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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君主》正文 第五十章 你何去何从?【二合一】
    近海啊,突然出现这种庞然大物。而且在出现之前,没有人发觉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出来就直接出击吞噬一人!旁边十几个弟子在水下睚眦欲裂的看着,却毫无办法。只感觉头脑中一片空白巨蛇凶...辰孤踏着血河往前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便无声化为齑粉,血水在他靴底蒸腾起一缕缕暗红色雾气,缭绕如蛇。他左手剑锋斜垂,刃口滴血未落,便已凝成黑晶;右手刀背横在臂弯,刀脊上三道裂痕正缓缓弥合,每一次细微的嗡鸣,都震得街边青砖寸寸龟裂。身后是尸山,不是堆叠,而是被碾平、压塌、融进地脉的残骸。八千死士列阵无声,甲胄染赤却不见半点躁动,只随辰孤步调起伏,踏出同频心跳——咚、咚、咚——仿佛整条长街都在为他搏动。林萧早没了踪影,但辰孤知道他在哪。不是靠神识追踪,而是靠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那小子逃得越快,越说明他心里清楚——今日这火,烧不到林家祖祠门前,就绝不会停。“拦路者,斩。”辰孤没回头,声音却像冰锥凿进所有活人耳膜。话音未落,前方百丈外,两座飞檐翘角的朱漆牌坊轰然炸开!不是被劈开,是自内而外爆成漫天木屑,连灰都不曾扬起半分——全被一股无形罡风碾成了比面粉更细的尘埃。牌坊后,林家内府第三重门禁“锁龙闸”应声崩解。那本是用七十二根玄铁龙骨、三百六十枚镇魂钉、九十九张伏羲符篆熔铸而成的禁制之门,此刻只剩一道焦黑弧光,在空气中微微震颤,如同被烧断的琴弦。“辰副总教主!”一声苍老嘶吼从门后传来,“林家上下,恭迎法驾!”声音未尽,门内已有十七具尸体滚出。全是林家长老,胸口皆嵌着一枚青玉印——那是林家传世信物“青冥令”,平日只掌族务、不涉战事。此刻,十七枚青冥令尽数碎裂,十七颗头颅齐齐仰天,双眼暴突,瞳孔里还凝固着最后一瞬的惊愕。辰孤脚步未停。他走过十七具尸身,靴底碾过一枚未碎的青玉碎片,发出清脆一响。“恭迎?”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砂纸刮过生铁,“你们跪着接旨的时候,可没这份‘恭’。”话音落,他右手刀倏然回旋,刀光未至,十七具尸体额心同时绽开一线细缝——不是割开,是被无形刀意硬生生“撑”开!缝隙中没有血,只有一缕缕灰白雾气汩汩涌出,凝而不散,悬停半尺,竟在空中勾勒出十七个歪斜字迹:**“林氏十七,知罪伏诛。”**字成即燃,灰烬飘散时,十七具尸体轰然坍塌,化作一地枯灰,连衣袍都未曾留下半片。这才是真正的形神俱灭——连入轮回的资格,都被辰孤一刀削了。长街尽头,林家祖祠高耸入云。黑瓦金脊,檐角悬十二枚青铜铃,此刻却无一作响。不是风止,是风不敢吹。整片天地的灵气,在距祠堂百步之外便如撞上铜墙,层层叠叠堆叠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嗡嗡低鸣,似万鬼哀泣。辰孤终于停步。他仰头望着那扇朱红大门。门楣之上,悬着一块乌沉沉的匾额,上书“忠义传世”四字,笔力遒劲,墨色千年不褪。那是初代林家先祖,以心头血混朱砂所书,曾受吴帝亲赐。辰孤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七息。第七息末,他抬手。不是拔刀,不是挥剑,只是五指缓缓张开,朝向那块匾额。掌心空无一物。下一瞬——轰!!!整座祖祠剧烈一震!屋脊上十二尊琉璃麒麟兽首齐齐炸裂!瓦片未落,已在半空化为飞灰!匾额上“忠义传世”四字墨痕暴涨,如活物般扭曲挣扎,却终究抵不住那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压制——咔嚓一声,匾额从中裂开,左半边“忠义”二字簌簌剥落,右半边“传世”二字则被一股猩红煞气浸透,墨色转为暗褐,宛如干涸万年的血痂。辰孤收手。风起了。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风,卷起满地灰烬与残肢碎肉,打着旋儿扑向祖祠大门。门,无声开启。门内不是灯火通明的香堂,而是一片幽暗虚空。烛火摇曳,却照不亮三尺之外;香炉青烟袅袅,却嗅不到半点檀味,只有一股陈年药渣混着腐土的腥气,直冲脑髓。辰孤迈步而入。身后死士齐刷刷止步于门槛之外,无人逾越半寸。他们知道,接下来的,不是屠戮,是清算。是辰家嫡系血脉,对背叛者的终极裁决。门内,是一座环形大殿。殿顶极高,隐没于黑暗,唯有中央一座青铜鼎静静燃烧,鼎中不是火焰,而是缓缓旋转的灰白色雾气,雾中隐约浮沉着无数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双目紧闭,嘴角凝固着同一抹诡异微笑。