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从简化功法开始》正文 第二千一百零五章 一剑落九天
幻境破除,魔踪现形,局势似乎瞬间逆转。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曹菲羽,其反应却并非陈斐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在镜光照耀、幻象消散的刹那,曹菲羽挥剑的动作猛然僵住。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战场,...天舟甲板上,陈斐静立如松,目光扫过那片悬浮于漆白魔气之上的庞大舰队群。飞舟如银梭破云,楼船似山岳镇空,宫殿浮光流转,莲台隐现佛纹,更有通体燃烧幽蓝焰火的骨龙拉着青铜战车,脊背之上站立数名气息阴冷、眸泛血光的魔修——那是北邙血煞宗的标志。陈斐瞳孔微缩,神念悄然探出,却在触及那骨龙战车百丈之内时,被一股无形的尖锐戾气刺得微微生疼。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神识,心中却已警铃大作:血煞宗竟也来了,且带队者至少是太苍境后期,气息凝而不散,仿佛一柄浸过万载寒髓的断刃,锋芒内敛,杀机暗涌。“不止他们。”曹菲羽的声音轻飘飘落在耳畔,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移步至陈斐身侧,指尖轻点眉心,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青光晕自其指尖漾开,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又在半途无声溃散,“东面三艘墨鳞舟,是南溟剑阁的‘潜渊三子’;西首那座悬空玉台,垂落九道紫金锁链,是玄霄宫的‘九锁封天阵’残痕;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上方那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雾,不是‘虚妄之眼’。”陈斐心头一震,虚妄之眼——天命府外围最著名的空间畸变奇观,传闻乃上古天庭崩解时,某位执掌因果律令的天将临死前睁目所化。此物不属任何宗门,亦无主可寻,却常年盘踞于崑渊上空,随魔气潮汐明灭不定。凡入其笼罩范围者,神魂易生幻象,记忆错乱,甚至有太苍境修士在其中滞留三日,再出来时已忘却自身姓名与功法口诀,沦为痴傻傀儡。“它……怎么离崑渊这么近?”陈斐低声问。“因为遗迹。”曹菲羽眸光沉静,“上古天庭遗迹并非凭空而降,而是从崑渊地脉深处‘顶’出来的。它撞碎了七重地壳,撕裂了八层虚空屏障,连带着把原本沉睡在崑渊最底层的几处禁忌之地,也一并掀了出来。虚妄之眼,就是其中之一。”话音未落,忽听“轰隆”一声巨响,仿佛天穹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撕开!只见正前方那片翻滚不息的漆白魔气中央,骤然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狰狞缝隙!缝隙内没有光,只有一片绝对的、吞噬一切的幽暗。但就在那幽暗之中,无数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交织、亮起——那是早已失传的天庭禁制,是镌刻在时空经纬上的律令符文!“开了!”有人低呼。“快看!第一道门!”果然,在那幽暗裂隙最深处,一座高达万丈的青铜巨门缓缓浮现。门扉紧闭,其上浮雕着九十九尊持戈天将,铠甲森然,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双眼睛,竟似活物般缓缓转动,目光穿透层层魔气,冷冷扫过四方舰队!刹那间,整片天空为之一寂。连翻涌的魔气都凝滞了一瞬。紧接着,第二道门、第三道门……接连在裂隙不同方位浮现,共七座,呈北斗七星之形排列。每座门后,皆有隐约流光溢彩,或见琼楼玉宇,或闻钟磬悠远,或感灵机喷薄,或觉杀意凛冽——七门七境,各通遗迹不同区域,亦代表七种截然不同的凶险与机缘。“丹宸宗听令!”魏仲谦的声音陡然炸响,如雷霆滚过天际,压下所有杂音,“按原定序列,分三批入内!第一批,由我亲自带队,直取‘承天门’,探查核心禁制变动;第二批,由林长老率队,入‘司命门’,搜寻典籍残卷与星图碎片;第三批……”他目光如电,扫过陈斐所在方位,“由曹菲羽带三十名弟子,入‘守厄门’,清剿外围怨魔,稳固入口通道!”“守厄门?”陈斐心头一跳。那扇门后的景象,他方才看得分明——门缝中透出的,不是流光,而是粘稠如沥青的黑雾,雾中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嘶嚎,雾气边缘,一具具半透明的残破铠甲正缓缓爬行,手中断裂的长戟拖曳出刺耳的刮擦声。怨魔,是上古天庭覆灭时,被强行拘役、炼为戍卫的天兵残魂。它们不惧神魂攻击,不畏真元灼烧,唯对蕴含天庭正统气息的律令之力与纯粹阳刚气血有本能畏惧。而陈斐的《天将诀》,恰恰是唯一残存于世、能引动一丝天庭律令余韵的功法。曹菲羽侧首,与陈斐目光相接,眼中并无征询之意,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陈师弟,你随我这一批。”这不是商量,是安排。陈斐颔首,未置一词。他知道,这是曹菲羽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为他挑选的最稳妥路径——守厄门虽怨气冲天,但毕竟只是外围戍卫区,尚有迹可循;而承天门直指遗迹中枢,司命门则深入藏经重地,两处皆是各方顶尖强者必争之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就在此时,异变陡生!“桀桀桀——丹宸宗的小崽子们,也配占头道门?”一道尖利如金铁刮擦的声音,撕裂空气,直刺神魂!只见那北邙血煞宗的骨龙战车上,一名披着猩红斗篷的老者踏空而出。他双手结印,十指指甲瞬间暴涨三尺,漆黑如墨,泛着金属冷光,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蠕动的、发出婴儿啼哭般的黑色肉芽!