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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2章 草船借箭
    此时,纸鹤速度逐渐缓慢,直至停止。江凡诧异的四下望去,发现他们正在接近一个不知名的小世界。“目的地到了?”江凡问道。天机老人微微摇头:“没有,需要给纸鹤补充一些法则之力。”...南乾骑在小白狗背上,风声如刀割面,虚空被撕开一道幽暗长痕。小白狗四爪踏虚,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缝隙之上,身后拖曳的银白尾焰尚未散尽,前方已跃入另一重叠域——它并非寻常灵宠,而是太初纪遗脉“衔虚犬”,天生通晓三千界隙律动,纵使乱古血侯踏破命轨而来,亦难锁定其真实轨迹。可南乾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半日?不,最多三个时辰。乱古血侯若真动身,必是以“溯命燃魂”之法逆推因果线,将他自凌霄脱身那一瞬起,所有气息残留、空间褶皱、法则余震尽数焚炼为引路星火。那不是三灾境所能理解的手段,是超越贤者阶位的古老战技,专为猎杀逃遁者而生。风凌霄当年便是以此术追斩叛出乱古族的第七代圣子,七日七夜,横跨十七界域,最终于陨神渊底将其钉死在混沌胎膜之上。南乾攥紧雷神之锤,掌心已被锤柄上盘绕的暗金雷纹割出血痕。那缕神明气息并非温顺蛰伏,而似一条濒死却暴怒的蛟龙,在他经脉中左冲右突,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臂骨嗡鸣欲裂。他不敢灌注灵力催动,唯以心火微温,维持其半醒之态——太强,则引火烧身;太弱,则失其锋芒。小白狗忽然低吼一声,脊背弓起如满月弯弓。前方虚空骤然凝滞。不是屏障,不是阵势,而是整片空间……活了过来。无数细密黑线自虚无深处浮出,交织成网,无声蔓延,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拉长、扭曲、绷紧如弦。那是乱古血侯的“命络丝”,以自身血脉为引,抽取天地间游离的因果残响织就,一旦沾身,便如跗骨之蛆,直刺神魂本源,剖开记忆、翻检过往、篡改心念——比搜魂更毒,比夺舍更绝。“咬断!”南乾厉喝。小白狗獠牙暴张,一口噬向最近一根命络丝。咔嚓!清脆碎裂声响起。可那断口处并未消散,反而喷涌出浓稠如墨的血雾,雾中浮现一张张模糊人脸——有幼时在青梧山采药跌入断崖的自己,有中土试剑台上被雷云劈得浑身焦黑却仰天大笑的自己,有风凌霄临死前瞳孔倒映着他面容时那一瞬的惊疑……全是真实发生过的片段,却被命络丝强行剥离、放大、畸变,化作攻心幻象!南乾太阳穴青筋暴跳,额角渗出冷汗。他猛地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勾决笔尖,笔锋一划,虚空立现朱砂符文:“镇!”符文炸开,幻象崩解。但命络丝已悄然缠上他左脚踝。一丝冰寒钻入骨髓,随即,脑海深处轰然炸开一道声音:【你骗了她。】不是乱古血侯的声音,而是……云裳的。南乾浑身剧震,几乎从狗背上栽落。——三年前,中土北境雪原,云裳以本命精魄凝成“玄霜镜”,助他勘破九幽裂隙中潜伏的太初魇虫。镜成之日,她咳血三升,唇色灰败如纸。他许诺三个月内寻来“归墟莲心”续其道基,可当他在凌霄废墟翻遍三千古卷,终于找到线索时,却接到密报:云裳为护中土镇界碑,独战七名八灾境叛修,身陷“寂灭回廊”,音讯全无。他没回去。他继续留在凌霄,只为确认风凌霄是否真与太初囚天萌有关联。那一夜,他站在凌霄最高塔尖,遥望中土方向,手中握着刚拓印完的《囚天残谱》,指节捏得发白。他没说谎。可他也没回去。那句“你骗了她”,像一把钝刀,反复刮着心口最软的肉。小白狗嘶吼如雷,猛然腾空翻滚,甩开命络丝,可更多黑线自四面八方绞杀而至,如活物般扑向南乾双耳、眉心、喉结——那是神魂最脆弱的七窍入口!南乾眼中血丝密布,左手太初囚天萌高举,右手勾决笔疾书:“赦!”两件至宝共鸣,一道灰白光柱自天灵盖冲霄而起,撞入命络丝网中央。轰隆——!不是爆炸,而是……湮灭。光柱所及,黑线寸寸断裂,化为飞灰,灰烬飘散之际,竟凝成一个个微小漩涡,每个漩涡里都映出不同场景:风凌霄跪在血池中接受乱古秘仪洗礼;骨争贤者深夜潜入南乾皇陵,撬开第七重棺椁,取出一枚染血玉珏;相国独自立于凌霄禁地“忘川碑林”,指尖拂过某块无字碑,碑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南乾幼年模样……南乾瞳孔骤缩。这些……是命络丝反噬后泄露的“他界真相”?乱古血侯的术,竟能照见他人隐秘?可为何偏偏是这些画面?风凌霄、骨争、相国……全与他此行所查之事息息相关!念头未落,远处虚空轰然塌陷。一人踏着崩塌的界壁碎片缓步而来。