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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编辑器》正文 第54章 暖男
    从《相爱十年》副本世界回来后,苏宁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在书房打开三块虚拟屏幕——左边是大宁资本的实时数据面板,中间是天工汽车的研发进度,右边是光怪陆离影视的项目日程。离开现实世界虽然...陈启明站在天堂KTV后巷的垃圾箱旁,手里捏着半截皱巴巴的深港2宣传单,纸角已被汗水浸得发软。单子上印着苏宁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西装笔挺,目光沉静,背景是华强北旗舰店门口人山人海的长龙——镜头刚好定格在一只高高举起的手,掌心里托着一台银灰色的深港2,屏幕亮着,贪吃蛇正游过绿色网格。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三分钟,没眨眼。不是嫉妒,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钝痛,像一根锈蚀的铁钉,缓慢地、一寸寸钉进太阳穴深处。原来人和人的起跑线,从来不在同一条线上。刘元靠的是敢拼敢赌,肖然靠的是技术底子加苏宁的资本托举,而苏宁……苏宁根本不需要起跑——他直接站在了终点线前,还顺手修了一条通往终点的高速路。自己呢?五万块,三天浮盈,七天清零;T恤摊被城管追得抱头鼠窜;地下通道里啃冷馒头时,隔壁卖袜子的大姐递来半个煮鸡蛋,说“小伙子,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别硬扛”。他当时没接,怕接了就真哭出来。可现在,他忽然想接。不是接那个蛋,是接住自己摔得稀烂的自尊心。第二天凌晨四点,陈启明没去睡。他把KTV夜班换下来的制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员工休息室的铁皮柜顶上,然后摸黑出了门。路灯还没熄,整条街浮着一层灰白的光晕。他一路走到罗湖口岸,坐在海关大楼对面的水泥台阶上,从怀里掏出那台二手诺基亚——是刘元看他太颓,硬塞给他的,说“至少能打电话,别失联”。手机屏幕早就花了,但还能用。他翻出通讯录,手指悬在“妈”那一行上方,迟迟按不下去。不是不敢,是终于懂了什么叫“不敢开口”。五万块的事,母亲至今没再提一个字。汇款单上写着“家用”,附言栏只有一行小字:“启明,天热,多喝水。”他盯着那七个字,喉结上下滚了三次,最终退出通话界面,点开短信。手指敲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刻碑:【妈,钱我慢慢还。不是炒股亏的。是帮朋友做点小生意,周转不灵。别担心。我在深圳挺好。】发完,他删掉草稿箱里所有未发送的“对不起”“我错了”“让我回家”——那些字太轻,压不住五万块的重量。天刚蒙蒙亮,他走进口岸附近一家通宵打印店。老板打着哈欠,见他穿着廉价T恤、头发乱糟糟,本不想接活。陈启明却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深港电子官网下载的《深港2技术白皮书》PdF打印版,密密麻麻全是芯片参数、电池循环寿命、射频干扰测试数据……最后一页空白处,是他用红笔写的密密麻麻的批注:为什么待机时间比摩托罗拉多17小时?来电显示延迟0.3秒的底层逻辑是什么?贪吃蛇运行占用多少内存?老板愣住了,“你……研究这个干啥?”“学。”陈启明声音哑得厉害,但很稳,“我要进深港电子。”老板噗嗤笑出声,“兄弟,深港电子招人?保安队都得大专文凭加三个月政审!”“我不应聘保安。”陈启明把纸轻轻推过去,“我想应聘……清洁工。”老板笑容僵住。“他们总部在坂田,工业园里有食堂、宿舍、办公楼,保洁外包给‘粤洁物业’。我查过了,今天下午两点,粤洁在园区东门招临时工,管午饭,日结一百二十块。”老板眨眨眼,没再笑,“……你连这个都查了?”“嗯。”陈启明点头,“我还查了粤洁的法人,叫周志明,三年前在深圳湾注册,专接电子厂保洁单。他老婆在深港电子财务部当副科长,叫林秀兰。”老板彻底不说话了,默默接过陈启明递来的身份证复印件,又问:“你以前干过保洁?”“没有。”陈启明摇头,“但我能记住所有保洁员的工号、排班表、负责区域。昨天我蹲在东门数了两小时,穿蓝工装的十二个人,九个走东区楼梯,三个走货梯;绿工装的八个人,扫地的拿拖把,擦玻璃的拎水桶——水桶上贴着‘B栋3层专用’。”老板盯着他看了五秒,突然抽出一张表格,“填这个,下午一点,带身份证,来这儿领工装。”陈启明填完,老板撕下一张收据给他,随口问:“为啥非要去深港?”他低头折好收据,放进裤兜,抬头时眼里没光,却有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因为那里有人,把五万块变成六千万。而我想知道,钱是怎么流过去的。”下午一点四十分,陈启明穿着不合身的蓝色工装,站在深港电子坂田工业园东门。工装袖子长出一截,裤脚堆在运动鞋上,像套了双蓝布袜。他没看门禁闸机,没看保安亭,目光死死锁在远处那栋银灰色主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阳光,刺得人眼疼。两点整,粤洁的人来了,两个中年女人,拎着登记本。