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小息扑通一声，被万小通一把推倒在地。他正要抡着拳头报仇，忽然觉得一阵极其压抑的气息在空中弥漫着。抬头一看，发现被小克他们推倒在地的谱尼，不知何时已然苏醒。更让人恐惧的是，...赛小息站在废墟边缘，金属靴底碾过碎裂的星岩，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胸前的能源核心正以异常频率脉动，蓝白光芒在破损的装甲缝隙间明灭不定——那是超负荷运转的征兆。小米蜷缩在他左肩凹槽里，原本圆润的躯体微微震颤，光学镜头不断校准着谱尼身上流转的蓝色光晕。“你……不该回来。”雷伊喘着粗气，右臂垂落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电弧，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赛小息没回头，只是把小米往肩上托了托，声音嘶哑却清晰：“星际探险员守则第十七条——‘当队友倒下时，你的坐标永远指向他们最后倒下的位置’。罗杰船长教我的，不是背的。”盖亚仰面躺在三米外的裂痕中，胸甲凹陷处渗出淡金色的灵能结晶液，他咳了一声，血丝混着结晶碎末溅在石板上：“小子……你这根本不是守则，是送死。”“那也得死得明白点。”赛小息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歪，像一颗被撞歪的螺丝钉，“你们刚才打他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数据板，表面正高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与能量频谱曲线。“从第一道虚无封印消失开始，我就在录。每一道触手抽击的频率、每一次空间波动的衰减周期、他切换封印时能量环颜色变化的毫秒级延迟……还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刺向谱尼，“你每次使用元素封印前，左下方第三根触手尖端会先收缩0.3秒。”谱尼悬浮半空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赛小息没给他反应时间，左手已按在数据板边缘，用力一掰——咔嚓！面板应声裂开，露出内嵌的微型全息投射器。一道幽蓝色光束射向空中，瞬间展开成三维动态模型：正是谱尼本体结构的简化拓扑图，七处封印节点被标注为不同色阶的光点，其中第一处已熄灭，第二处正剧烈脉动，而模型底部赫然浮动着一行猩红小字——【元素封印·共振抑制窗口：0.87秒/次】“卡璐璐修飞船时教过我，所有能量系统都有呼吸节奏。”赛小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你这第二道封印，是在模仿赫尔卡星地核潮汐律动——每870毫秒，蓝光会自然衰减到临界值以下！”话音未落，他右肩装甲“砰”地弹开，露出一枚锈迹斑斑的旧式信号干扰弹——那是他去年在废弃太空站捡的报废货，连引信都糊满了氧化铜粉。他咬牙将弹体狠狠砸向地面，弹壳碎裂的瞬间，一股紊乱的电磁脉冲呈蛛网状炸开。谱尼周身蓝光骤然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就是现在！雷伊与盖亚同时暴起！雷伊的左腿在地面犁出灼热沟壑，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线，直扑谱尼因能量紊乱而短暂僵直的脖颈；盖亚则双手结印，六道光影分身自他身后炸裂而出，每一道都携着压缩到极致的岩系重压，呈螺旋阵列轰向谱尼腰腹七寸——那正是模型中标注的第二封印能量回路交汇点！“蠢货！”谱尼终于怒吼，蓝光暴涨欲强行续上封印，可指尖刚凝聚出的能量光粒却在脉冲干扰下噼啪爆裂。他不得不分出两根触手格挡雷伊的雷霆之爪，另三根仓促拦截盖亚分身……可就在第七根触手本能护住胸口的刹那，赛小息抱着小米从斜刺里滚入战圈，小米炮口早已充能完毕，一道纤细却凝练如针的金光“嗤”地刺入谱尼右眼下方三厘米处——那里，正有一颗微弱跳动的蓝色光点，随着干扰脉冲的余波明灭不定。“轰——！！！”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心脏破裂的钝响。谱尼浑身蓝光如潮水退去，第二道封印节点应声炸裂，碎片化作无数流萤四散飞溅。他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七根触手同时痉挛般抽搐，悬浮姿态彻底失控，轰然坠向地面，在砸出环形裂痕的刹那，竟诡异地……缩小了。金光褪去，蓝光溃散，那庞大神祇般的轮廓急速坍缩——三米、一米、半米……最终停在半人高处，化作一团毛茸茸的、通体泛着温润乳白光泽的绒球，正茫然地晃着两根短短的、还沾着星尘的触角，像只刚睡醒的幼兽。