他不高,瘦削,黑袍裹身,兜帽遮面,只露出下颌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蜈蚣。手中拄着一根枯骨杖,杖首嵌着一颗浑浊眼球,正缓缓转动,凝视南乾。正是乱古血侯。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南乾四周空气瞬间凝固,连小白狗的喘息都停滞了一瞬。下一刻,五指收拢。南乾胸口如遭巨锤轰击,喉头腥甜上涌,眼前发黑。他低头一看,胸前衣袍无声裂开五道血痕,皮肉翻开,深可见骨——可那伤口边缘,竟浮现出细密金纹,如佛经篆刻,又似天道律令!“涅槃咒印?”南乾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你竟用中土佛门禁术反向淬炼血脉?”乱古血侯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佛?不过是太初纪前,一群被抹去名姓的守碑人罢了。”他枯瘦手指轻轻一弹。南乾怀中雷神之锤嗡鸣震颤,锤身雷纹暴涨,竟自行离手,悬浮半空,锤头缓缓转向——对准了南乾自己的眉心。“风凌霄留下的东西,从来不止杀敌之用。”乱古血侯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还留了一道‘反契’。你执锤越久,反契越深。此刻,它认你为主……也认你为祭。”南乾面色骤变。难怪这锤如此躁动!难怪神明气息始终无法驯服!这不是兵器,是诱饵!风凌霄早算到有人会取走此锤,更算到此人必是凌霄之变的关键棋子。他故意留下反契,只为借他人之手,完成最后一道献祭——以持锤者神魂为薪,点燃雷神之锤内封印的“终焉雷核”,引爆刹那,可焚尽方圆万里一切因果印记,包括……南乾体内那枚被相国刻意遮掩、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太初烙印”。那烙印,是他生而为人的真正起点。也是他踏入凌霄,搅动风云的真正原因。南乾突然明白了。风凌霄不是死于他手。是风凌霄……主动赴死。以命为引,逼他拿起这柄锤,踏上这条注定被乱古血侯盯上的绝路。“你……到底是谁?”南乾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却平静。乱古血侯沉默片刻,兜帽阴影里,那颗浑浊眼球忽地亮起一点猩红:“我是风凌霄的兄长。也是……你父亲当年亲手斩断的‘另一半’。”南乾如遭雷殛,僵在原地。父亲?那个在中土典籍中仅存三行记载、被称作“焚天剑主”的男人?他从未见过父亲。母亲临终前只攥着他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反复念叨:“别信凌霄……别信凌霄……他给你看的过去,都是假的……”原来是真的。风凌霄与他父亲,竟是同源共生之体?而乱古血侯,是被剥离、放逐、豢养千年的“影”。“你父亲怕我,更怕你。”乱古血侯向前一步,枯骨杖点地,一圈血色波纹荡开,“他封印你记忆,抹去你血脉异象,送你入中土凡俗历练,只为等你彻底遗忘‘太初’二字。可他错了。太初不会遗忘血脉,只会沉睡。而凌霄……唤醒了你。”南乾脑中轰鸣,无数碎片陡然拼合:相国看他的眼神、风家疗养院地下密室里那些刻满“焚天”古纹的青铜棺、凌霄废墟中那幅被血浸透的壁画上,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其中一人腰间佩剑,剑鞘纹路与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那柄一模一样……“所以你追杀我,不是为风凌霄报仇。”南乾缓缓抬头,眸中血色褪尽,唯余一片沉静幽暗,“你是想……借我之手,重启‘焚天剑冢’?”乱古血侯兜帽下,许久没有回应。风声呜咽,虚空裂缝如蛛网蔓延。忽然,他抬手,指向南乾心口:“那里,还有一把剑。”南乾低头。心口衣袍之下,皮肤正泛起细微金光,勾勒出一柄古剑轮廓——剑柄隐于胸骨之间,剑尖直指丹田。那是……他自己的骨头所化。“你父亲斩我之时,将焚天剑胚熔铸进你肋骨。”乱古血侯声音低沉如雷,“如今,它醒了。”话音未落,南乾心口金光暴涨!咔嚓!第一根肋骨寸寸绽裂,金芒如瀑倾泻而出,凝成实质剑刃,横于胸前!剑未出鞘,周遭虚空已开始崩解,连乱古血侯布下的命络丝网都在哀鸣退避。小白狗发出痛苦低嚎,四肢伏地,浑身毛发倒竖——它在本能恐惧。南乾握住剑柄。没有剑鞘。因为剑鞘,就是他的血肉之躯。他缓缓拔剑。一寸。虚空冻结。两寸。时间倒流三息。三寸。乱古血侯兜帽下,那颗浑浊眼球猛地爆裂,溅出黑血!“不可能……焚天剑灵早已寂灭……”他第一次失声。南乾拔出第四寸。整片战场,包括乱古血侯、小白狗、甚至远方正在疾驰的清酒一行人,身影皆如琉璃般龟裂、剥落、化为亿万光点——这是“焚天剑意”初醒之威,非斩肉身,而断存在之锚。南乾盯着手中半截金剑,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乱古血侯脊背发寒。