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帝国》正文 第1341章 胜局
蓝斯他们在讨论格里格斯州接下来的选举情况时,格里格斯财团方面也在讨论这件事。主席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的推开,一名董事会成员大步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不满和烦躁的神色。他走到吧台边上...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玻璃,震得办公桌上的钢笔都微微颤动。副总裁在电话那头愣住了,声音迟疑:“埃……埃文先生?您还好吗?”“好。”埃文把话筒从耳边拿开一瞬,深深吸气,再凑回去时语气已恢复平静,“烧了什么?损失预估多少?保险能覆盖吗?”“主要是三号仓,存放的是新批次的智能温控货架系统,一共三百二十七套。水是蓝的,但不是染料,是新型阻燃剂里的钴基化合物,渗透性极强——所有货架表面涂层全被氧化了,电路板受潮短路,传感器失效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九。”副总裁语速飞快,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精确,“检测报告刚出来,整批货……报废。保险公司说要等火灾原因鉴定结果,可消防队初步认定是‘不明来源电弧引燃仓储照明线路’,而那条线路三个月前才通过年检。”埃文没说话,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电话座机冰凉的金属边缘。指尖传来细微的刮擦感,像在刮一块生锈的铁皮。窗外,格里格斯州议会大厦的尖顶正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薄金。自由党代表坐在对面,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深:“埃文,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运输问题……我们确实需要时间协调。海关那边,我已经让州商务部副部长亲自盯这件事,最迟下周——”“下周?”埃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对方手一抖,咖啡泼出一点在袖口上,“下周我的仓库已经空了,下周我的终端门店正在断货,下周我的客户合同违约金按小时翻倍,下周——”他忽然停顿,目光扫过对方领带夹上那枚银色的自由党鹰徽,“下周,社会党会把我的破产清算公告,印在《联邦商业日报》头版头条,配一张我站在法院台阶上、手里捏着传票的照片。”自由党代表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埃文缓缓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缓慢,却像锤子砸进水泥地:“你们不是来帮我,是来验收战果的。”空气凝滞了三秒。代表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否认。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秘书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发白:“总裁,梅琳达夫人……和小埃文先生,来了。他们在楼下大厅,说……必须立刻见到您。”埃文怔住。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妻子,更忘了她此刻本该远在金州。自由党代表也微微侧身,目光掠过门口,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知道梅琳达是谁,更知道她为什么来。“让他们上来。”埃文说,声音沙哑。十分钟后,梅琳达站在他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没坐。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耳垂上那对祖母绿耳钉幽幽泛光。小埃文站在她斜后方半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发白。埃文盯着妻子看了足足五秒。她比四个月前瘦了,颧骨微凸,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有种近乎冷酷的镇定。这不像一个来寻求安慰的妻子,倒像一个来宣读判决书的法官。“你来干什么?”他问。梅琳达没回答,只是抬起手,将一份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牛皮纸封面,没有任何标识。她推过来时,指尖没有碰到桌面,仿佛怕沾上什么脏东西。埃文翻开。第一页是金州高等法院民事立案通知书,案号清晰,日期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原告:梅琳达·贝尔;被告:埃文·贝尔。诉讼请求:解除婚姻关系;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及婚内财产转移追偿。第二页是律师函,来自金州顶级律所“霍尔-雷纳”,措辞严谨得像外科手术刀:“鉴于被告长期与婚外异性同居于夫妻共有房产,并以该房产为据点实施多项资产隐匿行为,我方有充分理由怀疑其存在恶意转移、毁损夫妻共同财产之重大嫌疑……”第三页是一张打印照片——埃文的情妇穿着他的丝绸睡袍,站在他们主卧的露台边浇花。背景里,那张两人结婚时定制的橡木双人床清晰可见,床单是深蓝色的,和那天仓库里泼洒的阻燃剂颜色一模一样。埃文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儿子脸上:“你也签字了?”小埃文没看父亲,视线钉在墙上那幅抽象派油画上——画面上是扭曲的金色线条缠绕着破碎的黑色齿轮。“我签了授权委托书。”他声音很平,“妈说,这是止损。”“止损?”埃文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一艘正在沉没的船,所以急着跳海保命?”“不。”梅琳达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我们把你当成一颗炸弹。而炸弹引爆前,拆弹员有权剪断最危险的那根线。”埃文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闷的锐响。他绕过桌子,一步跨到妻子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细小的颤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一旦法院启动财产保全,我名下所有流动资金都会被冻结?你知道现在供应商等着我的付款去付工人工资!你知道码头失火之后,我连买新货架的钱都要拆东墙补西墙!”“我知道。”