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从简化功法开始》正文 第二千零九十三章 破境
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混合色彩,一边是堂皇正大、充满了神圣的淡金色,另一边则是深沉邪异、充满了混乱与怨念的漆黑色。两种截然相反、本应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却纠缠在一起,相互侵蚀,相互吞噬,又达成了一...玄宝踏出的那半步,并非退避,而是将全身筋骨、气血、神意,尽数压入足底一寸之地,如弓拉满,如渊蓄势。脚掌未落,虚空已先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擂台青金石面在无形压力下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竟在眨眼间覆盖百丈方圆——这不是力量外溢,而是道墟归真体大圆满后,对空间结构的本能感知与精准施压,每一丝力都落在规则节点之上,不偏不倚,不虚不浮。太苍玄瞳孔骤缩。他看见玄宝左足悬停于离地三寸之处,足底下方,空间如水波般凹陷,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漆黑涡旋,仿佛连光线都被这微小的塌陷吞噬殆尽。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是纯粹的、以肉身为尺,以筋骨为刃,在法则层面刻下的“坐标锚点”。通天尺嗡然震颤,尺身白红光芒剧烈明灭,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太苍玄心神剧震——他明白了。玄宝根本没在破他的复刻,也没在躲他的七象围杀。玄宝在……重构距离。通天尺的空间锁定,本质是将目标所在坐标,强行“钉死”于自身尺域所定义的绝对参照系中。而玄宝这一踏,是以自身道墟归真体为基,硬生生在自己脚下,凭空开辟出一个短暂却稳固的“局部坐标系”,其规则逻辑,竟与通天尺的尺域隐隐同源,却又截然相反——通天尺是向外强加,玄宝却是向内自立。“他……在用自己的道,盖一座房?”太苍玄喉头一甜,魔元逆行,竟有反噬之兆。话音未落,玄宝左足终于落下。“轰!”不是踩踏,是崩塌。那漆黑涡旋骤然炸开,化作一圈无声无息、却令所有观战者神魂刺痛的银灰色涟漪。涟漪过处,七象虚影齐齐一顿,朱雀羽焰凝滞半寸,玄武重水悬停半尺,苍龙摆尾之势卡在腰腹转折最僵硬的一瞬,白虎扑击的利爪尚未撕裂空气,便已僵在原地。并非被禁锢,而是……被“剔除”了攻击路径。因为玄宝脚落之地,已不再是原先的擂台坐标。那一方三尺见方的空间,已被他以肉身道则硬生生剥离出原有规则网络,成为独立于通天尺尺域之外的“孤岛”。七象威能再强,亦无法跨越规则断层去攻击一个“不存在于当前逻辑中”的目标。太苍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他引以为傲的七象围杀,此刻像七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却砍在一块凭空消失的虚空上,力道全部打空,反震之力沿着通天尺倒灌入体,震得他五脏六腑嗡嗡作响。玄宝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长空的戟光,只是一步跨出。一步,便从孤岛中心,踏进了太苍玄本体前方十丈之内。这十丈,是通天尺尺域的绝对核心,是太苍玄魔元最浓、道域最稳、神藏气息最炽烈的领域。寻常修士踏入此地,神魂会被磅礴魔气直接冲散,肉身会在诸天神藏第七重的威压下寸寸崩解。可玄宝踏进来,如履平地。他右臂微抬,乾元戟并未挥出,只是戟尖斜指地面,暗紫色戟身表面,那些银色阵纹竟开始逆向流转,由顺时针缓缓转为逆时针,每一道纹路亮起,便有一缕极淡的银灰雾气自戟尖垂落,无声没入擂台地面。那雾气所及之处,青金石面并未碎裂,反而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微光,裂缝悄然弥合,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仿佛玄宝不是在战斗,而是在修复一件濒临破碎的古老祭器。“他在……抚平规则褶皱?”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失声低呼,声音颤抖,“道墟归真,归真……归的是规则本源?”没人应答。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黏在玄宝身上。他每踏一步,脚下空间便恢复一分澄澈;他每抬一寸臂,周遭紊乱的魔元便平息一分躁动;他呼吸之间,连通天尺尺域内那翻涌如海的星辰漩涡,都似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按住,旋转速度竟在缓慢减缓。这不是对抗,这是……镇压。以身为炉,以道为火,以血肉筋骨为薪柴,将狂暴失控的规则之力,一寸寸炼回它本初的宁静。太苍玄终于怒了。不是羞怒,不是暴怒,是一种被彻底否定、被从根本上蔑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寒暴怒。他双目赤红,不是因气血上涌,而是内景诸天神藏第七重的本源魔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沸腾、坍缩!