“你说我父亲怕你。”南乾剑尖斜指地面,金芒流淌,“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留这把剑在我身上,不是为了防你。”“是为了……等你亲自来取。”话音落,南乾反手,将剑尖抵住自己咽喉。乱古血侯瞳孔骤缩:“住手!你疯了?!”南乾闭眼,再睁时,眸中金火熊熊:“我没疯。我只是……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他手腕一沉。剑锋入喉。没有血。只有一声悠远钟鸣,自他胸腔深处震荡而出。咚——!钟声所及,万界齐喑。乱古血侯身形剧烈晃动,黑袍寸寸燃烧,露出底下覆盖全身的暗金色符文——那是被强行烙印的“焚天剑奴契”!他根本不是什么血侯,而是被剑主之血镇压千年的守剑傀儡!“你……你何时……”他声音破碎。南乾松开剑柄,任由金剑悬浮于颈侧,一缕缕金焰自伤口升腾,缠绕剑身,如龙盘柱。“从你第一次提起父亲名字时。”南乾嗓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太急了。真正的焚天剑奴,不会记得主人的名字。只会记住……拔剑的姿势。”他抬手,虚握。半截金剑嗡然长吟,猛然延伸,剑刃暴涨十丈,剑尖直指乱古血侯眉心。“现在。”南乾淡淡道,“该我问你了。”“凌霄死前,最后对你说了什么?”乱古血侯浑身符文疯狂闪烁,黑血如泉涌出,他想开口,喉咙却被无形剑气锁死。南乾目光如电,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说……‘告诉弟弟,剑冢第三层,埋着娘的骨灰盒。’”乱古血侯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猩红瞬间溃散,露出底下深藏千年的、属于人类的悲恸与茫然。就在此刻,南乾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只苍老的手,轻轻按在他肩头。相国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老人望着乱古血侯,轻叹一声:“阿烬,你终究……还是没忍住。”乱古血侯——不,阿烬,浑身颤抖,枯骨杖脱手坠入虚空,化为齑粉。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与风凌霄七分相似,却苍白枯槁如朽木的脸。他看向南乾,嘴唇翕动,终于挤出两个字:“……阿沅。”南乾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沅。他幼时乳名。只有母亲唤过。相国望向南乾,老眸深邃如渊:“陛下让我转告你——传国玉玺归还之日,便是你回中土,登临‘焚天殿’之时。”南乾沉默良久,忽然问:“那娘的骨灰盒……”相国摇头:“不在第三层。在你母亲为你缝的第一件小衣夹层里。当年你离家,她亲手烧了那件衣裳,灰烬混着骨灰,葬在中土梧桐山巅。”南乾闭上眼。山风拂过,带来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梧桐花香。他忽然明白,为何凌霄要死。为何相国一直旁观。为何乱古血侯执着追杀。他们都在等一个契机——等他亲手拔出这把剑,等他记起所有被封印的真相,等他……真正成为“焚天剑主”。而不是,某个被命运摆布的棋子。小白狗挣扎起身,低低呜咽。南乾转身,对相国道:“我要回中土。”相国颔首:“老朽备好了‘归墟舟’,三日后启程。”“不必。”南乾目光扫过阿烬,又落回相国脸上,“我带他一起走。”相国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好。梧桐山的梧桐,该换新叶了。”南乾不再多言,伸手抓住阿烬枯瘦手腕。金剑嗡鸣,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心口。伤口愈合,只余一道细长金痕,如剑鞘封印。他翻身上了小白狗,回望凌霄方向,目光沉静。那里,曾是他以为的终点。却是他真正启程的地方。“走。”南乾轻声道。小白狗仰天长啸,撕裂虚空,载着他与阿烬,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身后,相国独立于崩塌的界壁之上,久久伫立。良久,他抬起手,对着虚空某处,轻轻一拜。那里,似乎站着一道模糊身影。风凌霄的。老人沙哑低语:“……您赌赢了。”风声卷过,无人应答。唯有凌霄废墟深处,一座坍塌半截的石碑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刻的古字:【焚天不灭,剑主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