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黄婆婆茫然了一会，低下头，认认真真的想了想，道：“我不是神凰族人，我是人类。土生土长的大陆人。”“……”东方三三彻底无语。能让东方三三无语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是...血河在脚下蜿蜒，如一条赤色毒蟒盘踞长街。青石板被高温蒸得发黑，裂纹里渗出暗红黏液，蒸腾起一股铁锈混着焦糊的腥气。辰孤立于街心，靴底浸透血浆，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咕叽”一声闷响。他左手剑刃斜垂，刃尖滴血成线，连绵不绝；右手刀锋横于腰侧，刀身竟已泛出暗金纹路——那是杀意凝实、灵力逆冲入兵刃本体的征兆，寻常神兵早该崩碎，唯此双器，乃昔年辰家祖祭时以十万战魂淬炼的“断脉”与“截魄”，专斩因果、断轮回。身后八千死士列阵无声，甲胄染血却不滴落，面甲之下呼吸如风箱抽动，却无一人敢咳。他们见过辰孤运筹帷幄时眼尾一挑便令三州叛军自刎谢罪；也见过他指尖轻点账册便使七十二家豪族一夜倾覆。可从未见过他亲手提刀，一刀劈开副殿主章光霭天灵盖时，那眉心竖纹竟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缕缕黑气，如活物般缠绕刀柄——那是辰家禁术《烬骨经》反噬之兆，修至极境可焚尽己身血脉为焰，燃敌三世因果。辰孤早已封印此法万年，今日竟自行解封。林萧远远悬于云层之上，袖中手指掐得掌心出血。他看得清楚：辰孤每踏一步，脚下血河便翻涌一次，不是水波，而是无数残魂在血中挣扎浮沉——有章光霭临死前张口欲呼未出的魂影，有雁南人颈骨扭曲仰天的魂影，更有林家子弟胸前铠甲炸裂、五脏六腑喷溅而出的魂影……这些魂魄并未消散，反而被血河裹挟着，逆流攀上辰孤脚踝，化作赤色锁链缠绕其膝。越杀越多，越缠越紧，锁链末端隐没于他后颈衣领下，那里本该是辰家嫡系烙印“九曜纹”的位置，此刻却凸起一块狰狞骨刺，正随心跳“咚、咚”搏动。“疯了……真疯了。”林萧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这哪是泄愤？这是拿自己当祭坛，在喂养什么？”话音未落，辰孤忽然停步。整条长街骤然死寂。连风都凝滞了，血河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灰膜，映出他扭曲的倒影。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三百丈云幕，直刺林萧瞳孔深处。林萧浑身汗毛倒竖，竟觉脊椎骨节“咔吧”轻响，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命门。他下意识想退，脚踝却像生了根——辰孤未出手，仅一个眼神，便以《烬骨经》残意勾动他体内潜伏的夜魔蛊种！那蛊本是孙无天所赠，可此刻却在辰孤注视下疯狂震颤，如朝圣般向下方臣服。“滚下来。”辰孤开口，声如钝刀刮过生铁。林萧膝盖一软，竟真从云端踉跄跌落。他在半空强行拧身，足尖点在一根断裂旗杆上，单膝跪地，额头抵住冰冷旗杆顶端，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滴入尘埃。他不敢抬头，只听见辰孤靴底碾碎一颗头颅的脆响，以及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他天灵盖上。“你怕？”辰孤停在他面前，刀尖挑起他下巴。林萧被迫仰头，看见辰孤左眼瞳孔已彻底漆黑，右眼却燃着幽蓝鬼火，两簇火焰中间，一点猩红如将熄炭星——那是辰家血脉暴走时特有的“双烬瞳”。传说此瞳现世，必有至亲血裔堕入魔道，而辰孤……辰西风尚在人间，夜风夜云形神俱灭，辰胤身负神鼬，辰贇苟延残喘……整个辰家，竟再无一人能替他承此灾劫。