刻意了一些,少了先前自然灵动的样子。
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杨延朗的心头,挥之不去,不知道是否是一种错觉。
见到来人,白震山从车辕上跳下,负手而立。杨延朗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展燕也从黑子背上跃下,站在杨延朗身侧。马车帘子掀开,芍药扶着陈忘走了下来。
朱修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在芍药身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却落在陈忘身上,微微眯起眼睛。
“这位是……”
杨延朗上前一步,抱拳道:“朱阁主,这位是在下的朋友,姓韩,乃是韩霜刃前辈的记名弟子。久闻朱雀阁大名,特来拜访。”
朱修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韩霜刃的弟子?怎么没听说……”
陈忘上前一步,神态自若,解释道:“家师常年隐居避世,直到不久前师父寿终正寝,我才出来行走江湖,故而声名不显。”
朱修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既是盟主引荐,朱雀阁自当欢迎。”
他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诸位,请——”
花门之后,朱雀阁静静伫立,等待着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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