“血祭·千骸引路!”老者猛地将双臂向天一撕!轰——!他身后那片漆白魔气骤然沸腾,无数惨白骨手破空而出,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色通道,直直指向七门中最左侧、也是气息最为暴戾的“戮神门”!通道尽头,一尊高逾千丈、三首六臂、手持断刃与锈斧的巨型怨魔虚影,正缓缓睁开六只血瞳!“抢门!”有人大吼。“拦住他!”“玄霄宫,启‘九锁封天’!”霎时间,数十道磅礴气息冲天而起!飞舟撞向骨龙战车,剑光劈开血色通道,紫金锁链如灵蛇缠绕向那巨型怨魔虚影……混乱,就此爆发!而就在各方强者纠缠厮杀、注意力全被戮神门吸引的刹那,陈斐眼角余光瞥见——那始终静悬于最高处的灰雾“虚妄之眼”,其核心处,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不是幻觉。陈斐心脏骤然一缩,体内吞天神铸运转到极致,气血如熔岩奔涌,神魂紧绷如弓弦。他几乎本能地意识到,这绝非巧合。虚妄之眼的异动,与那血煞宗老者撕开戮神门的动作,存在某种隐秘而致命的共振!“走!”曹菲羽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温和,她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劲风裹住陈斐与周围二十九名弟子,身形化作一道青虹,不进反退,竟朝着那刚刚浮现、尚无人敢轻易靠近的第七扇门——“守厄门”疾驰而去!守厄门,门扉之上浮雕的天将,九十九尊中,唯有一尊双目紧闭,唇角却向上弯起,似笑非笑,笑容里盛满悲悯,又浸透绝望。陈斐掠过门楣的瞬间,那浮雕天将的嘴唇,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一个无声的音节,直接烙印在陈斐神魂深处:“……归。”陈斐脚步未停,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天灵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血脉深处被唤醒的、源自久远之前的共鸣与召唤。他来不及细想,人已没入门内。眼前景物骤然变幻。没有预想中的怨气黑雾,没有嘶嚎的人脸,没有爬行的残甲。只有一条笔直、漫长、铺满暗金色细沙的甬道,向无尽黑暗延伸。甬道两侧,矗立着无数等高的青铜灯架,每一盏灯中,燃烧的都不是火焰,而是一团团缓缓旋转、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星辰残骸。星光温柔,却冰冷彻骨。陈斐落地,双脚踩在细沙上,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身后,曹菲羽与二十九名弟子陆续踏入,光芒一闪,守厄门在众人身后无声闭合,只余下甬道深处,那永恒不变的、令人心悸的寂静。“噤声。”曹菲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光,轻轻点向最近一盏青铜灯。青光触碰到那团旋转的星辰残骸,残骸表面,竟浮现出一幅微缩的星图幻影——星辰明灭,轨迹蜿蜒,赫然是丹宸宗山门所在的周天星域!“这是……星轨映照?”陈斐心头剧震。传说上古天庭以周天星斗为基,布设无上大阵,一星一轨,皆为阵枢。此处灯中所藏,莫非是天庭遗留的星图坐标?“不全是。”曹菲羽摇头,指尖青光微颤,“是映照……是‘锚定’。”她目光扫过甬道两侧数百盏灯,“每一盏灯,都锚定着一处真实存在的星空坐标。若点燃全部,便能强行稳定一条通往天庭旧址的虚空通道……可代价,是燃烧整个丹宸宗山门所在的星域本源。”陈斐呼吸一滞。就在这时,他脚下的暗金细沙,毫无征兆地,开始向下凹陷。不是塌陷,而是……被吸收。仿佛脚下并非沙土,而是一张正在缓缓苏醒的、巨大无朋的嘴。陈斐低头,只见自己足下三寸之处,沙粒正化作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怨魔虚影,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不断开合的、黑洞洞的口器,无声地啃噬着沙粒,也啃噬着……陈斐脚踝处逸散出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气血。吞天神铸自动运转,一股沛然莫御的吸摄之力自陈斐脚底爆发,瞬间将那些半透明虚影碾为齑粉,化作最精纯的阴寒能量,被功法牵引,沉入丹田深处,竟隐隐助涨了那股本就雄浑的气血。陈斐神色微动。这些怨魔,竟成了吞天神铸的养料?“别动。”曹菲羽的声音更冷了,她一步踏前,挡在陈斐身侧,手中已多出一柄通体莹白、非金非玉的短剑,“它们不是来杀人的……是在‘喂养’。”她剑尖轻点地面,一道清越剑鸣响起,音波所及之处,那些啃噬细沙的怨魔虚影纷纷停滞,随即如烟消散。“喂养什么?”有人忍不住低问。曹菲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青光缓缓升起。光晕中,隐约可见一株嫩芽破土,舒展两片翠叶——正是丹宸宗传承至宝“青冥种”的雏形。陈斐豁然贯通!守厄门,守的不是厄运,而是“厄种”!这甬道,根本不是通道,而是一处巨大的、活体的“培育场”!那些星辰残骸是养分,暗金细沙是基质,而不断滋生的怨魔虚影,则是……催化剂!它们啃噬一切,将混沌能量转化为最纯粹的“厄运本源”,用以浇灌、催熟某件正在孕育中的东西!而此刻,那件东西,就在甬道尽头。陈斐抬眼望去。在甬道视线的极限远处,在那片星光也无法照亮的绝对黑暗里,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熟悉的金色光芒,正随着某种宏大而缓慢的心跳,明灭闪烁。那光芒的形状……像一枚竖立的、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天将诀运转的轨迹,与那光芒的明灭节奏,竟在陈斐体内,隐隐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