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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2章 要落地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陆浩手里工作还是比较多的,日程也排的很满。这期间洪海峰和王少杰分别来向他汇报过工作,岳一鸣倒是没有再过来。王少杰手里重要项目不多,每次来汇报无非就是消防安防项目的改造进展,按照目前的情况,项目实施比较顺利,期间还开过几次监理会。不过这都是属于项目管理上的细节,陆浩身为县长,自然不可能去抓这些工作,都是王少杰在盯着,他主要关心的是项目进展和施工的质量。王少杰对此都进行了汇报,......董培林没挂电话,也没起身回避,只是将手机稍稍侧向自己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字字清晰:“我在跟方静吃饭,你有事直说。”张雨那边顿了两秒,随即笑了,那笑声带着点江湖气的熟稔,又透着分寸感:“哎哟,董局这是好事将近啊?恭喜恭喜——不过今儿这事,还真不能等。”他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今天下午三点,省厅禁毒总队突然调了三组便衣,从江临市绕道余杭,在南环高速出口布控;晚上八点,又有一辆挂着省委政法委牌照的越野车进了金明贵局长的办公室,停了四十七分钟。我托人问了一嘴,金局出来时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份没封口的信封。”董培林指尖无意识捻了下酒杯边缘,冰凉的玻璃触感让他眉心微蹙。他不动声色地扫了方静一眼——她正低头切着草莓蛋糕,银叉轻碰瓷盘发出细微脆响,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神情放松,显然全然不知此刻包间外正悄然卷起一场风暴。“信封里是什么?”董培林问,声音沉稳如常,连语调都没起伏。“没拆开,但封皮印着‘余杭市公安局内部督察组’的钢印。”张雨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个消息……陆浩昨天下午去市纪委报备了个人事项,不是常规申报,是‘主动说明’。他递的材料里,提到了去年九月你带队查的那起‘蓝岸KTV涉毒案’,说当时缴获的三十公斤冰毒中,有十二公斤被调包成淀粉——而交接单上,签的是你的字。”方静忽然抬头,笑着把一小块蛋糕递到董培林面前:“尝尝?不腻,甜度刚好。”她指尖莹白,指甲涂着淡豆沙色甲油,像初春枝头刚凝的露。董培林接过来,咬了一口,绵密香甜在舌尖化开。他咽下去,才对着电话那头缓缓开口:“我知道了。你让下面的人最近别碰南岸码头的货,所有进出车辆,暂停改装GPS定位模块。另外,替我约一下戚书记秘书陈立国,就说我想请教个政策问题,时间由他定。”“得嘞。”张雨应得干脆,末了又补一句,“董局,陆浩这人……心太细,也太狠。他敢把这事捅到纪委,就说明他已经拿到了原始物证链的漏洞。您那张签字单,怕是早被人盯上了。”电话挂断。董培林把手机放回裤兜,抬眼时已换作温润笑意:“这蛋糕确实好,你挑地方的眼光,比我强。”方静弯唇一笑,却没接话,只轻轻搅动红酒,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旋出细密涟漪。她没问谁打来的电话,也没问为什么董培林接完电话后,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就像她没问过陆浩为何三年前突然拒绝升职调任、为何在审计局内部会议上当众驳回她关于‘国企采购回扣率弹性测算’的提案。有些事,不必问;有些默契,恰在欲言又止之间。她只是把叉子放下,抽出一张纸巾,很自然地替董培林擦掉他下颌处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奶油渍。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昵。“你啊,吃东西还跟小时候似的,不注意形象。”她说这话时,眼尾微扬,眸光潋滟,仿佛真把他当成了那个会为她翻墙买糖、替她挡风遮雨的少年。董培林喉结微动,没躲,任由她指尖拂过皮肤。他忽然想起大一那年警校拉练,暴雨夜急行军十公里,他背着扭伤脚踝的女同学冲进卫生所,浑身湿透,鞋里灌满泥水,却在推开诊室门时,下意识把脸往袖口蹭了蹭——怕吓着人家姑娘。那时他二十一岁,觉得体面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可此刻,方静指尖微凉,带着玫瑰护手霜的淡香,擦过他下颌线时,他竟生出几分恍惚:原来最锋利的刀,并不总藏在枪套里;有时就悬在一句闲话、一次擦肩、一个被刻意记住的蛋糕口味之上。“说到小时候……”董培林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缓,像拨动一根绷紧的弦,“我十岁那年,我爸带我去戚书记家拜年。戚书记当时还是市委组织部长,家里书房堆满了书,我蹲在角落翻一本《刑法学原理》,他蹲下来问我:‘小培林,你知道法律最怕什么吗?’我没答上来。他拍拍我肩膀说:‘最怕有人把白纸黑字,念成自己的意思。’”方静怔了一下,随即笑:“戚书记说话,还是这么有味道。”“后来我考警校,我爸送我那天,又提了这句。”