“不……不怕。”林萧牙关打颤，却硬生生挤出这句话。辰孤突然低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倒像两片枯骨在互相刮擦：“好。那你替我问林家一件事。”他俯身，嘴唇几乎贴上林萧耳廓，气息灼热如熔岩：“当年毕锋刺杀我，用的可是林家秘传‘千机引’？那引线尽头，连的是谁的心跳？”林萧瞳孔骤缩。千机引是林家镇族禁器，需以直系血脉为引，施术者心脉与受术者魂魄同频共振，方能隔空操控傀儡。毕锋当年确是林家弃徒，可毕锋死后，林家祠堂三十六盏长明灯尽数熄灭，按族规当诛全族——可那夜之后，林家太上长老亲自登门，捧着一匣子断指，说“毕锋已受家法，余孽尽除”，辰孤竟真收了匣子，再未追究。原来……原来他早知引线另一端连着谁。辰孤直起身，刀尖一划，林萧左袖齐肩而断。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林家惯有的青鳞纹，只有一枚暗金色蝎形烙印，边缘还残留着未愈合的焦痕。那是辰家刑堂“蚀骨烙”的印记，专用于标记叛族者。林萧竟是辰家暗桩？！“林家三代家主，皆由我亲手废去修为，打入地牢。”辰孤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手臂上的烙印，是辰贇亲烙。他以为你死了，可你活了下来，成了夜魔，还替他挡了吴帝三道天罚雷劫……你说，若今日我杀入林家，林家老祖跪在你面前喊‘少主’，你答不答应？”林萧浑身剧震，喉头涌上浓重腥甜。他终于明白为何辰孤要当众羞辱林家——不是为泄愤，是逼他现身！逼他在这血海尸山之中，亲手撕开自己背负万年的假面！“辰副总教主！”远处传来急促蹄声，一骑白甲如电破开血雾。来者正是巡查殿新任主事，辰孤亲信辰烈，他翻身下马，单膝砸在血泊中，铠甲溅起血珠：“林家闭门拒查！家主林振东率三百死士守在宗祠，扬言……扬言‘宁教神京血流成河，不教辰家丑闻外扬’！”辰孤沉默三息。然后他抬脚，靴底狠狠碾过地上一颗尚未冷却的头颅。颅骨碎裂声清脆如裂瓷，脑浆混着血浆喷溅上他雪白衣摆，绽开一朵狰狞墨梅。“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街的残魂簌簌发抖，“调‘葬龙营’，掘林家祖坟。凡林氏血脉，无论男女老幼，尽数押至刑场。我要亲眼看着，林家祠堂那三十六盏长明灯……怎么一盏，一盏，烧成灰。”辰烈抱拳，转身欲走。“等等。”辰孤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玉符牌，上面刻着扭曲的蛇形纹路，“把这东西，埋进林家祠堂地宫最底层。记住，要埋在‘归墟镜’背面。”辰烈身躯剧震，猛地抬头：“归墟镜？！那不是……”“是辰家先祖镇压‘初代夜魔’的囚笼。”辰孤截断他的话，将玉符塞进他掌心，“也是林家世代守护的‘伪神之眼’。林振东以为他守的是林家荣耀，其实他守的，是我辰家万年污点。”林萧终于支撑不住，呕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小银鳞，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虹彩——那是夜魔蛊反噬的征兆，亦是辰家血脉被强行激活的证明。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辰贇将他按在刑堂冰台上，烙铁灼烧皮肉时嘶吼：“你身上流着辰家的血！哪怕你恨我入骨，你也永远姓辰！”原来所谓夜魔，从来不是外姓客卿。而是辰家豢养的……第七把刀。辰孤不再看他，转身迈步。血河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青砖，砖缝里钻出嫩绿草芽，以肉眼可见速度疯长、抽穗、结出细小金穗——那是辰家秘传“涅槃秧”，只在至亲陨落之地萌发，穗粒落地即化金粉，滋养新生。