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大为惊奇，根本想不出这种变化的缘由，他不禁开口询问内天地深处的灵道仙王，希望灵道仙王能够为他解惑。内天地深处，灵道仙王倏而睁开眼睛，露出惊疑不定之色，而后沉吟良久，开口道：“这是传说中的奇景，属于星辰本源霸主应有的礼遇，你此番的机缘造化实在是了不得，能够媲美你者，也就是三大仙帝了。只是他们......太过于极端与霸烈，少了帝者风范，孤悬道友如此成全你，实在是用心良苦啊！”“其实，小道友......金钵一出，琉璃仙境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那并非寻常法器的威压，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涤荡之力——仿佛自天地初开、清浊未分之际便已存在，不争不显，却令万物自发低伏。通玄天瀑奔涌如雷，可那滔天水声竟在金钵浮现刹那，悄然弱了三分；仙台山半山腰上摇曳的万年青松，枝叶微微垂首；就连远处孤悬殿外弥漫的幽邃灰雾，亦如被无形之手拂过，缓缓退散三寸，露出殿门一角斑驳古纹。方青瞳孔骤缩。他体内沉寂已久的混沌镇世经竟自行运转，经脉如江河奔涌，丹田内那一团混沌气旋疯狂旋转，隐隐发出龙吟凤唳之声。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胸口衣袍之下，那枚被层层封印、连灵道仙王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至高树种，此刻正微微搏动，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古之心脏，第一次……真正苏醒。“树尊遗种，需以‘净’为引，以‘流’为媒，以‘界’为壤。”苦行僧断封双手托钵，声音低沉如古钟轻叩，“通玄天瀑，乃人界宇宙与混沌海交汇之隙，其水非水，实为两界本源对冲所凝之‘界流’；孤悬古界虽残破，却仍存一丝不灭界基，堪为‘界壤’；而老僧这金钵所炼之‘净光’，恰可洗去树种之上蒙蔽万古的混沌尘障，使之见真、见性、见命。”琉璃仙王执念体缓缓起身，指尖划过虚空，一道琉璃色道纹无声浮现，瞬息蔓延至通玄天瀑源头。哗啦——整条天瀑骤然停滞，亿万万吨激流凝滞于半空，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晶莹玉带，每一滴水珠内，都映照出无数个微缩宇宙生灭之景。“老朽助你稳住界流。”琉璃仙王执念体声音微颤，额角渗出细密金汗，“此术耗损执念本源，仅能维持三炷香。”苦行僧颔首，金钵离手而起，悬于通玄天瀑凝滞水带正上方三尺。他双掌合十，口中诵出一段晦涩梵音，非佛非道，似是某种早已湮灭于时间长河的太初古咒。金钵嗡鸣，表面万千道符次第亮起，先是淡金，继而赤金，最终化为纯粹无瑕的琉璃白光。白光如丝如缕，垂落而下，精准注入每一滴界流水珠之中。轰！水珠爆裂，却无飞溅，只有一股温润浩荡的生机喷薄而出，如春雨浸润干涸大地，无声无息，却令整座琉璃仙境的草木疯长三寸，古石缝隙中钻出莹莹青苔，连空气都弥漫着清冽甜香。方青不敢怠慢，一步踏出，立于金钵与天瀑之间。他解开盘扣，露出精悍如铁的胸膛——那里，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混沌云纹的暗青色种子正随着心跳缓缓明灭。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极细微的灰芒逸散而出，甫一接触净光，便如冰雪消融，发出滋滋轻响。“忍住！”苦行僧断封低喝。话音未落，方青浑身剧震！不是痛，而是“剥离”。仿佛有亿万根无形银针，从他心口刺入，直抵灵魂最幽微处，将那些与生俱来、早已融入骨血的混沌印记、镇世烙印、甚至琉璃不灭经残留的道痕……尽数挑起、刮拭、剥离！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管如虬龙游走，七窍隐有金血渗出，却又在净光笼罩下瞬间蒸腾为氤氲金雾。他咬紧牙关，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所有感官皆被那场灵魂层面的“刮骨”所占据。意识如惊涛骇浪中的扁舟，随时可能倾覆。就在神志濒临涣散之际，内天地深处，灵道仙王猛然睁开双眼，一缕凝练至极的巅峰仙王意念如神剑斩出，直入方青识海：“守住灵台一点清明！莫看树种，看你自己！它不是你的造物，你是它的容器！”轰——！方青如遭雷击，涣散的神光骤然凝聚。他不再抗拒剥离，反而主动敞开全部心神，任那净光如潮水般冲刷己身。刹那间，过往一切修行轨迹在识海中倒映：幼时吞服混沌精粹时血脉的躁动，初悟镇世剑意时骨骼的共鸣，参悟琉璃不灭经时经脉的灼烧……无数碎片不再是孤立记忆，而是一条奔涌不息的长河，源头浑浊，却始终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就是他脚下站立的这片土地，是琉璃仙境的风，是通玄天瀑的水，是眼前两位至高存在的目光，更是混沌大宇宙亿万生灵无声的仰望。“原来……不是我在修道。”方青唇角溢血，却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笑意，“是道，在借我之身，行走人间。”此念一生，异变陡生！胸口树种骤然停止搏动，随即——咚！一声宏大心跳，响彻琉璃仙境。不是方青的心跳，而是整个空间的律动。仙台山簌簌震动，山石崩落处，新生嫩芽破土而出；通玄天瀑凝滞水珠内，微缩宇宙齐齐绽放一朵青莲；孤悬殿方向，那层亘古不散的灰雾猛地向内塌陷，竟凝成一只模糊的、由纯粹界则构成的苍老手掌，遥遥朝方青心口一按！嗡——！