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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当然不是鬼差索命。

    金拂云要生了,她躺在贺疆的马车上,像条濒死的大青蛙,羊水破了。

    “贺疆,我要生了!”

    这一喊,贺疆也慌了神,“再忍忍,大夫——,不,稳婆,寻接生的稳婆来。”

    这秋日的夜,竟十分酷热。

    贺疆看着痛不欲生的金拂云,转头叫停马车,“六哥,快去寻稳婆,金拂云要生了。”

    稳婆?

    贺六也慌张起来,“好……,郡王,属下这就去。”

    他一头扎进客来脚店的巷子,挨家挨户的敲门,车夫呆呆的站在马车旁边,“郡王,可要继续赶车?”

    贺疆忙不得回复他。

    只因手边衣袖被金拂云死死拽住,“贺疆,快帮我接生,等不及了,孩子要出来了!”

    出……出来了?

    贺疆身子一软,差点压到躺着的金拂云。

    “我……我去叫人。”

    金拂云带着的婆子,在金莫的车上,他们以为贺疆是回尚书府,追着走另外一条道去了。

    哪知贺疆想着雍郡王府离得近些,故而往自家府邸赶。

    结果,天色昏暗,道路上也没个光亮,就靠着马车前的灯笼,行走起来慢了不少。

    这会儿,不偏不倚,停在大槐树后侧,金拂云疼痛的哀嚎,陆陆续续的从唇舌之间吐出来。

    “贺疆,来不及了,你快些!”

    我我我……

    贺疆抬头,一抹额际,湿漉漉一片,全是冷汗。

    “金拂云,我哪里会给女人接生,你坚持一会儿,我已差人去请大夫,不是,请稳婆。”

    “来不及了!啊——贺疆,快!”

    生孩子,对金拂云和 贺疆而言,都是头一次,贺疆看着金拂云血淋淋的下身时,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金拂云,我不行!”

    “啊——”

    “金拂云,你你你坚持住……”

    正在这时,马不知为何,惊了。四蹄乱蹬,一脚踢开车夫,不要命的就往前跑……

    马车里,东倒西歪的金拂云,肚子被撞了好几下,“贺疆,贺疆……,扶住我啊。”

    这对没有任何感情的夫妻,在此刻,几乎没有任何默契。

    马车的颠簸,直接把挂在车厢房顶的灯笼,颠下来,触底之后,熄灭了。

    车厢里顿时黑成一片。

    “贺疆!贺疆——”

    金拂云凄厉的哭喊,让贺疆心乱如麻,他欲要低头寻找灯笼, 可身子一歪,重重砸在金拂云的肚子。

    “啊——”

    一声惨叫,惊破天际。

    “孩子……,贺疆,孩子……”

    贺疆也失了平日的沉稳,他手忙脚乱的坐起来,“金拂云,我并非有意,你……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已有路人惊呼,“大晚上纵马,是何居心?”

    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犬吠,都压不住金拂云的哭喊,她从不曾这般疼过,四世以来,头一次感受生育之痛。

    尤其是被贺疆压了那一下,金拂云只觉得肚子越发沉重,痛苦,一路上的哭喊,也让她气疲力竭。

    贺疆勉强抱住她的上身,“拽住我,金拂云,不要掉下去。”

    狼狈不堪。

    身后,贺六骑马追了上来,奈何夜里行路,比白日艰难,金拂云的声音,慢慢的弱了下来。

    “贺疆,我知你恨我,但孩子是你的,若有个万一,你护住孩子。”

    贺疆脑壳嗡嗡作响,“我如何护住?孩子还在你的肚子里,你莫要想那些,一会儿马车停了, 我给你接生。”

    “孩子……,不管是哥儿姐儿,你好好待她,我……,我怕是不成了。”

    金拂云浑身汗湿,本就是进宫觐见,大品大妆,即便如今身份卑微,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太后宫殿里头,有冰块祛暑,倒还勉强能应付。

    可一旦到院子里候着时,秋日炎热,捂得她整个人早出了不少汗。

    更别提这一路上,疼痛带来的虚汗。

    金拂云的发髻早就乱了,此刻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声音微弱不少,“贺疆,孩子出来了。”

    出……出来了?

    贺疆浑身颤抖,“娩出来了?”

    “快接住孩子啊!”

    金拂云眼泪汗水,交织在一起,贺疆颤抖着手,摸到了金拂云的下身,“……怎地是软软的?”

    “孩子,……当然是软软的。”

    “不对!”

    贺疆身子一僵,不管马车颠簸,也顾不得对鲜血的恐惧,他仔细触摸孩子,“这是孩子的屁股!金拂云,孩子不是头先出来的吗?”

    他要疯了!

    金拂云听到这话,顿生绝望,“孩子胎位不正,孩子……,贺疆,如何是好?”

    她早已没了力气,眼泪横流。

    “慢慢来,金拂云,你坚持住,我帮你接生……”

    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但不知身处何地,金拂云已精疲力尽,连呼痛的声音都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呻吟。

    是要死了?

    她四世的命运,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这一夜?

    眼泪横流,金拂云想要动一动身子,都觉得艰难,她的小腹像被刀子搅动一般的疼痛。

    “贺疆,我不管你以后同谁一起过活,答应我,好好待孩子。”

    烛火全无,一片漆黑。

    贺疆找不到火折子,只能趁着马车平稳时,把金拂云抱下来,放在路旁,跪在她跟前,用手触摸着胎儿的情况。

    “你活着,它才能好。”

    “贺疆,我活不了了,稳婆与我说过,此乃坐生,你一会儿撕开我的身子,把孩子抱出来。”

    啥?

    贺疆一听这话,如雷轰顶。

    “你疯了! ”

    “贺疆,我是个不成器的人,……今夜太后……太后恐怕是不成了, 孩子出生……撞了国丧,本就不吉,你若不护好它,它也活不下来长不大。”

    “金拂云——”

    “你是男人,我娘俩一尸两命不划算,贺疆,这是我母亲宏安郡主的唯一血脉,贺疆……,稚子无辜,你力气大,孩子不能一直卡着,你撕开来……”

    金拂云断断续续,交代了一连串。

    贺疆难掩心中复杂情愫,他没有想到作恶多端的金拂云,为了孩子,竟然可以不要命。

    “你疯了。孩子没有,你可以再生,我若是这样,你定然是要死的。”

    “我不怕,贺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