可此处血河未干，金穗却已枯黄，穗尖渗出黑汁，滴滴答答落入血中，竟使血河表面浮起一层金色泡沫，泡沫破裂时，隐约传出孩童嬉笑声。“夜风……夜云……”辰孤喃喃，脚步微顿。就在此时，神京西北角忽起惊雷！并非天罚，而是地底爆发——整座城市剧烈摇晃，远处林家宗祠方向腾起百丈黑气，黑气中浮现巨大虚影：一尊半人半鼬的狰狞神像，双目空洞，手中托着的并非宝珠，而是一颗正在跳动的……人的心脏！“鼬神投影？！”辰烈失声。辰孤却笑了。那笑容荒诞而悲凉，仿佛终于等到了宿命终局：“来得正好。”他缓缓抬起染血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与黑气中神像手中一模一样的心脏虚影！那心脏搏动节奏，竟与远方投影完全同步。“林家守了三千年，却不知他们供奉的‘伪神’，本就是我辰家剥离的……恶念。”辰孤五指猛然收紧。千里之外，林家祠堂地宫轰然塌陷。归墟镜碎片飞溅中，三十具棺椁同时爆裂——每具棺中躺着的都不是林家人，而是身着辰家战袍的干尸，胸腔空空如也，唯有一道暗金丝线从心口延伸而出，没入地底深处，最终汇聚于那尊鼬神投影脚下，织成一张巨大蛛网。“原来如此……”林萧瘫坐在地，望着辰孤背影，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您早知林家是棋子，却任由我们演戏……您在等的，从来不是林家造反，而是借林家之手，把鼬神从地底……钓出来啊！”辰孤没有回头，只将左手刀插入地面。刀身嗡鸣，整条长街血河瞬间沸腾，所有残魂被吸纳入刀，化作一条血色蛟龙盘绕刀身。他声音遥遥传来，字字如钉：“夜风夜云临终所求，是让我别管辰家。可他们忘了……我辰孤这一生，本就是为辰家而活。”“既然活不成人，那就……做回一头真正的夜魔。”血龙腾空而起，张口吞向远方黑气。天地失色，日月无光。神京上空，第一次同时亮起两轮血月——一轮悬于辰孤头顶，一轮嵌在鼬神投影额心。而就在双月交辉刹那，辰孤后颈那块骨刺“啪”地碎裂，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睁开，瞳孔里倒映着整座燃烧的神京，以及……站在火海中央，对他微笑的夜风与夜云。他们的身影透明如烟，却比任何实体更清晰。夜风拍拍辰孤肩膀，夜云递来一盏酒——酒液殷红，分明是血，却散发出陈年梨花酿的清冽。“老七，接好了。”夜风笑道。辰孤伸手，接住那盏酒。酒入喉，灼烧感直冲天灵。他眼前血月轰然炸裂，化作漫天星火。每一粒星火中，都浮现出辰家历代先祖面容：有持剑怒斥的辰霸天，有含笑饮鸩的辰素心，有跪地自刎的辰烈风……最后定格在辰西风脸上——他正将一柄断剑插进自己心口，鲜血喷涌中，朝辰孤举起三根手指。三根手指，代表三件事：一，辰西风未死；二，夜风夜云之死，另有隐情；三……辰孤猛然睁眼，血月已逝，唯余满目焦土。他低头，手中酒盏完好无损，盏底静静躺着三枚带血的牙齿——那是夜风夜云幼时换下的乳牙，被辰孤珍藏万年，今晨刚从密匣取出，准备焚祭。可此刻，三枚牙齿正微微发烫，齿根处，新长出三道极细的金色纹路，蜿蜒如……初生的蛇形。“原来……”辰孤握紧酒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们不是形神俱灭。”“是有人，把你们的魂……养在了这里。”他猛地抬头，望向林家废墟深处。那里，黑气正急速收缩，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圆珠，珠内隐约可见两道相拥而卧的身影。辰孤嘴角缓缓扬起。那笑容温柔得令人心碎，又狠戾得令人窒息。“哥俩，这次换我……把你们抢回来。”他抬脚，踩碎地上一枚残破的林家玉佩。玉屑纷飞中，一道金光自他足底迸射，直贯地心。整座神京，开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