“既然你找死——”他左手猛地掐碎自己右手小指指尖,一滴暗金色、凝而不散、内里似有九幽黄泉奔涌的精血,激射而出,直落通天尺尺首。“以吾血为引,召九幽归墟!”通天尺尺首嗡鸣一声,骤然暴涨十倍,尺身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暗金巨尺,尺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一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尺影落下,不是攻击玄宝,而是朝着整个擂台,朝着玄宝脚下那片刚刚被抚平的“孤岛”,当头砸下!这一尺,名为“归墟叩门”,乃通天尺最禁忌的秘术之一。不伤人,只毁界。一旦落下,尺影所及之处,空间将被强行折叠、压缩、沉入九幽归墟底层,形成永久性规则真空。玄宝纵有通天之能,若被封入归墟夹缝,也将永世不得超生。尺影未至,恐怖的吸力已先降临。擂台地面寸寸剥落,化作飞灰被吸入尺影底部那不断扩大的漆黑圆洞。观战区边缘数座玉阶高台,竟也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玄宝终于抬头。他眼中没有凝重,没有忌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就在尺影即将触及他发顶的刹那,玄宝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迎向那遮天蔽日的归墟尺影。没有光芒,没有气势,只有一声极轻、极淡、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叹息:“归墟……亦在道中。”话音落,他掌心之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灰色光晕悄然亮起。那光晕初时不过米粒大小,却让整个血战擂台的光线瞬间黯淡下去。所有正在爆发的魔元、所有翻腾的道域、所有七象虚影的咆哮,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时间,仿佛被那一点微光轻轻按下了暂停。紧接着,银灰色光晕无声扩散。它不灼热,不寒冷,不锋锐,不厚重,它只是……存在。光晕所过之处,归墟尺影那吞噬万物的漆黑圆洞,竟如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收缩、变淡、最终化为一缕青烟,袅袅散去。尺影本身并未消失,但其上那无数哀嚎的人脸符文,尽数静止、褪色、化为灰烬,飘散于风中。整柄通天尺,从一柄威压九幽的神兵,变成了一根普普通通、甚至略显陈旧的青铜尺子,静静悬浮于玄宝掌心上方三寸。太苍玄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喷出一大口暗金色鲜血。他与通天尺心神相连,此刻尺灵被抹去九成威能,等同于他神藏本源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识海翻江倒海,眼前发黑。“不……不可能!”他嘶声咆哮,声音却已带上绝望的沙哑,“归墟叩门……那是太苍境中期才能勉强驾驭的归墟道则!你怎么可能……”玄宝掌心微合,将那根失去灵性的青铜尺,轻轻握在手中。他缓步向前,走向瘫坐在地、魔元溃散、神藏黯淡的太苍玄。每一步,都踏在对方的心跳之上。“归墟道则?”玄宝声音清朗,毫无波澜,“你错了。那不是归墟,只是……你道域里,一道没来由的褶皱。”他停在太苍玄面前,俯视着这张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脸,缓缓抬起右手,乾元戟戟尖,轻轻点在太苍玄眉心。没有刺入,只是轻触。戟尖之下,太苍玄眉心皮肤微微凹陷,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裂痕,顺着眉心向下蔓延,经过鼻梁,掠过人中,最终停在唇角。裂痕很浅,却让太苍玄浑身汗毛倒竖,神魂如坠冰窟。他感觉自己整个人,从肉身到神魂,从气血到魔元,从道域到神藏,都被这道裂痕一分为二——不是物理的割裂,而是存在意义上的“被定义”为两半。一半是他,另一半……是“非他”。“你用尺量天,用尺定界,用尺划生死。”玄宝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可你忘了,尺……也是道的一部分。”戟尖收回。那道银灰色裂痕,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但太苍玄知道,它已经烙印在了自己灵魂最深处。只要他一日未能参透这裂痕所代表的“道之分界”,他便永远无法真正掌控通天尺,更遑论将其威能推至巅峰。这一戟,斩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未来所有可能踏上的、通往太苍境中期的道路。全场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观战区内,押注太苍玄的修士们,面如死灰,有人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发白,有人颓然瘫坐,眼神空洞。那些曾高谈阔论、笃定太苍玄必胜的资深修士,此刻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们见识过无数天才崛起,见过太多以弱胜强,但从未见过……以“道”为刀,斩断他人“道基”根基的战斗。