董培林端起酒杯,与她轻碰,“他说,做警察不是当判官,是当尺子——量得出是非,也得压得住私欲。”方静没碰杯,只静静看着他。烛光映在他瞳仁里,跳动着两点微小却执拗的火苗。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她预想的更复杂:他懂得如何用浪漫包裹算计,也明白权力背后最幽暗的沟壑;他收礼时不避讳,谈原则时却眼神清亮;他能为讨她欢心提前两小时订蛋糕,也能在电话里冷声叫停一条价值上亿的毒品通道。这才是真正危险的男人——不是没底线,而是底线深埋于层层叠叠的规则之下,像古井,水面平静,底下却连着整条暗河。“你爸教得好。”她终于举杯,轻轻一碰,清脆声响在包间里荡开,“不过啊,有时候尺子量久了,也会生锈。得有人帮它……时时擦一擦。”董培林眸光一闪,笑意更深:“那你愿不愿意,当那个擦尺子的人?”方静没直接答,只垂眸喝了口酒,再抬眼时,目光澄澈如洗:“擦尺子之前,得先看看这把尺子,够不够长,够不够直。”话音未落,包间门被轻轻叩响。女服务员探进半张脸:“董局,不好意思打扰,楼下有位姓陆的先生,说找您有急事,已经在大厅等了二十分钟。”空气骤然凝滞。方静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青白。她没看董培林,视线落在自己杯中晃动的红酒上,倒影里映出她自己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董培林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他放下酒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抬眼看向方静,语气寻常得如同在问今晚要不要加一道甜品:“陆浩?他倒是来得巧。”“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方静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葛主任上午跟我通电话时,顺口提了句你今晚要来。”董培林耸耸肩,笑容坦荡,“至于他怎么知道地址……余杭市就这么大,我常来这家餐厅,前台认得我车牌号,陆浩要是真想查,十分钟就够了。”方静终于抬眼,直直望进他眼里:“你不怕他坏你好事?”“怕?”董培林低笑一声,竟真带出几分少年人的桀骜,“方静,我要是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凭什么带你去戚书记家吃饭?”他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动作从容不迫。走到门边时,忽又回头,目光沉静:“你信我吗?”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方静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提包,指尖抚过烫金logo,缓缓拉开拉链——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枚小巧的银色U盘,静静躺在丝绒内衬里。她没说话,只将U盘推到桌子中央,正对着董培林的方向。董培林凝视那枚U盘三秒,忽然笑了。他没伸手去拿,只微微颔首:“等我回来。”门关上,脚步声渐远。方静独自坐在烛光里,慢慢切下最后一块榴莲蛋糕。奶油细腻,果肉绵软,甜中带苦,苦后回甘。她忽然想起大学时陆浩陪她熬夜改论文,凌晨三点饿得发慌,他跑遍半座城买来一碗热腾腾的酒酿圆子。她舀起一勺,吹凉了递过去,他张嘴含住,滚烫的甜香瞬间弥漫整个狭小的自习室。那时他们以为,只要彼此靠近,就能挡住世间所有寒流。可后来才发现,最冷的不是冬夜,而是夏天会议室里空调开到十六度,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宽达两米的红木长桌,和一份永远无法达成一致的审计整改意见书。她把最后一口蛋糕送入口中,甜味浓烈得几乎发涩。门外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接着是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笃笃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不疾不徐。方静没抬头,只将空盘推至桌角,又取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擦净指尖每一寸。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董培林。是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身形高瘦,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的旧表,表带磨得发亮。他径直走到方静对面坐下,没看她,只盯着桌上那枚U盘,目光如刀。“方处长,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陆浩让我转告你——他不拦你往前走。但这条路上,有些坑,他填过,不想看你再踩一遍。”方静终于抬眼。