鼎旁,盘坐着一个穿素麻衣的老者。他双手搭在膝上,指甲漆黑如墨,十指关节粗大变形,指腹布满厚厚老茧,却无一丝皱纹。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左半边是枯槁老朽,皮肉干瘪如树皮,右半边却饱满红润,肤若婴儿,甚至泛着淡淡油光。辰孤认得这张脸。林砚舟。林家当代太上长老,三百年前便已闭关不出的“半步归墟”境大能。传说他早该坐化,却靠秘法将生死界限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半只脚踏进黄泉,半只脚留在人间,以此窃取阴阳交界处的混沌生机,续命至今。“辰副总教主。”林砚舟开口,声音竟是童子清越,“您来得真巧。老朽刚炼完第三炉‘阴阳倒转丹’,药气未散,正好待客。”他缓缓抬头,右眼清澈如泉,左眼浑浊如泥沼。两道目光落在辰孤身上,竟隐隐泛起涟漪,仿佛水面映照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倒影。辰孤不答,只一步步走向青铜鼎。林砚舟也不阻拦,只是袖中右手悄然掐了个诀,指尖一滴黑血悄然渗出,无声滴入鼎中灰雾。雾中一张人脸骤然睁开眼——赫然是辰胤的模样!那张脸咧嘴一笑,嘴唇开合,吐出的声音却并非辰胤,而是无数重叠的嘶哑杂音:“老七……你终于来了……你看看我……看看我们……”辰孤脚步一顿。鼎中雾气翻涌,数十张人脸浮现,全是他熟悉至极的面孔:辰西风、辰贇、辰熙、辰烈……甚至还有白惊年轻时的容颜!每一张脸都在笑,笑得癫狂,笑得凄厉,笑得令人肝胆俱裂。“你们……”辰孤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如破锣,“……都是他养的?”“养?”林砚舟轻笑一声,右眼眨了眨,“不,是借。借你们辰家血脉为引,借你们兄弟情义为薪,借你们万年忠魂为火……炼这一炉‘反骨丹’。”他抬起左手,枯槁手指指向鼎中,“您看,辰胤的魂魄早已碎成三千片,每一片都裹着不同人的记忆、情感、执念……他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三千个‘辰胤’在互相吞噬、互相替代、互相否定。昨夜他还在哭着喊‘爹’,今晨便指着您鼻子骂‘老匹夫’……您说,这样的儿子,您还要认吗?”辰孤沉默。他盯着鼎中辰胤那张不断变幻神情的脸,看着那笑容由悲转怒,由怒转痴,由痴转狞……最终,所有表情坍缩成一个黑洞般的空洞。“反骨丹……”辰孤忽然喃喃,“原来如此。难怪他敢杀辰贇,敢叛辰家,敢……认鼬神为父。”“鼬神?”林砚舟嗤笑,“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给丹方、供阴材、助炼化的……是‘那位’。”他顿了顿,右眼光芒骤盛:“您猜,谁最希望辰家嫡系血脉,彻底疯魔?”辰孤猛地抬头!林砚舟右眼瞳孔深处,赫然映出一道模糊身影——玄衣广袖,腰悬古剑,面容被一团流动的云气遮蔽,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冰冷,漠然,俯视众生如蝼蚁。辰孤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双眼睛……他见过。在毕锋刺杀他时,那柄突然失控的剑尖上,映过一次。在棋盘峰截杀夜魔时,封云斩碎幻心大阵的刹那,虚空裂隙中,闪过一次。在八方天地出口,辰胤修为暴增那一夜,漫天星斗诡异地排列成某种古老图腾时,也出现过一次。——那是守护者之眼。不是某一个守护者,而是整个守护者序列,共同凝视凡尘的目光。辰孤终于明白了。辰胤不是叛徒。他是祭品。是守护者亲手喂养的毒饵,专门用来腐蚀辰家这棵万年大树的根须。所谓神鼬教,不过是守护者抛出的诱饵;所谓鼬神,不过是守护者投下的影子;所谓辰胤的野心,不过是守护者在他魂魄里种下的、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而夜风夜云……他们看见了真相。所以他们选择形神俱灭,拒绝成为守护者手中,下一颗污染辰家血脉的棋子。辰孤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无怒,唯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到极点的释然。“林砚舟。”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错了。”“哦?”“你炼丹,借的是辰家血脉;你布局,用的是辰家亲情;你煽动,靠的是辰家信任……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辰孤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灰雾从他指尖升起,凝而不散,渐渐勾勒出一柄微缩的、通体漆黑的短剑轮廓。“辰家最深的根,从来不在血脉里。”