这不是碾压,这是降维。范越泽修士群中,一位白袍老者缓缓闭上双眼,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如钟:“简化功法……原来,不是删减,是归真。将万般繁复的术法、神通、法宝之威,统统简化为……道之本相。”“本相……”旁边有人喃喃重复,眼神茫然。“对。”老者睁开眼,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玄宝平静无波的侧脸上,“他看穿了通天尺的‘复刻’,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早已将‘复刻’这一规则,拆解到了最原始的‘映射’二字上。他破‘锚点’,不是靠敏锐感知,而是因为他清楚,任何映射,都必须有一个‘源’与一个‘像’,而‘源’,永远比‘像’更接近道之本体。所以他不费力去找虚空中那个‘像’,他直接……斩了‘源’。”老者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颤抖:“而刚才那一掌……他根本没有去理解‘归墟’。他只是……将‘归墟’,也当成了一道需要被抚平的‘褶皱’。在他眼里,没有高下,没有强弱,没有禁忌与禁忌。有的,只是……道。”血战擂上,玄宝收戟,转身。他没有看瘫软在地的太苍玄,也没有看四周惊涛骇浪般的目光,只是朝着擂台边缘,那个始终沉默伫立、手持拂尘、面容模糊的裁判老者,微微颔首。裁判老者深吸一口气,枯槁的手掌缓缓抬起,袖袍拂过之处,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笼罩整个擂台。金光中,太苍玄的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缓缓送离擂台。与此同时,玄宝身前,一面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巨大榜单,无声浮现。榜单之上,原本高悬榜首的“太苍玄”三个大字,光芒急速黯淡、剥落,最终化为齑粉,随风而散。而在那空白的榜首位置,一行崭新、却仿佛亘古就已存在的银灰色字体,缓缓凝聚成形:【玄宝】两个字,笔画简单,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神俱颤的、返璞归真的大道韵律。玄宝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得意,没有自矜,只有一种……终于抵达某处的平静。他迈步,走下擂台。身后,是死寂,是震撼,是无数道复杂到无法言喻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却再也无法捕捉到他分毫。他走出血战擂,穿过喧嚣渐起的观战长廊,脚步不疾不徐。长廊尽头,是一扇古朴木门。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木匾,上书四个篆字:归真堂。玄宝伸手,推开木门。门内,没有想象中的恢弘大殿,只有一间不足十丈见方的朴素静室。室内陈设极简:一张蒲团,一方素净石案,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微弱,灯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他修长而安静的影子。他走到石案前,坐下。案上,放着一卷摊开的竹简。竹简材质非金非玉,色泽温润,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极其简单的线条画——一条蜿蜒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一轮圆月。溪流尽头,是几块错落的石头,石头缝隙间,几株青草倔强生长。玄宝伸出手指,指尖悬停在那溪流线条之上,距离纸面仅有一线之隔。他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灯焰轻轻一跳。就在这一跳的瞬间,他指尖前方,那竹简上空的空气,忽然变得无比粘稠、无比清晰。溪流的倒影、圆月的轮廓、青草的脉络……所有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虚空中微微荡漾,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与道墟归真体同源的温润光泽。玄宝的指尖,依旧悬着。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将这幅画,连同它所蕴含的、关于“映照”、“倒影”、“虚实转化”的全部规则,尽数拆解、简化,直至还原成最本初的那个“一”。就像他之前,对通天尺做的那样。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灯火摇曳,光影流转,静室之内,唯有时间无声流淌。窗外,诸天万界演武场的喧嚣,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玄宝闭上眼。呼吸绵长,平稳,与那灯焰的起伏,渐渐同步。静室之内,一片安宁。只有那盏油灯,不知疲倦地燃烧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久久不散。