陈启明上前,递上身份证。女领班扫了眼,“陈启明?去B栋,三楼男厕所和走廊,拖地、擦窗、清垃圾桶,下午五点交工牌。”他点头,接过一块塑料工牌,背面印着“粤洁-0837”。走进B栋电梯,他没按三楼。按了负一层。地下停车场空旷寂静,只有LEd灯管发出轻微电流声。他沿着墙根快步走,数到第七根承重柱时停下,蹲下身,掀开消防栓箱下方一块松动的地砖——底下是个黑黢黢的方孔,边缘有新鲜刮痕。这是他昨天踩点时发现的:维修通道检修口,平时用胶带封着,但胶带翘边了。他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冰凉金属。一把生锈的活动扳手。旁边还压着半截铅笔头,和一张被油污浸透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管道走向,箭头指向B栋三楼西侧女厕天花板夹层。陈启明把扳手塞进工装裤腰,用衣服盖严实。起身时,工牌在胸前晃了一下,编号0837,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三楼男厕,他拖地拖得极慢。拖把杆抵着瓷砖缝,一点点刮过每一道缝隙。水渍在地面漫开,像一张逐渐成形的地图。他弯腰拧拖把时,余光扫过洗手池上方的感应水龙头——外壳接缝处,有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硬物撬过。下午四点二十分,他提着水桶经过三楼茶水间。透过半开的门,看见黄芸芸正对着复印机皱眉。复印机卡纸了,她踮脚去够,马尾辫甩到一边,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陈启明脚步没停,水桶沿蹭过门框,发出“咯”的轻响。黄芸芸回头瞥了一眼,只看到个低着头的蓝色背影。他继续往前走,拐进安全通道。楼道里没灯,他摸黑上到四楼,推开防火门,里面是堆放杂物的平台。角落里,一台废弃的旧式传真机被白布盖着。他掀开一角,下面压着几份泛黄的《深港电子内部通讯》,日期是1993年。他抽出最上面一份,手指迅速翻动。第三版右下角,一篇不起眼的短讯:《研发部启动“蜂鸟计划”,聚焦基带芯片自主化》。旁边一行手写小字,墨迹已淡:“蜂鸟——小,但能悬停。”陈启明把报纸叠好,塞进内袋。下楼时,他在三楼女厕门口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水声。他侧耳听——是冲水声,但持续了太久,不像普通冲洗。他轻轻推开门。女厕无人。最里间的隔间门关着,门缝下,一滴水正缓缓渗出,在浅色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蹲下,视线与门缝平齐。里面没开灯,但隔板上方透进走廊灯光,照见一双锃亮的黑色牛津鞋,鞋尖朝外,纹丝不动。鞋带系得一丝不苟。陈启明屏住呼吸,慢慢后退,轻轻带上门。回到男厕,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心跳。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额角沁出细汗,但眼神亮得吓人——像饿了三天的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五点整,他交回工牌,领了现金。一百二十块,三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两张二十元,一张五十元。他没数,直接塞进裤兜。走出东门时,夕阳正烧红半边天。他没坐车,沿着工业园外围步行。走了约莫两公里,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家招牌掉漆的五金店。店主是个独眼老头,正叼着烟斗修理一把老式螺丝刀。陈启明把五十元钞票拍在柜台上,“老板,要三样东西:防静电手套一副,最小号的精密镊子一把,还有……”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软的深港2宣传单,指着背面一行小字——“售后维修中心:B栋负二层,207室”。“——B栋负二层207室,今天晚上,几点开门?”老头抬眼,独眼里精光一闪,烟斗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小子,你打听这个,不怕被保安叉出去?”“怕。”陈启明说,“所以我带了钱。”老头笑了,枯瘦的手指敲敲柜台,“今晚八点,207门禁卡失效。维修组下班,钥匙在前台抽屉第二格,抽屉没锁。”“谢了。”陈启明转身欲走。“等等。”老头喊住他,从柜台下摸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黄铜色的小螺丝,“深港2主板固定螺丝,原厂的。仿的太多,拧三下就滑丝。”他扔给陈启明一颗,“拿着。算你请我抽烟的钱。”陈启明接住螺丝,铜质冰凉,沉甸甸的。七点五十分,他再次出现在B栋东门。这次他没进大门,绕到消防通道后侧。那里有扇锈蚀的铁皮门,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是维修工标记的暗号。他用力一拽,门轴发出刺耳呻吟,缓缓开启。负二层弥漫着机油和臭氧混合的气味。应急灯投下幽绿光线,照亮墙上斑驳的“维修重地,闲人免入”告示。