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冈听见呼喊,停下脚步,负手而立,微笑着看着来人。
阿碧自幼家境不好,父母又犯了事,在他们刚回姑苏时,被她师父康广陵送来燕子坞做丫鬟的。
王冈也很喜欢这个在音乐上很有天赋的小丫头。
待小舟行至处,阿碧在岸边柱石上系上小舟,雀跃上岸,喜道:“舅爷,你来了,我拨红菱给你吃,好伐?”
王冈瞥她一眼,目光落到她捧着红菱的双手之上,嫩红的菱角与她那双如藕般白皙的双手相映生辉,煞是好看。
“你讨好我,却也是没用,整日疯玩,回头少不得一番责罚。”
阿碧脑袋一缩,吐了吐舌,忽又想起那和尚与少年,忙转身指着二人分辨道:“舅爷,你误会我了,我不是去玩,我是去接客人的,这番僧带着这位公子,在太湖边上一直在问去参合庄的路……”
“不得对明王无礼!”王冈抬手在她头上轻敲一下,而后看向下船登岸的二人,拱手微笑道:“一别经年,明王风采依旧啊!”
鸠摩智也认出了王冈,不想当初跟在慕容博身边的顽劣少年,今日已有这般沉稳的气度了,与当初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禁也有些感慨,双手合十行礼道:“施主如今洗尽铅华,气度非凡,小僧一时间都不敢相认了!”
王冈哈哈一笑,伸手相引道:“明王过誉了,我不过红尘中一介凡夫俗子,比不得明王超脱,还请入内说话!”
“有劳施主!”鸠摩智再行礼,带着段誉,随王冈往水榭正厅走去。
王冈目光扫过段誉,微微颔首。
段誉慌忙行礼,只觉此人身上的气势好强,比之身为大理皇帝的伯父,还要有威严,孟子说,居移气,气移体,这人一定身居高位,富贵至极,否则生不出这般威仪!
入了厅中,分宾主落座,王冈招招手,阿碧便盈盈奉上三杯热茶。
段誉见这茶如螺壳,于杯中载浮载沉,散发出一股浓香,沁人心脾,顿觉惊奇。
鸠摩智则是面色凝重,他虽是吐蕃国师,地位高崇,但平素所饮之藏茶,都是黑乎乎的茶砖,哪里见过这般茶水。
更何况,便是大宋的点茶、散茶,也没有这般模样的,心中不由生疑,只道这莫非是什么毒药。
王冈端起茶来相请,微笑介绍道:“此茶乃是我突发奇想,新制而成,不同于以往之茶,采摘之后,先杀青、揉捻,以去茶中苦涩,再行炒制烘干而成,虽不登大雅之堂,却别有一番野趣,二位可以尝尝。”
段誉闻言,更觉新奇,当下按捺不住,端起茶杯便饮了一口,只觉入口鲜爽,微苦不涩,回甘迅猛,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茶!”
鸠摩智见他喝了,方才端起茶杯往唇边凑去。
王冈含笑看看段誉,微微点头,转而又对鸠摩智道:“令郎倒是洒脱之人!”
“噗!”
鸠摩智刚喝到嘴中的一口茶,瞬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慌忙摆手道:“施主误会了,小僧不曾婚娶,何来子嗣!”
段誉也是脸色涨红,连连摆手解释道:“我是被这和尚抓来的。”
“哦?”王冈惊奇的看向鸠摩智,疑惑道:“明王乃是有道之士,怎会做出掠夺少年之事?莫非明王不好女色,却有断袖之癖?”
鸠摩智脸色一僵,暗骂这小子果然是江山不改,秉性难移,看着人模人样,一说话却是粗俗不堪!
段誉脸更红了,急切道:“先生误会了!大和尚抓我是为了我家的武功秘籍!”
王冈面上神色更是狐疑,摇摇头道:“明王武功深不可测,又是大德高僧,岂会觊觎你家武功!”
段誉见他不信,急着就要争辩,鸠摩智却是不得不开口了。
当即提高声量道:“昔日我与慕容先生交好,探讨天下武功,慕容先生颇为推崇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此番前来中原听闻慕容先生身故,小僧得知此讯,悲痛欲绝,便想完成他的遗愿,因此前往大理,欲寻来《六脉神剑》于坟前焚化,聊表哀思!”
“原来如此!”王冈恍然,又指着段誉问道:“那与这位公子又有何关系?”
鸠摩智缓缓说道:“此子乃是大理镇南王世子,于天龙寺中,习得《六脉神剑》,我将他带来,欲将其祭于坟前!”
“哎呀,不可不可。”王冈惊呼一声,连连摆手。
“上天有好生之德,小僧也不愿杀人!”鸠摩智轻叹一声,正色道:“若是他能将剑谱写出来,让小僧焚于慕容先生坟前,以慰好友之愿,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你妄想!”段誉冷哼一声,怒道:“你这和尚就是想偷学我段氏的绝学,随便是杀了我,我也绝不会把剑谱交给你的!”
“哼,冥顽不灵,那就别怪小僧不客气了!”鸠摩智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他。
王冈心善,正欲去劝,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几人看去,便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妪杵着拐棍而来,呵斥道:“阿碧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也没个礼数!”
站在门前的阿碧不敢应声,只低头不断的对她使眼色,而那老妪却没有看到,径直走来,进入大厅刚想开口,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王冈,顿时愣在了原地。
“顽皮!”王冈板着脸训斥了一句。
那老妪却吐吐舌头,匆忙行了一礼,转头就跑。
这一幕只把鸠摩智和段誉给看懵了,这慕容家好生奇怪,怎一个老妪,见到这位舅爷,竟做出小女儿之态。
王冈扭过头看向段誉,微笑道:“这么说你是大理段氏的子弟了?”
“正是!”段誉起身行礼道:“晚辈段誉见过先生!”
王冈点点头道:“你娘可还好?”
“呃……”段誉又懵了,正常人听到他的身份,不应该是问候他爹吗?怎么这位却是问候他娘?
见他不解,王冈解释道:“我昔日也曾去过大理,与你娘有过数面之交!”
段誉恍然,暗自猜测,定然是娘亲当年帮过他,这也是一桩善缘,便道:“家母一切安好,常年带着弟弟求学!”
王冈闻言颔首,笑容和蔼慈祥,正欲再问问他弟弟学业如何,鸠摩智却是坐不住了,我是来逼他交出剑谱的,你们俩叙起旧来可还行?
“闲话少说,还请施主带我去慕容先生坟前!”
王冈皱眉不悦,好多年没人敢打断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