“而在……”他掌心猛地一握!那缕灰雾凝成的短剑,应声寸寸断裂!同一瞬,林砚舟右眼瞳孔骤然爆裂!鲜血未溅,眼球已化为飞灰!他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轰击,猛地向后撞去,后背硬生生嵌入青铜鼎壁,鼎中灰雾疯狂翻涌,鼎身浮现蛛网般裂痕!“……在剑心。”辰孤声音平静无波。他踏前一步,踩碎地上一枚掉落的青铜铃舌。“你借血脉,所以只能炼出疯子辰胤;”又一步,踩碎一截断裂的香炉腿。“你借亲情,所以夜风夜云宁死不辱;”再一步,靴底碾过鼎沿一道裂痕。“你借信任,所以辰家……永无背叛。”话音落,他五指箕张,隔空一摄!轰隆——!整座青铜鼎轰然炸裂!灰雾如龙卷冲天而起,其中所有面孔尽数扭曲、哀嚎、溶解!辰胤那张脸在消散前,竟露出一个奇异的、解脱般的微笑。林砚舟喷出一口黑血,枯槁的左半边身子迅速干瘪下去,而红润的右半边,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蛛网状黑纹,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底下蠕动的、半透明的虫豸躯体!“你……你毁了‘归墟引’?!”他嘶声尖叫,声音已非人声,而是无数甲虫振翅的嗡鸣。辰孤俯视着他,眼神淡漠如神祇俯视蝼蚁。“归墟引?不过是你偷来的赝品。”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不是杀伐之器,而是一柄通体莹白、温润如玉的短剑,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小字:**“守心”**。此剑,乃辰家初代家主以自身剑心熔铸,不主杀伐,专镇心魔。万年来,只在家族血脉濒临崩溃时,才由当任家主持剑立誓,引剑气涤荡全族心神。辰孤从未想过,自己会用它来斩杀林家太上长老。但他更未想过,自己竟会用它,来斩断辰家延续万年的……执念。剑尖轻点林砚舟眉心。没有血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极轻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咔”。林砚舟额心浮现一道细线,随即整个人从内而外亮起柔和白光。那光芒纯净、温暖、毫无杀意,却让所有目睹者感到灵魂战栗——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本身,在主动剥离“非我”的杂质。光芒持续三息。三息后,林砚舟消失无踪。原地,只余一捧细腻白沙,沙粒晶莹剔透,每一粒中,都映着一个微缩的、正在缓缓合拢双眼的辰胤。辰孤收剑。转身,走向祖祠大门。门外,血河依旧,死士如松。他站在门槛上,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尚存意识的林家人耳中:“告诉林家所有人——”“辰家,不杀降者。”“但从此往后,林家子弟,不得入神京半步。”“违者……”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去肩头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形神俱灭。”风过,门阖。辰孤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那条血河,在正午骄阳下,缓缓蒸腾起一缕缕暗红色雾气,凝而不散,久久盘旋于林家祖祠残破的檐角之上,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而此时,神京最高处,吴帝的书房内。芮千山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正端坐于窗边案几旁,慢条斯理地烹一壶茶。水沸声咕嘟作响,茶香氤氲。雁南瘫在椅子上,揉着酸痛的太阳穴,声音发虚:“……他听见了吗?”芮千山头也不抬,将一盏清茶推至雁南手边:“听见了。老七那口气,算是彻底顺了。”雁南苦笑:“顺了?我看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窟窿?”芮千山终于抬眼,眸光如古井深潭,“不,他只是把盖子掀开了。”他指尖轻点桌面,三下。“第一下,揭开了辰胤疯魔的真相;”“第二下,打碎了林家百年根基;”“第三下……”芮千山望向窗外那缕盘旋不去的血雾,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砍掉了自己心里,那根叫‘家族’的柱子。”雁南浑身一震,茶盏险些脱手。芮千山却已起身,拂袖离去,只余一句飘渺的话,随风散入茶烟:“长夜将尽,君主……该醒了。”书房内,茶烟袅袅,寂静无声。窗外,神京上空,那轮亘古不变的烈日,不知何时,悄然偏移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