男人左眉骨上方有道浅疤,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早已愈合,却留下一条银线般的印记。她认得这道疤。七年前,省纪委查办江临市原副市长贪腐案,主审人正是眼前这位——时任省纪委二室副主任,现任省委巡视办副主任,周砚。“周主任亲自跑这一趟?”她声音平静,“陆浩现在,连招呼都不愿跟我打了?”周砚没答,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推至她面前:“你父亲当年在江临市财政局任副局长时,经手过一笔三千八百万的棚改专项资金。账目平,凭证全,验收报告盖着六个红章。但去年底,审计署抽查时发现,其中两千一百万流向了三家壳公司,最终回流至王少杰名下。你猜,这笔钱最后去了哪儿?”方静指尖一顿。周砚俯身,压低声音:“去了戚宝堂老家修祠堂。石材、木料、匠人工钱,全记在‘余杭市工商联光彩事业基金’账上。而这个基金的法人代表——是你父亲的老部下,现余杭市工商联副主席,刘振国。”烛光在方静瞳孔里剧烈摇晃。她忽然明白了陆浩为何突然“主动说明”蓝岸KTV案——他不是要扳倒董培林,是要逼她看清:所谓船,从来不是同舟共济,而是同一艘沉船上的两块浮木。她拼命往上攀爬,以为抓住的是梯子,实则攥着的,是捆缚双脚的绳索。“陆浩让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她问,嗓音干涩。“不。”周砚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他是让我告诉你——你父亲病历上写的‘胃癌晚期’,其实是肝癌转移。上周三,他在省人民医院做完第三次介入治疗,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方静猛地攥紧桌布,指关节咯咯作响。周砚起身,将档案袋留在桌上:“董培林十分钟内会回来。他不会问你U盘里是什么,因为他早知道——那是你从审计局服务器拷走的、关于余杭市财政局近三年所有‘非税收入返还’的原始数据。他更知道,你今晚来,根本不是赴约,是来验货的。”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对了,方处长。你上次见陆浩,是去年冬至。他给你煮了饺子,韭菜鸡蛋馅,你吃了三个,说咸了。他默默把剩下的全吃了,蘸醋,没说话。”门轻轻合上。方静僵坐原地,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明灭不定。十分钟后,董培林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让陆浩久等了。他有点急事,先走了。”他走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地端起酒杯:“咱们继续?”方静望着他。烛光下,他轮廓分明,笑容温和,袖扣锃亮,领带夹上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和戚宝堂夫人去年生日宴上戴的那枚,出自同一匠人之手。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董警官,”她举起酒杯,杯中红酒如血,“刚才周砚主任来过了。”董培林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方静没看他表情,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间滑过灼热液体,烧得她眼眶发烫。“他说,你早就知道U盘里是什么。”她放下空杯,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早知道,我父亲……快不行了。”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霓虹无声流淌,映在玻璃上,斑驳如泪。董培林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方静,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完。但我想陪你走一段——哪怕只能走到医院门口。”他没再说下去。有些承诺,一旦出口,便是刀锋抵喉;有些试探,一旦接招,便是万劫不复。方静望着他,忽然觉得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像一面镜子,照出她自己这些年精心构筑的堡垒:每一块砖,都用算计砌成;每一扇窗,都镶着利益的玻璃;而门楣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大字——安全。可此刻,镜中倒影正簌簌剥落。她伸手,将那枚银色U盘推回董培林面前。“拿着吧。”她声音平静,“但记住——这不是投名状,是定时炸弹。炸不炸,什么时候炸,由我定。”董培林凝视她良久,忽然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上她额角,呼吸相闻。“好。”他低声应道,气息温热,“我等你按下开关。”烛火噼啪轻爆,映亮两人交叠的影子,在雪白桌布上融成一片模糊而巨大的暗色。门外,城市灯火如海,无声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