全场死寂。阿铁打保持着单膝跪地挥拳的姿势，下巴脱臼般张着；卡璐璐撑着半塌的石碑艰难抬头，光学镜头反复聚焦又失焦；雷伊单膝拄地，雷霆外焰尚未熄灭，却僵在半空；盖亚的分身还未消散，六张面孔齐刷刷转向那团绒球，表情凝固成荒诞的雕塑。赛小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小米从他肩头滑落，软趴趴摊在掌心，镜头里映着绒球呆滞的倒影。“它……它怎么变小了？”卡璐璐的声音发飘。“封印崩解时能量逆向坍缩……”派特博士的声音突然从赛小息腕表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天啊……这是传说中的‘圣灵返璞’现象！只有当封印被精准击破且宿主意识未受污染时才会触发……谱尼的灵体正在回归最初形态！”“最初形态？”阿铁打揉了揉眼睛。“就是……幼年期。”派特博士干咳一声，“理论上，此时他的力量不足巅峰万分之一，但灵觉反而更纯粹——等等，小息，快拦住它！”话音未落，那团乳白绒球突然“嗖”地弹起，像颗被弹弓射出的毛栗子，直直扑向赛小息怀里。赛小息下意识张开双臂，绒球“噗”地撞进他敞开的维修服领口，暖烘烘的，带着雨后青草与新焙麦芽混合的奇异气息。“喂！别乱钻——”赛小息手忙脚乱想把它掏出来，可绒球已牢牢扒住他胸前装甲接缝，两根小触角本能地缠上他手腕的应急能源管，淡金色的微光顺着管壁缓缓游走，所过之处，他手臂上迸裂的金属裂纹竟悄然弥合。“它在……修复我？”赛小息怔住。绒球突然仰起圆滚滚的脑袋，三只半透明的淡金色眼眸齐齐睁开，澄澈得不染一丝尘埃。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赛小息沾着灰烬的脸颊，然后，用最稚嫩的意念，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像风铃轻叩：【饿……】赛小息愣了三秒，猛地拍大腿：“对！能量！它需要基础能量维持返璞形态！”他手忙脚乱翻出背包里最后一块备用能源晶块——还是当初修理飞船时省下的，拳头大小，蓝光幽幽。绒球眼眸一亮，小触角立刻松开能源管，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一口含住晶块。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晶块并未被吞噬，而是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温柔地包裹住绒球全身，它身体的乳白色泽愈发温润，三只眼眸的光芒也渐渐稳定下来。就在此时，远处废城残骸的阴影里，一阵窸窣声传来。众人警觉回头——只见几只通体漆黑、关节处渗着暗红锈蚀的机械蜘蛛正缓缓爬出，复眼闪烁着病态红光，螯肢开合间滴落腐蚀性黏液。它们径直朝这边逼近，目标明确地锁定了赛小息怀中的绒球，显然将这新生的、毫无防备的圣灵气息当作了最诱人的猎物。“深渊啃食者……”盖亚瞳孔骤缩，“被封印逸散能量吸引来的寄生种！”“小息，把它给我！”雷伊低喝，挣扎着要起身。赛小息却紧紧护住怀中绒球，摇头：“不！它现在信任我！”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自己维修服内衬，露出贴身缝着的旧布包——里面静静躺着半块干瘪的麦芽糖，是他出发前卡璐璐硬塞给他的，说“探险员得备着甜的，提神”。他掰下一小块，小心翼翼递到绒球面前。绒球嗅了嗅，三只眼眸弯成月牙，小触角卷起糖块，慢悠悠吮吸起来。糖块融化时释放的微弱生物能，竟比能源晶块更让它舒展。它满足地蹭了蹭赛小息的手心，随即，那三只澄澈的眼眸同时转向逼近的机械蜘蛛。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道极淡、极柔的乳白色光晕，自它小小的身体里无声扩散。光晕所及之处，那些狰狞的机械蜘蛛动作瞬间凝滞。它们外壳上的暗红锈蚀如冰雪消融，关节处渗出的腐蚀黏液蒸腾成洁净水汽，复眼里的病态红光褪为温顺的琥珀色。最后，它们齐齐伏低螯肢，像朝圣般缓缓退入阴影，再无声息。寂静重新笼罩废墟。赛小息低头看着怀中满足舔爪的绒球，又抬头望向雷伊、盖亚、卡璐璐和阿铁打。夕阳熔金，将他们伤痕累累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却不再显得单薄。“所以……”他挠了挠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我们现在……是它的监护人？”绒球抬起头，三只眼眸认真望着他，然后，用一根小触角，轻轻点了点他胸前维修服上那枚早已磨损的、歪斜的星际探险员徽章。徽章上，五颗星辰的图案，在夕照下，第一次，真正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