树种表面混沌云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青色本体。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嫩芽，自种脐处悄然探出，迎着净光，舒展一片仅有米粒大小的青叶。叶脉之中，流淌着比混沌更古老、比秩序更本源的光泽。“成了！”琉璃仙王执念体长舒一口气，身形却晃了晃，虚影淡薄近半，显然本源损耗极重。苦行僧断封却面色骤变，死死盯住那片青叶叶脉：“不对……这不是树尊的‘建木’血脉！这是……‘归墟’？”话音未落，异变再起！那片青叶边缘，竟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极细、却让两位至高存在同时色变的灰线——并非噬源灰雾的污浊，而是某种……容纳万有、沉淀一切、连时间与因果亦无法在其上留下痕迹的终极静默。方青低头凝视，心神如坠冰窟。他认得这灰线。三年前，在混沌海边，他曾目睹世界天渊成型时，那亿万里深渊底部，便缭绕着与此一模一样的灰霭。当时他以为那是混沌海溃散后的余烬，此刻才知——那是界壁被强行撕裂后，裸露出来的……宇宙胎膜本源。“归墟胎膜……”琉璃仙王执念体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树尊留下的，竟是归墟之种？可归墟……早已在雷帝陨落之战中，随火尊大人一同……沉寂了啊！”苦行僧断封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指点向方青眉心。指尖金光迸射，却非攻击，而是一道封印——一道刻有苦行僧一脉最古老戒律的“缄默印”。“此秘，不可言说。”他声音低沉如铁，“即日起，你心中所见之灰，当如胎中之梦，醒后便忘。若违此誓……”他没说完，但那金印缓缓渗入方青眉心时，方青感到自己关于“灰线”的所有念头，正被一股温柔却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入识海最幽暗的角落，层层封印，深埋如古井。方青躬身，额头触地：“晚辈遵命。”琉璃仙王执念体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望向孤悬殿，忽而开口：“断封道友，老朽忽然明白树尊为何选他了。”苦行僧断封收回手指，金钵悬浮于侧，净光渐敛：“哦？”“因他身上，有雷帝的‘不屈’，有火尊的‘焚尽’，更有……树尊当年亲手埋下的‘归墟’。”琉璃仙王执念体声音飘渺，“可归墟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唯有真正背负起亿万生灵的重量，才能让归墟之种，长出支撑天地的枝干。”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青尚在微微颤抖的肩头，又落向远方破碎的星空：“阴阳仙王他们，等不及了。”果然，话音未落，琉璃仙境之外，超凡大宇宙方向，一道撕裂苍穹的惨白剑光骤然亮起！那光芒并非杀伐，而是极致的切割——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并非破碎，而是被硬生生“削薄”，如同纸张被刀锋刮去一层，露出其后幽邃难测的混沌底层！“削果剑意！”苦行僧断封瞳孔一缩，“是阴阳仙王！他在逼迫世界屏障显露本源弱点！”琉璃仙王执念体仰首，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惨白剑光，虚影几近透明，却依旧挺立如松：“小道友，仙台山之悟，到此为止。真正的试炼，现在开始。”方青霍然抬头，抹去嘴角血迹，眼中再无迷茫，唯有一片沉静如古潭的决然。他看向自己胸口——那枚归墟之种上，青叶已舒展至半寸，叶脉中灰线虽被封印，却仿佛在皮肤下隐隐搏动，与外界那道惨白剑光……遥遥呼应。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镇世剑嗡鸣一声，自动飞入其掌中。剑身古朴无华，却在触及方青掌心刹那，竟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般的清越剑吟。紧接着，镇世鼎亦悬浮而起，鼎口朝下，鼎身九道混沌铭文流转不息，竟隐隐与那片青叶的叶脉走向……严丝合缝！“以身为壤，以剑为犁，以鼎为釜……”方青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震得琉璃仙境虚空嗡嗡作响，“种归墟，养混沌，待……”他目光如电，穿透破碎的星空，直刺超凡大宇宙战场核心——那里，祖凰凰素心正浴血奋战，南明离火与五行仙莺的碰撞余波，已将百万里星域化为熔炉。“待诸王血沸之时，便是新天开辟之日！”铮——！镇世剑骤然爆发出亿万丈青光，那光芒纯净、古老、包容一切，竟与通玄天瀑凝滞水珠内映照的微缩宇宙青莲，同频共振！整座仙台山，轰然拔地而起，山体崩解，化作无数道璀璨青色道纹，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方青体内！他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裂缝深处，不见岩浆，只有……缓缓涌出的、温润如初生晨露的青色液体。那是被归墟之种唤醒的——混沌息壤本源。琉璃仙王执念体与苦行僧断封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他们终于懂了。方青要种下的，从来不是一颗树。而是——一个，正在他血肉骨骼中，悄然孕育的……新宇宙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