梅琳达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瞳孔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平静,“我也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等你真正破产那天,我账户里最后一分钱都会被债权人划走——包括你每月打给我的生活费,那笔钱根本没走公司账,是你个人账户转来的,法律上属于你的个人债务。”埃文喉咙一哽。“我还知道,”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像在背诵早已写好的遗嘱,“你把家族信托基金的受益权悄悄改成了你情妇的名字,去年十一月,在金州公证处办的。你以为没人知道?我查了你的航空行程,那三天你根本没去瑞士开会,你去了金州。你还记得那天你给我打电话,说‘会议室信号不好,先挂了’吗?我挂掉电话后,立刻打了金州公证处的值班电话,他们告诉我,当天下午三点零七分,你办完手续走出大楼时,还买了支玫瑰,送给了等在门口的那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办公室死寂。自由党代表低头看着自己袖口的咖啡渍,仿佛那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地质剖面。小埃文终于转向父亲,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爸,你教过我,资本游戏里没有永恒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计算。你当年怎么从你岳父手里抢下贝尔集团的控股权,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在他心脏病发作住院那天,让董事会通过了紧急增资决议,稀释了他的股份。你说那是‘必要的商业决断’。”埃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梅琳达从手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质钥匙,放在文件夹上:“这是我们在格里格斯州郊区别墅的备用钥匙。房子登记在我名下,贷款也是我签的字。我已经通知管家,今晚开始清点所有物品,贵重首饰、古董、你收藏的那批19世纪银器……全部打包运往金州保险库。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带着清单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令。”她顿了顿,伸手拿起桌上那支埃文常用的万宝龙钢笔——笔帽上刻着贝尔家族徽章——轻轻旋开笔杆,里面没有墨囊,只有一小截卷曲的微型胶卷。“这是上周我在你书房抽屉暗格里发现的。”她把胶卷放进文件夹,“上面拍的是你和税务局长在游艇上的合影,背景里,他正把一张U盘塞进你西装内袋。日期是去年十月十七日,就在新税法草案公布前三天。”埃文终于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沿。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他想骂,想吼,想撕碎那份文件,可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只剩下冰冷的颤抖。自由党代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梅琳达女士,这……恐怕不太合适。埃文先生目前仍是党内重要合作伙伴,他的困境关乎整个州的经济稳定——”“那你们现在就救他啊。”梅琳达打断他,目光如刀,“给他调拨三艘货轮的优先通关权,给他五千万美元无抵押信用贷款,让他今晚就把仓库重建起来。做不到?那就别怪我按法律程序,一寸一寸切掉他的资产,直到他剩下一个空壳,好让社会党能体面地把他钉在耻辱柱上。”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不容置疑。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没回头:“对了,埃文。你情妇今早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如果你敢动她一分钱,她就把你藏在开曼群岛那个叫‘白鸽’的离岸公司全套资料,寄给蓝斯·怀特。她还说……她怀孕了。”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埃文粗重的呼吸声,像破风箱在拉扯。自由党代表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本:“埃文,我……还是先给你开张三百万的应急支票吧。至少,先付清码头的违约金。”埃文没看他,也没碰那支票。他慢慢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弯月形的血痕。窗外,夕阳正沉入议会大厦的尖顶,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远处,一辆印着“联邦税务局”字样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过街道,在贝尔集团总部大楼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人抬手整理领带,动作从容,像赴一场老友茶叙。埃文的目光粘在那两人身上,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蓝斯·怀特昨天在咖啡馆说的话——“和我做朋友,远比和我做敌人更幸运。”原来不是恐吓。是邀请函。而他自己,亲手撕碎了它。他缓缓抬起右手,用拇指抹过左掌心那几道血痕,然后将沾着血的拇指,按在了桌面上那份离婚起诉书的签名栏旁。血渍在雪白纸面上缓缓晕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绝望的玫瑰。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秘书的声音带着哭腔:“总裁……运输公司刚来消息,他们说……说愿意接您的单了。但有个条件。”埃文闭上眼。“什么条件?”“他们要您,亲自去港口,当着所有货运代理的面,向他们道歉。并且……”秘书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把您手上那枚贝尔集团创始股东的纯金袖扣,当场摘下来,送给他们的总经理。”埃文没睁眼。他只是抬起左手,慢慢解开了袖口第一颗纽扣。金属袖扣冰凉沉重,雕着展翅的雄鹰,鹰爪下踩着断裂的锁链——那是贝尔集团百年来最骄傲的图腾。他把它取下来,放在掌心。金鹰在夕阳余晖里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团小小的、灼烧的炭火。他没看那光。他只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像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