他贴着墙根疾行,数到第七根立柱时左转,207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白光。他闪身而入。房间不大,三张工作台,墙上挂满电路图。中央台面上,静静躺着一台拆开的深港2——主板裸露,金色触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摊着几页手写笔记,字迹凌厉:【R12电阻异常发热→电源管理IC供电不稳→更换后待机下降37%】。陈启明戴上防静电手套,拿起镊子,指尖悬在主板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亢奋——一种濒临失控的、野火燎原般的亢奋。他镊起那颗黄铜螺丝,对准主板边缘的固定孔,轻轻旋入。咔哒。一声轻响,仿佛锁芯转动。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节奏沉稳,不疾不徐。陈启明猛地缩手,后退两步,背脊紧贴冰冷墙壁。脚步声在207门口停下。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修长身影逆着走廊灯光立在门口,西装袖口露出一截腕骨,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苏宁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台被拆开的深港2,目光扫过陈启明刚刚拧紧的那颗螺丝,又缓缓移向阴影里的蓝色工装。两人隔着三米距离,沉默对峙。应急灯的光在苏宁镜片上跳动,像两点幽微的星火。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啪。清脆,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陈启明听见自己心脏撞在肋骨上的声音。咚。咚。咚。像一面被擂响的鼓。苏宁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划开凝固的空气:“0837号,你拧歪了。”陈启明喉结滚动,没应声。苏宁迈步进来,皮鞋踩在地面,发出空洞回响。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镊子,指尖精准夹住那颗黄铜螺丝,轻轻一旋——咔哒。螺丝应声退出。他把它放在掌心,对着灯光端详片刻,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疲惫的兴味。“你知道这颗螺丝,为什么必须用黄铜?”他问,语气像在考校一个迟到的学生。陈启明盯着那颗螺丝,哑声道:“导电性好,不易氧化,热胀冷缩系数匹配主板材料。”“答对一半。”苏宁把螺丝放回铁盒,盒盖合拢时发出沉闷一响,“另一半是——它拧进去的扭矩,必须控制在0.8牛·米。拧紧了,压坏焊点;拧松了,震动导致接触不良。你刚才,用了1.2。”陈启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深港2的返修率,目前是千分之三。”苏宁转身,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脸上,“而你,刚让这个数字,增加了万分之一。”陈启明想辩解,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苏宁却已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明天早上八点,”他说,“来B栋一楼人力资源部。带身份证,毕业证,无犯罪记录证明。”陈启明愕然抬头。“你不是想进深港电子吗?”苏宁侧过脸,嘴角微扬,那弧度冷冽如刀锋,“那就从最底层开始——不是保洁,是产线普工。流水线组装,每天十二小时,月薪一千八,试用期三个月。”门被拉开,走廊灯光涌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肩线。“顺便告诉你,”他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那五万块,我替你还了。你妈今天下午,收到了一笔五万零三百的汇款,备注是‘深港电子员工家属慰问金’。”陈启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别误会。”苏宁抬眸,镜片反着冷光,“我不是帮你。我只是……”他顿了顿,推开门,身影融入走廊光里。“——不能让深港电子的地板上,沾着一个被五万块压垮的男人的汗。”门,轻轻合上。陈启明站在原地,工装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软的宣传单静静躺着。背面,苏宁那张照片依旧微笑。而正面,一行小字在幽绿灯光下泛着微光:【深港电子,始于1992。我们相信,每一颗螺丝,都决定一部手机的命运。】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一遍遍摩挲那行字。指尖下的油墨,温热,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窗外,深圳湾的晚风穿过工业园的钢架结构,发出低沉嗡鸣,像无数细小的齿轮,正悄然咬合,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